第110章 苦尽甘来
李灼磨完墨再抬头时,姜念之已放下笔。
李灼不由有些惊讶,“念之,怎么这么快?”
姜念之把婚书卷起,递给他,“拿着吧。”
李灼摇了摇头,“不够,还要按手印。”
他拿出一盒红泥。
姜念之用左手写名字时,刻意写得与右手不一样,这样即使她和李灼谈崩了,他把这婚书拿出去给人看,她也有辩驳的余地。
按手印?不可能。
姜念之愠怒道:“按手印?李灼,你当我是犯人?”
说罢,她伸手去抢婚书,李灼怕她把婚书撕掉,急忙将婚书护在怀里,“念之,我错了,是我错了。”
“我不该逼你按手印。”
他将婚书收进怀里,“有你亲笔写下的名字就够了。”
他取出令牌,交到姜念之手里,“念之,你想怎么做,放手去做吧。”
姜念之接过令牌,只觉苦尽甘来,她挑起帘子,只见不远处有几个林家的守卫正往这边窥伺。
她真想直接命令羽林卫把林府围住,把那两个人救出来,可她现在不能这么做。
她得先去找陆荷,请她出具官府的文书,调动城防军和差役,再以人手不足为由,请羽林卫帮忙。
她不过一介白衣,无论做什么都要加倍谨慎,李灼可以任性,她不能。
“去陆府。”
她一声令下,车轮轱辘转动,马车徐徐向陆府驶去。
林府。
林惊鹤睁开眼睛,他晃晃悠悠地走出清竹院。
他看见了西边冲天的火光,也听见了侍从们焦急的交谈声。
“姜念之逃走了。”
姜念之逃走了!
听到姜念之这三个字,林惊鹤方才惊醒,他回到清竹院,如行尸走肉般,坐到姜念之曾坐过的镜前。
他拂过镜面,忧伤地看着镜子里的人,镜子里有一张与他一般无二的脸,苍白的面庞上浸满泪痕。
他咬着牙道:“姜念之,这是你逼我的。”
他启动机关,打开密室,取出来一个匣子,匣子里浸着一张人皮面具,他将面具取出来,摊开,执笔绘出五官,然后将面具缓缓盖在脸上。
这面具乃是极品,效果超群,自然也得付出代价。
这一次使用这块人皮面具太过匆忙,没能提前消去上面携带的毒素,是以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不该这样的……
这样做,活不久的……
可他已经没有未来了,不是吗?
林惊鹤没有像守卫和侍从们一样,慌乱地在府里搜寻,而是朝林府之外走去。
陆府。
陆府的大门被敲响时,陆荷正拿着请帖在房中踱步。
明日林家的喜宴,她们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
等陆嘉音带着姜念之和一个身披斗篷、死死遮掩住面容的男子走进来时,她大喜,迎上前去,“姜妹,你安全回来了?”
她知道,明日的喜宴不必去了。
看了姜念之带来的印鉴和账本后,她立马签了文书,调动城防军,将城门守住、派人去守住山里的粮洞和围困林府。
夜色依然深沉,天边却已现一道浅白曙色,黎明将至。
林府被文州兵和羽林卫团团围住,衙门里的差役们立在一旁,打算等她们拿完了人,立马冲进去搜寻清点。
不多时,在火把光的映照下,林家的人一个个扛枷带锁被押了出来。
林观也在其中。
一开始她拿着刀,号令守卫们坚决抵抗,打算在府里开展一场“巷战”,可节节败退的战况令她不得不认清现实。
“我输了。”
林观说:“我最后悔的事,是没能在见到她的第一面时就了结了她。”
泠氏数代筹谋,尽毁于这一人之手。
惊鹤曾说,姜念之是人中龙凤,早晚位极人臣,她早该想到,这样的人,自有通天的坦途要走,哪里会和她们一群逆贼为伍。
她哀嚎道:“我对不住泠家的列祖列宗啊!”
若不是姜念之……
若不是姜念之!
若不是姜念之突然跳出来搅乱文州的水,她还继续可以蛰伏几十年,直到南疆兵攻入京城,夺回她们先祖本该得到的皇位!
昔日泠氏先祖泠光医蛊双绝,与李氏太祖李仙一同起兵,不知杀了多少敌,救了多少兵,功劳不在李仙之下。
李仙却忌惮泠氏,弃蛊不用,登基后虽封泠光为王,却只奉厚禄,不许高官名位,重重封锁,将她困在南疆。
泠氏之蛊乃天下一绝,其中八成出于泠光之手,泠光一生钟爱医蛊,不涉政事,然而她是真的不爱政事,还是不能呢?
无论原因是什么,泠氏的后人都为她委屈,她们打心底里觉得,那个位置,本该是她们泠氏的!
皇位她们泠氏要占一占,京城的荣华富贵,她们也想享一享。
南疆湿热蒸熏,瘴气密布,每年不知要死多少人,李氏和泠氏同出苍梧,凭什么皇位是她们的。
无论是为了先祖,为了族人,还是为了自己,那个位置,她们都想争一争。
“我恨!”
母亲为她取观字为名,正是取洞若观火之意,期盼着她能继承先祖泠光的遗志。
可她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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