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以身相许
姜念之的那一剑是冲着要害去的，结结实实扎了进去，刺客虽偏了一下身子，但还是流出不少血。
见她得手，内卫迅速跟上补刀，刺客受了伤，转身逃开。
这时后方的侍卫赶到，层层围了上来，把姜念之和李灼拱卫在最中间。
不远处，刺客已被逼到悬崖边，山风凌冽，他身上也陆续添了几道血痕，眼看围攻他的侍卫越来越多，他纵身一跃，整个人坠入云雾翻涌的深谷。
姜念之知道他不会死。
他腰间一直缠着一捆细细的绳索，悬空观把守严密，恐怕他是悬崖底下爬上来的。
收回视线，姜念之安慰自己，应该只是巧合，这人应该不是阿因。
虽然感觉像，但这剑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阿因不会这样厉害的剑术，身上、手上也没有一点练剑的痕迹。
容貌也不一样，阿因极美。
虽然李灼浓艳灼目，是一朵艳冠京华的牡丹，是大安第一美人，仍比不上阿因。
即使是泠音神使，也没有阿因美丽。
她还记得她和阿因的初见。
那是一个深秋的夜，寒气逼人，她宴饮完回府，行至半路，停下马车，让人去买一包糕点，准备带给李灼吃。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倒在她的马车前，用带血的手抓住了她的门帘。
她看见那手，掀开帘子，惊了一下。
她看见一个凄惨而又美丽的人，美，不是一般的美丽，而是美如神明，美得模糊了性别，仿佛九天神祇，不分雌雄。
他气质纯净，眼神如婴儿一般纯洁，明明受了很重的伤，身上很多血，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怨怼。
姜念之愣住了，一颗心狂跳起来。
她这样的人，穷其一生都在追逐，永远也不会停下。
她在追逐什么？在寻找什么？
姜念之觉得，她一直走在一片很大的麦地里，挑挑拣拣，虽然手里的麦穗已经很大，但她坚信，只要往前走，还有更大的。
对男人，也是如此，她一直往前走，直到遇到了阿因，看到他的一瞬间，她知道，他就是这世间最饱满最完美的麦穗。
他是最好的。
这是她第一次遇见他，他却好像早已认识她，看到她的一瞬间，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而她也鬼使神差地将他救下了。
说来也怪，他浑身是血，身上却没有一丝伤痕，她派人去查，查不到任何东西，而他竟也什么都不知道，把过往的一切忘了个干干净净，连名字也忘了，姓氏也没有。
她想了很久，说：“以后就叫你阿因吧。”
万事皆有因，万般皆是果。
此后，她瞒着李灼，把人养在了雀尾巷。
姜念之定了定心神，不再想阿因，她对李灼说：“殿下，我们去别处，这里危险。”
等退到大殿里，姜念之十分自然地吩咐起侍卫们，让她们分队排查，看看哪里还藏着刺客。
侍卫来报没有问题，她便让人在前方清路，准备下山。
不过下山前，还得换衣服。
祈福的素衣是用上等贡缎做的，虽是素色，但阳光一照，再一走动，便能看到七彩流光在衣上流动，清雅又华贵。
颜色低调，衣服本身并不低调，穿着这身衣服走在人群中，是生怕刺客找不到目标。
姜念之找来与李灼身形相似的侍从，让他换上李灼的衣服，自己和李灼则换上侍从衣服，藏在人群中，朝山下进发。
李灼一开始还有些惊惶，忍不住左看右看，等路程走了大半，仍没有刺客跳出来，他才放下心来。
李灼脸上有了笑，看身上穿的侍从衣服时，眼里多了几分新奇，“念之，你看，我们穿的衣服一样，多像一对妻夫。”
他一开始觉得这衣服粗劣扎人，如今却越看越顺眼，等到了山脚，上了马车，也不肯脱。
他想牵姜念之的手，被拒绝后，又甜蜜蜜地拉住她的衣角，“念之，你对我真好。”
“你救了我的命，我要以身相许。”
姜念之摇头，“不行。”
她救了李灼的命，李灼应该认她当义母才对，不过皇帝还活着……
反正她救了皇男，这是大功一件，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她不想娶李灼，又救他又娶他，这全天下的好处都让他一个人占了。
姜念之说：“殿下，我已有正夫，你若此时拿救命之恩求陛下赐婚，便是陷我于不义，若陛下真的赐婚，我是答应还是拒绝呢。”
“如果答应，我就得抛弃原配，成了不仁不义，如果拒绝，便是有负圣恩。”
“此事事关重大，请殿下多给我一些时间，等我上京再与殿下商榷，一定让你满意。”
李灼问：“真的吗，等上了京，你真的会和他分开，娶我吗？”
“你为什么娶宋玉卿？”
姜念之不确定李灼到底知不知道宋玉卿的真实身份，便拿之前糊弄林惊鹤的那套鬼话糊弄他。
“只有他没有背叛我。”
“那他为什么姓宋？”
“因为我希望他姓宋。”
李灼不好糊弄，追问道：“为什么宋玉卿和宋丞相都姓宋？”
姜念之说：“巧合罢了。”
“胡说！”
“姜念之，你骗我。”
“别人见不到宋丞相，我还见不到吗？她是我母皇的心腹，即使她没有公开认亲，宋玉卿是她血脉的消息，她也亲自递进了宫里。”
李灼面上覆上一层寒霜，质问道：“他是宋丞相的男儿，姜念之，你真的会为我休了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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