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章 都不在家

晨光漫过，张憨熊扒完玉米糊糊，捡起一个摇把子，对着拖拉机亢亢抗一一阵快速搅动，“哐当”一声发动机器点着了，冒着黑黝黝的黑烟，他长腿一迈潇洒坐上，朝村外的土路开去，轰鸣声渐渐远了。

我爸在楼下的台阶上蹲了会儿，双手插进裤兜，眉头拧成个疙瘩，那模样像是丢了啥宝贝似的暗自伤神。

没等几分钟，他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脚步飞快地往楼上跑，楼梯被踩得“咚咚”响。推开我房门时，我正趴在床上翻着本卷了边的老连环画，油墨味混着纸张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他二话不说，弯腰就去拽床底下的帆布袋子，拉链“刺啦”一声拉开，手指在里面翻来翻去，原本带着期待的脸色一点点淡了下去，语气里带着点意外又有点嗔怪：“你小子可真贼啊？把自己那份钱藏起来了？”

“嗯。”我头也没抬，眼睛还黏在连环画的画面上。

“叼儿啊，你还小，那么多钱揣在身上，万一丢了可不是闹着玩的。”我爸凑到床边，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诱哄，“拿给我，我帮你存银行里，你放心，我绝对不花你的一分钱！再说我听说镇上有家储蓄点利息高着呢，能有十来个点，保管你放个两年就翻倍！”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那眼神里满是“这事儿包在我身上”的笃定。

我嗤笑一声，依旧背对着他：“我难道不知道银行门朝哪儿开？还用得着你替我跑？我不会拿奶奶的身份证去开账户啊！你就省省这份心吧，实在没事干就去睡觉，想折腾放贷的活儿，你用自己的钱折腾去，别打我的主意！”

这人也真是的，一天不折腾点事儿就浑身难受，就这性子还想发财？我心里暗自嘀咕，信你个鬼！

“嗐，你这孩子！”我爸被我怼得噎了一下，语气也沉了点，“整天叭叭叭的就你的理由多，我跟你说，这钱得留着给你将来买房娶媳妇用！”

“行了啊！”我猛地转过身，脸上满是不耐烦，“等我能活过十八岁，你再跟我说这些话！在此之前，别没事就盯着我的这点辛苦钱！”我越说越不爽，忍不住吐槽，“爹，你真该姓财，叫财迷才对！”

我爸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可看我一脸决绝的样子，最终还是没吐出一个字，悻悻地转身走出了房间。

中午我下楼吃饭，屋里空荡荡的，没看见我爸的身影，我也没多问。奶奶端着饭碗从厨房出来，随口说道：“估计又凑着牌局打牌去了！”

下午我照旧在床上躺了一下午，翻来覆去地想着事儿，明天就得回学校上课了，心里还有点没歇够的慵懒。

到了晚上，我爸还是没回来。我坐在床边仔细想了想，白天我说的话也不算多狠吧？他这人向来神出鬼没的，不在家也正常。奶奶也没太在意，嘴里念叨着“估计又在哪个牌友家凑活了”，她早就管不住我爸这爱折腾的性子了。

第二天一早，我背着书包去了学校。刚进教室没一会儿，数学课代表就抱着一摞卷子进来，说是要进行数学小考。

我拿到卷子扫了一眼，题目都简单得很，提笔就写，不到二十分钟就全部做完了。坐在座位上等着交卷也是浪费时间，我直接起身把卷子放在了讲台上。

数学老师本来想开口说我几句，大概是觉得我交卷太早不认真，可他拿起我的卷子扫了几眼，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看那样子，卷子上的答案大概率没什么问题。

我心里有数，分数估计能有99分，剩下那一分，多半是看老师的心情了，毕竟我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确实一言难尽。

交完卷也没别的事，我干脆背着书包出了学校，往村边的小河沟走去。秋意渐浓，地里还有人家没刨完的红薯，绿油油的藤蔓趴在地上。

我四处瞅了瞅没人，蹲下身子挖了四个肥硕的大红薯，然后在河沟边找了块背风的地方，掏出随身带的小铲子掏了个土洞，捡了些干树枝点起篝火，把红薯埋在火边的热灰里烤着。天气已经有点冷了，肚子饿得也快，正好烤几个红薯补补冬膘，暖乎乎的多舒服。

中午放学回家，推开房门我就愣了，屋里冷冷清清的，桌上连一点饭菜的影子都没有，连奶奶也不见了踪影。我摸了摸口袋，揣着两块钱，跑到村里的小卖部买了两包方便面，用开水泡着对付了一顿。

没想到晚上家里还是没人，这俩人到底干什么去了？天黑沉沉的，我一个孩子家，上哪儿去找他们啊？也不知道留个话！我心里有点发慌，在屋里转来转去，无意间掀开客厅里我爸的被褥，竟然发现了一沓用橡皮筋捆着的钱！这家伙也真是心大，这么多钱就随便扔在被褥底下，真是不把钱当钱看！我赶紧把钱拽出来，拎回自己的房间，依旧扔进了床底下的隐蔽角落。

我实在放心不下奶奶，跑到隔壁两三户邻居家打听，都说没见过她。这下我更慌了，干脆沿着村里的小路一边走一边喊奶奶的名字，声音在安静的村子里回荡。

后来问到村头的刘婶子，才知道奶奶上午在村头的荒地里刨地，被我小姑直接接走了。小姑住在小刘村，就是我第一次扒了人家祖坟的那个村子。这深更半夜的，难道我要骑着自行车跑一趟？有点心里颤抖！

我在屋里坐立难安，一直等到晚上九点，奶奶和我爸还是没回来。那个年代村里也没电话，根本没法联系。没办法，我咬了咬牙，从墙角推出了自行车，并披上大黄狗皮做的外套。这么晚了，找人跟我一起去也不现实，只能自己硬着头皮去了。

我刚推开门，家里的大黄狗就颠颠地跟了上来，尾巴摇得欢快，似乎也想跟着我出门。我停下了，上前撸了两把，＂好大黄，没多远我一会就回来，咱家没人你得给我看家守着钱！＂大黄呜呜了两声蹲下可怜的看着我，我扫了一眼就锁好门蹬着车子跑了！

哪里知道，一场隐藏在夜色里的人间恶事，正悄无声息地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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