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 章 乡间大戏

风渐渐起了，带着乡间夜露的凉，卷着田埂上的枯草碎屑，在黑暗里无声游走。夜色浓得像泼开的墨汁，浓稠到化不开，连星星月亮都被遮得严严实实，天地间只剩一片沉郁的黑。

此刻我既暗自庆幸自己带着点夜视能力，能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勉强辨清路，可心底的胆怯却像疯长的野草，一茬接一茬往外冒，越走越重。

许是往日里干的亏心事太多，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在黑夜里格外活跃，不安像潮水似的灌满了我的大脑，压得我胸口发闷。

我个子矮，脚根本够不着自行车的脚蹬子，只能左右摇晃着单薄的身子，使劲踮着脚尖往下踩，每蹬一下都要费九牛二虎之力，车子在土路上歪歪扭扭地前行，活像个醉汉。

乡下就是这样，村落与村落之间隔得老远，中间横亘着大片的田地，田埂旁绕着窄窄的河沟，沟边长满了没人的野草，更让人发怵的是，沿途散落着不少坟堆，坟头的荒草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有人在暗处低语。

偶尔不经意间，就能瞥见一两簇奇异的光，时而红蓝交织，时而绿黄流转，妖妖娆娆地在坟堆间飘着，袅袅娜娜的。有的光像有钩子似的，刚勾得人心里发紧，唰地一下就没了踪影；有的则一边微微“燃烧”着，一边慢悠悠地移动位置，忽高忽低。这就是村里人常说的鬼火，学名磷火，老人们总说那是阴魂不散的征兆。

可别人不知道的是，鬼火本是肉眼可见的自然现象，我看见的却远不止这些——每个飘忽的鬼火周围，都围着五六个甚至七八个人影，他们佝偻着身子，挤在火苗旁，就像村里冬天冷的时候，大伙围在柴火堆旁烤火那样亲热。那些人影脸色青白，眼神空洞却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死死盯着那簇火苗，仿佛那是一团稍纵即逝的绝世美味。

火苗在他们枯瘦的指尖下躲闪、跳跃，像个调皮的精灵，他们伸出手想去抓，却总也抓不住，只能跟着火苗慢慢挪动。

我骑着车慌忙从旁边掠过，不敢有丝毫停留，可那些人影还是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冷冷地瞥了我一眼。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在心里不住地默念：父老乡亲，老少爷们，大婶子大娘还有老奶们，求求你们别关注我，我就是个路过的、披着狗皮的半条命，不值当你们多看一眼啊！

幸好他们也只是扫了我一下，就又低下头去“玩”他们的火了。我吓得魂都快没了，脚底下蹬得更快了，乡间的土路坑坑洼洼，自行车颠簸得厉害，我的屁股被颠得生疼，像是要裂开一样，那滋味难受得差点让我当场颠出屎来！

凭着我平日里走街串巷摸熟了的路，硬生生蹬了半个小时，终于望见了小刘村的轮廓。还隔着老远，就听见村里传来此起彼伏的狗叫声，汪汪汪的，透着一股子焦躁，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在夜里听着格外清晰。我压根不知道小姑家具体在哪，只能盘算着，等会儿看见谁家亮着灯，就上门去问问。

可一进村我就发现，根本用不着问了。村里好多人都挤在外面看热闹，村中间的大路上，一群人揣着袖子，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人群中间，一个女人哭得撕心裂肺，一个男人则在一旁破口大骂，还夹杂着“噼啪”的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这是干啥？又打架斗殴了呗！

乡下这种事常见得很，邻里之间总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起冲突，有时候甚至只是树叶麦秸没堆好，占了人家一点地界，就能吵得面红耳赤，最后越闹越凶，直接升级成打架。

打不过的一方，就会喊上自家兄弟姐妹来帮忙，最后演变成群殴。男人们抄起什么就用什么当家伙，女人们则专往脸上挠、往头发上抓，甚至还会扒对方的衣服，怎么解气怎么来！而且大多都是从家门口开始打，打着打着就打到了大街上，围观的人越多，他们打得越起劲！

这就是乡间独有的“风味大戏”，不用开锣奏乐，照样看得人热血沸腾，围观的人还会七嘴八舌地评判分析，一个个都跟在世包拯似的，说得头头是道。

我赶紧把自行车推到一棵杨树下锁好，心里的好奇压过了一路的疲惫和恐惧，呲溜一下就钻进了围观的人群里。找人的事先不急，这么精彩的热闹，可不能错过了！

我顺着别人的腿缝隙，使劲往里挤，好不容易才钻进了内圈。妈呀！这打得可真叫一个精彩，打得好，打得妙！说是五打二，其实是四男三女混作一团，男女混战，挤在一堆扭打，各种抓挠、撕咬、掏裆的招式都用上了，又踢又锤，完全没有章法套路，全凭着一股蛮劲随心所欲地发挥，简直是一场精彩绝伦的视觉盛宴！

为了不被无辜殃及，我紧紧贴着外圈的人群，眼睛死死盯着战局，随着他们打斗的位置变换着自己的站位。要是这会儿手里有个旗子，我真想第一个挥着旗子呐喊助威，实在是太刺激了！

哭声、呼喊声、不堪入耳的骂人声，再加上围观人群的起哄声，乱糟糟地混在一起，整个村子都被这闹腾的声音笼罩着。

正看得入神，没注意到，一个大力拉扯，我忽然被一只粗糙的手猛地拉进了争斗的圈子里！一个破碎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狗叼儿，我的亲侄子啊！快救救姑！”

我下意识地快速挣脱，等看清眼前人的模样，不由得大吃一惊——这鼻青脸肿、头发凌乱、衣服都被撕烂了的女人，竟然是我小姑？

天啊，这热闹看得有点太大了，竟然把自己给卷进来了！

就在这时，咚！我的后背突然被人狠狠锤了一拳头，那力道大得惊人，痛得我眼前一黑，感觉心脏都快被锤出来了，大脑嗡嗡作响，冷汗唰地一下就从额头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娘的！下手也太狠了吧？没看见我是个半大的小孩吗？这一拳直接打出了我心底的暴火。

我猛然回头，只见一个尖嘴猴腮、三角眼的男人正再次挥起拳头，朝着我的脑袋砸来。

而我的一条胳膊，还被小姑死死拽着，我使劲想掰开，可她拽得太紧了，根本掰不开。眼看拳头就要落在我头上，为了不被爆头，我情急之下，猛然抬起了我的“无影脚”，朝着那男人的小腿狠狠踹了过去。只听那男人“嗷”的一声惨叫，抱着腿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直咧嘴哀嚎。

一脚得手，我想趁机快速撤退，可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凌厉的掌风就朝着我的脸呼来。

本能让我快速蹲下身子，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我小姑的脸上。

我来不及多想，直接低下头，照着小姑拽着我胳膊的手上狠狠咬了下去。

“啊！”小姑痛呼一声，手骤然松开了。我赶紧往地上一滚，想贴着看热闹的人堆溜走，可忽然背后被一个大手猛地一推！

“麻蛋！龟孙，是哪个找死的狗东西？”我来不及回头看是谁推的，脚下一个踉跄，一头又扑进了那片扭打的斗兽群里！


　　(https://www.diandingnnn.cc/ddk62605651/65636808.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anding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anding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