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能喝酒
裴承有骨子里并不算一个真正的小孩,所以一点也不畏惧这位兴国的相爷,彬彬有礼,侃侃而谈,还适时天真,很快就变成韦铭津口中的小友了。这不,两人已经“推杯换盏”起来,虽然裴承有饮的是果露。
“伯伯,你说我爹可是玉京里人人交口称赞的玉郎?”哎呀,原来我爹是昔日玉京的男神,“那我爹岂不是有吃不完的瓜果和簪不完的鲜花啦?”
两人交头接耳,一时都笑起来。
“可不是,玉京的少年郎和少女们一样热情,想当年玉京里叫最响的就是玉郎和假明经了。”韦铭津喝了一口酒,语气很有些感慨。
“假明经又是什么?”裴承有好奇地问。
“就是我呀。”韦铭津答得不以为然,却自斟自饮起来。
“有有,爹说给你听。”一直沉默的裴玉笑着解释:“兴国入仕有三条途径,豪门贵族多走举荐的路子,寒门士子则要考科举,科举有两科,进士科很难,明经科却容易得多,当年你伯伯就是十五岁中的明经科探花。”
“那假明经就是酸伯伯青年才俊啰?”裴承有快言快语。韦铭津哈哈一笑:“哎呀,原来我新交不是小友,而是小马屁精呀。”
裴玉却正色道:“确实是寒门士子酸你伯伯。世人只知道明经容易,多半入场资格被高门士子长期霸占,却不晓得你伯伯不欲张扬,特意选的明经科。同是探花,进士科出身和明经科出身那可是不同的,如果一个贵族子弟中了探花,那风头就更盛了。谁知世事难料,那届明经出了舞弊案,榜眼和状元都被撤销了,偏偏你伯伯的探花却没被召回。”
韦铭津出身玉京老牌的一等世家韦氏,和那些地方氏族还不一样,韦家是真正的绵延近千年,历史比本朝国祚还长,家族虽然是蛰伏和出世交替,但那是人家待价而沽或者择木而居的砝码,至少韦氏族人的每一次出世,在朝堂中的地位都不低。比如眼前这位韦铭津,刚过不惑之年时就已经官至兴国中书令,成为玉京百姓口中的宰相老爷。这在需要熬资历,熬死的储备不知凡几的政事堂算是英才了。
当年他不走举荐的寻常路子,偏要谋求科举出身,十五岁就中了探花,闹得满城风雨。
那届的明经科出了舞弊案,主持科考的一应官员全部下狱,状元和榜眼全给撸了,偏偏留下这么个出身第一等高门贵族还部分依靠颜值的探花,一下就给许多出自寒门的读书人立了一个靶子,然而读书人也干不出什么有辱斯文的大事,只好打个文字上的机锋,送他一个“假明经”的诨号,一酸酸了十几年。也就是最近几年,才渐渐无人提及。
裴承有一脸了然,原来是竖靶子,立舆论,模糊大众焦点:“这位皇帝陛下好有计谋,这样一来人人都骂伯伯是假明经,就没人去关心舞弊案的详情与后续了。”
“正是。”
裴玉看裴承有,那可是看自己家孩子,怎么看怎么都正常。况且他也看过德家家史,德家多妖孽,不然也不可能在凡家一直咄咄逼人的局势下,还能牢牢把持住皇位。最显眼的例子,就是德承有她母亲了。
所以,他家有有多正常!
而韦铭津却听得震惊不已,要知道即使是他们韦氏这种家族,也几乎没有五岁的孩子能如此一针见血地评论朝堂之事,这要是个男孩子,多加教导,在兴国的前途可谓不可限量。不过听说落夷国情大不相同,不仅是女帝掌权,也多有女子入仕,她还是个公主,将来……只是他们眼下这种情况,却不好预计将来。韦铭津不知不觉,就为这对父女操心上了。
□□心的父女却一点也没有察觉,二人聊得正酣。裴承有有心多问点讯息,便道:“爹,那你的玉郎可是也有类似的典故?”
哎呀这怎么又绕回来了呢?韦铭津心道一声糟糕,有些无奈的看着这个颇有点不安常理出牌的小姑娘。
提到玉郎,是他一时感慨时光流逝,不小心说漏了嘴,所以他才提了自己旧事转移注意力,虽然他无所谓这样的误解和帝王心术,但到底不美,没事他也不愿意去提,可这个小姑娘到好,还以为她绕进去了,不想她转了一圈,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这会儿又绕回玉郎这个话题。他知道对于玉郎这个名号,裴玉未必介意,但这个名号最初却是从宫里传出来的,原本也没有什么,可偏偏……总之是一场官司。
他赶紧转移话题:“想不到时隔十几二十年,倒是你这位远到而来的小友刨根问底,我这个假明经早就没人敢提了,你爹这位玉郎也老啦。”
裴承有自然听出韦铭津的话音,心里疑惑难道他爹这个玉郎的称号还有什么恩怨,看他爹虽然十分俊美,性子却有些粗放,不太像能沾惹什么桃花的人,面上却“装小孩技能”满点,瞬间就坡下驴:“才不呢,爹和伯伯都不老,有道是男人四十一枝花呀。”
呃,一时口快,裴承有些懊恼,不过看到他爹和韦铭津笑成一团,韦铭津还不忘指着她直念:“你这,你这鬼机灵的小孩。”笑得话都说不顺溜了。还好,这样的比喻对连男人都爱花的玉京人来说倒是并不轻浮奇怪。
午宴过半,德承晨才风一样得赶回来。进来就赔礼道歉:“韦伯伯,对不住,晚辈在玉京俗务缠身,来晚了。”
韦铭津早就知道裴玉这一路都是这个年纪轻轻的儿子打点的,不仅不见怪,还很赞赏。如果说当时在落夷境内,裴玉还能勉强应付,一是因为他这一招太出其不意,落夷德嘉帝没有及时反应过来,二是因为当时德嘉帝为了分权,全力扶持这个儿子,将落夷商权全部交给了他,他得以顺利出海,进入德嘉帝鞭长莫及的兴国,至于到了兴国,裴玉便和他联系上了,原本他想要帮忙,但是裴玉坚持不同意,毕竟两边都身份敏感,容易牵扯到两国邦交,而且落夷在兴国虽然没有什么政治和军事势力,但因落夷的商业大国地位,在这里还是有一些人脉的,而这些人脉现在都握在这个年轻人手里,他也就放心地暂时放手不管了。
“贤侄不必介怀,快坐下,我带了玉京的好酒,特意等贤侄回来,大家一起喝。”他这一路,也了解到他这个侄子是个操心的命,恐怕不给他们父女安排好几条退路,是不放心回落夷的,毕竟他这边虽然可以照顾他们父女,可这却也只能算一条,就是他自己,也怕自己平时国事缠身,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我陪韦伯伯喝几杯,之后还要赶回国去,失礼之处还请伯伯谅解。”德承晨笑道,“看我这见外的,先自罚一杯啦。”说着将仆人新斟上的韦铭津带来的酒一饮而尽。
韦铭津好笑不已,点点他,对裴玉说道:“我看你的这两个孩子都很不错,机灵得很。他这分明是馋酒馋得不行,倒是推到我身上来。”
德承晨哈哈一笑,接过仆人的酒壶一边给韦铭津和裴玉斟酒,一边还不忘说道:“伯伯,这可不赖我,我十八岁以前不能喝酒,只敢偷偷喝,有一次被我娘抓了现行,罚了三天不能出门,那才是真的憋坏了呢。”
倒完了酒,还去逗裴承有:“有有,来,你也来偷偷尝一口。”裴承有知道他是闹着玩的,才不理他。果然就看见他给她斟了一杯酒,却自己喝了。
韦铭津和裴玉看得好笑不已。裴玉在这点上倒是不怎么严苛,毕竟他是玉京人,玉京里哪年没闹件少年郎醉卧河畔的糗事?就连少女们也常常开个茶会酒会的,引得京里桃花酿海棠红梨花白的出了一堆名目繁多的酒,这些酒淡得很,统称为胭脂酒。现在正是入秋,他便吩咐仆人给裴承有送了一小杯点菊花来,就尝个鲜。
点菊花!裴承有没被她母亲的女帝身份吓到,却被一个酒名吓得差点呛住,她弱弱地说:“爹,还是不用了,我喜欢喝果露呢。”
“就是,小姑娘还是乖乖喝果露就好了!十八岁以前都不许碰酒知道吗……”德承晨瞬间化身教导主任,又开始喋喋不休。
好吧,看在他被娘禁酒禁到十八岁的份上,就原谅他的啰嗦好了。
不过,这个条令好蜜汁熟悉啊!这个念头在裴承有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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