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识裴府

　　德承晨说到后来，开始一边恋恋不舍地摸着裴承有的毛毛头，一边干脆把他们的父亲裴玉和她一起打包拜托给了韦铭津照顾，还说了不少感谢的话。

　　裴承有知道她哥哥唠叨的毛病彻底犯了。她看着说不停的哥哥，再看看自斟自饮一派潇洒的爹，真觉得她们家这对父子简直颠倒过来了，虽然觉得有些好笑，但是心里暖暖的。

　　送走哥哥，韦铭津也告辞了。他这次来，自然主要是为了和她爹叙叙旧，毕竟二十年没见了，再见见她哥哥和她两个小辈，另外还为了一件事情。他是朴文书院的挂名山长，也就是他把她父亲推荐到了朴文书院当先生。

　　裴承有化身十万个为什么，围着裴玉团团转，裴承有觉得，她也不关是为了打探消息，她也是用力卖萌为了彩衣娱亲呀。

　　“爹，朴文书院是什么样子的呀？离我们家很近吗？”她已经把这个别院当作自己的家了。

　　“很近，过两日爹就带你去那里看看，那里的一探花林算是玉京京郊有名的景致呢。”裴玉一边磨墨，一边答道。

　　“我帮你。”裴承有热心地接过手，她可是学过磨墨哒，赶紧讨好他爹，“爹，你去朴文学院教什么呀？”

　　裴玉含笑看着裴承有，很是宠溺：“杂学。”

　　哈？她才不信。看韦伯伯对待文人骂他假明经的态度，就知道他是个多么骄傲的人，这样的人如此看重她爹，就说明她爹肯定有过人之处。

　　裴玉看着自己女儿一脸我爹怎么可能教杂学的表情，心里很是偎贴。

　　当年他母亲过世，他开始游历各国，甚至到了远在重洋之中的落夷国，回来后专注于撰写游记，并且整理手中收集到的各种格物致知的见闻，裴家却觉得他不干正经事，几乎到了不能在裴家立足的地步，直到他二十岁那年中了明经一甲，得到兴帝频频关注才对他另眼相看。只可惜，就是这种另眼相看，也带了别样的意味。

　　裴玉抬手给裴承有理理稀疏的头发，又看她小小的手捏着墨块，因为太用力骨节都有些发白，就重新接过手，道：“还是爹来吧。等你大了，自然就知道爹教的是什么了。不过爹说的是大实话，在兴国，即使是在玉京，世人也还是称之为杂学呢。”

　　裴承有竟从他爹的话里听出了浓浓的寂寞，回想大宝评论玉京人，简直各种瞧不起，她大约能猜到他爹要教授传播的大概是什么新奇的学说见识，可惜世人不认账，而那位位居相位的韦伯伯，可能还是她父亲的伯乐呢。

　　这大约也是她爹的不快意之一吧，她赶紧转移话题：“爹，我们不去裴府拜见吗？”

　　这也不是一个好话题，可却是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

　　裴玉想到裴家对他，有些唏嘘，却并不伤感，二十年了，他早就不放在心上了，要不然也不会带着有有在这里落脚，他去过那么多地方，晨晨在玉京有人手，在别的国家就也会有人手，他回来，还是因为，这里毕竟是他的故国啊。

　　既然回来，裴家还是要去拜见的，生活在那里，却是不必了。有有，首先是落夷国的公主，而不是什么裴家的孙女，曾孙女。

　　“有有，明日和爹一起去裴府好吗？”

　　“好哒。”裴承有笑眯眯点头，“我陪爹去拜访裴府。”

　　裴玉听到这句话，心里就像喝了蜜一样，他闺女可是说除了他才是她的亲人呢，裴家那些人都不算什么。

　　到了晚上，裴承有整理完他哥哥送来的那几个大箱子里的东西，让专门打理她的财产的二宝重新调整修改了册子，又挑了几匹她看着喜欢的布料，让三宝明日送去给她裁新衣，之后便让这些丫头回去休息了，只留下大宝来，她要跟大宝打听裴家的事。远的先不说了，她也不太感兴趣，近的她父亲这一支却不得不知道。

　　大宝了然，二少爷早就嘱咐过她了，她一来就请了这边商会来的人，把打听到的所有消息都汇总过了，竟然一点也没有麻烦到老爷。

　　“姑娘，玉京裴府发迹于京西一带，在兴国氏族志上排名第三等。远的我就不说了，就给你说说老爷这一支。”

　　大宝果然懂她的心，裴承有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老爷这一支，定居玉京也有近百年了，一直占着两三个不大不小的京官位置，玉京和所有的京城一样，也是豪门贵族满地走，皇亲国戚满地跑的地方，所以裴家简直再普通不过了。直到二十年前，兴国出了一个裴皇后。这位裴皇后在十七年前生下一位公主，在十二年前又生下了一位皇子，之后就再无所出了。”

　　“这宫里有几位皇子？”

　　“三位，而且这几位皇子同岁，姑娘这位表哥排行第二。”大宝顿了顿，又补充道，“公主是两位，也是同岁，你的表姐排行第一，只是另一位公主未成年就夭折了。”

　　裴承有听了觉得很是奇怪，这怎么跟播种似的，播了一茬，再播一茬。

　　“兴帝子嗣，嗯，跟历史上的皇帝比起来，不算多，活下来的三子一女，排行最末的皇子还体弱多病，勉强长到这么大。”大宝重新说回裴家，“裴皇后为兴国生下一个嫡女和一个嫡子，一半的皇家子嗣，可尽管如此，裴家在氏族志的排名也没有更进一步，就连两三个京官的位置也丢了，兴帝只是赏个空头爵位，降级袭爵，没几代就没了。”大宝顿了顿，有些无语的样子，斟酌半天，才继续说道，“论理，裴家出了一个皇后，是该晋爵封为承恩公府的。裴家倒是晋爵了，可是却是承恩伯府。”

　　承恩伯府，这还不让人笑掉大牙？裴承有不禁皱眉，这到底是施恩呢还是处罚呢？

　　对这位兴帝的印象，可不能说有多好，尽管她对裴家没什么感情。况且，她不由想到，二十年前，她爹和她娘成亲，她爹定居落夷国是十五年前。这中间有什么瓜葛吗？裴承有不禁想起兴帝在韦伯伯那科明经中下的一手好棋，这真是一个相当精明的皇帝，就连空头爵位都给的这么吝啬。

　　“大宝，我这位表哥受宠吗？”虽说她的嫡亲姑妈生了两位皇家子嗣，可是她直觉认为她并不受宠，所以直接略过她，只问她这位表哥。

　　大宝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不大好说。二皇子很受宠，也是唯一受宠的皇子，但是，身为唯一的嫡子，如此荣宠，却并未被立为太子。”

　　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裴承有想。

　　大宝看着若有所思的裴承有，却不觉得她小小年纪就这样有什么奇怪，反而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她从小接受皇家仆侍的训练，可是很仔细地读过皇族徳氏的家族史的。在她看来，这个家族多“妖”，姑娘如此早慧的样子一点也不奇怪。就像二少爷，几年前还是一个街知巷闻的纨绔子弟，现在却已经为老爷和姑娘撑起一片天了，还不负陛下所望，牢牢把持着一半的国库收入，让手握军权的凡氏忌惮不已。

　　“姑娘，裴皇后是你的嫡亲姑姑，裴伯爷是你的嫡亲爷爷，但是裴老夫人却不是你的嫡亲奶奶。”大宝续道，“她是继室，出自太夫人的娘家，郭氏。”

　　“那我的嫡亲奶奶是什么时候过世的？”裴承有就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位继室恐怕和她爹关系不好，也许不全是因为她，但她若是个好继母，她爹和裴家的关系也不至于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她爹定居落夷，裴家可是二十年来都不闻不问的，“还有这位太夫人，可还健在？”

　　“大约是在老爷十二三岁的时候，老爷的母亲就过世了，老爷守过孝除了服以后，出门远游，那时小郭氏已经进门。裴太夫人还健在。姑娘去裴府，主要见的就是这位太夫人。”

　　裴承有点点头，即使见裴老爷她也无所谓，她就是去陪她爹的。接下来她又问了大宝裴家的一些其他人。她爹就裴皇后这么一个嫡亲妹妹了，其他的要么是继室小郭氏所出，要不就是庶出。听到后来，裴承有不禁微哂，裴家当真枝繁叶茂，和她一辈的孩子，从才出生到三十五岁可以排一串，而她的侄孙辈也快要出生了，她的辈份已经快高到姑奶奶的境界。

　　裴承有捡了些辈份比她高的嫡系的人，人人都备了一份礼物，至于和她同辈的，晚辈的，以及庶系的，她也人人各备了一份薄礼，让大宝记了两份礼单，一份是明天送去裴府的，另一份等下要交给二宝，让她明天一早将礼物挑拣出来，好给裴府送去。虽然她并没有以公主的身份送礼，只是按照晚辈的身份给他们送礼，但她遵循了落夷的礼制风俗。

　　按照落夷的礼制，这么大规格范围的送礼，是需要比人晚到的，这样才显得送礼之人比较谦逊有礼，否则，若是这一大批礼物比人先到，那不叫送礼，那是妥妥的炫耀和碾压。她当然不屑于去裴府示威，但她要借此告诉裴府的，相信只要是个不笨的人，便能明白她的立场。

　　就这么一份工作，竟然让她忙活了一个晚上，还是大宝催促她早点休息，将剩下的工作包揽了，她才得以歇下。裴承有对裴府的人口再一次感到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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