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拜访韦府

　　因为父女两个大大咧咧地在园子里谈事情，大宝将人都支走了，所以直到傍晚木一才指挥着众人将裴承有的小园子收拾好。玫瑰花墙就在窗外的露天茶几边，为了品茶或是小酌时遮阴。种了几株葡萄的小苗，这葡萄不知是什么品种，竟然不是藤蔓植物，反而是灌木的样子。也是为着以后葡萄结果，在此小憩的时候正好添些摘葡萄的野趣。秋千也架在小几边，是为了玩闹的，闲坐的，相互间还能不耽误说话逗趣。另有一些花草便各自摆在应景的地方，这些花草都是随着时令换的，所以都种在盆里。

　　裴承有心里很有几分雀跃，想着以后有机会种上樱桃桑葚什么的，晚间就开始准备给韦府的礼物。她爹在小节上不说十分不靠谱，也有九分不靠谱，因此小百科大宝就派上了用场。

　　事实上，按彼时落夷风俗，他们和韦府算通家之好，因此寻常往来不必特意走礼，而上次韦伯伯来访，也没有像玉京里各府人家往来那样特意备礼，只应景地带了一坛酒，所以这回，她只需要给几个她以后要往来的小辈准备礼物就行了，至于给韦伯伯的回礼，当然是她爹的事情了，想必管家钱一不会出差错。

　　韦家的儿孙辈裴承有要来往的统共也就两人，一个韦七，名唤韦书意，是韦伯伯的幼女，如今十岁，还有就是韦家孙辈第一人年方六岁的韦初一了。初一其实是小名，只是大家叫惯了，仍旧这么叫着。

　　裴承有给韦书意准备了一盒落夷产的书签，铜质的，却薄如蝉翼，一片对折，夹在书页上标记书页特别方便，向上的一面还镂刻成各色花卉，正是温柔女孩喜欢的样式。而送给韦初一的礼物就是一个寻常的弹弓了，嗯，是助长韦初一调皮捣蛋气焰的，只不知道韦家人看着她这礼物会不会哭笑不得。

　　第二日一早，裴承有随裴玉坐马车往韦府去。

　　韦府是玉京一等一的老牌世家，发源地就在玉京城西北的一个小县，韦铭津这一支更是早早就在西山占据了一席之地，全支迁至西山，玉京里的祖宅反倒成了韦大人上朝时的暂歇之处。裴承有拜访的，就是西山的韦府，这一日休沐，韦铭津也在西山府里。

　　西山是山麓群，并不高，外围之处多是迭起的丘陵，山坡起伏低缓因此马车也能通行。山麓外围的天气已经渐暖，也到了春夏交接之际，所以一路上绿意葱葱，啼鸟鸣虫的很热闹，裴承有看得兴趣昂然，不多时额上就一层薄汗。

　　裴玉亲自给闺女擦汗，心道闺女这关不住闲不住的性子，还好老天眷顾，令她身体好转，不然将来指不定是受病痛折磨还是受憋屈所累。想到此，连他这样不太敬鬼神的人，都对上苍充满感激。

　　“有有，爹过了夏暑，便去朴文书院执教了，你要跟着爹一起去吗？”

　　“可以吗？不会影响爹？还有其他先生？”裴承有一呆，惊吓不小，朴文书院可是兴国最高学府，难道还可以带着孩子去上班？女孩子也可以？

　　裴玉忍俊不禁，捏捏闺女的鼻子，说道：“可以啊。朴文书院像爹这样有‘家累’的先生不少，因此所幸开了幼儿启蒙班，连着四品以上官员的子女也可以蒙阴入读，算是对先生们的恩顾吧。只不过启蒙班六岁启蒙，九岁结业，其实放养的很，多数还是看学生自己的造化，偷师也好，交际也罢，因和书院并无关系，所以书院并不拘束，除了人数和身份限制，大约没有什么别的限制。”

　　呃，她爹说得这么轻松，四品官的限制还能叫做大约没有什么别的限制么？“家累”裴承有表示，玉京人民果然生活压力很大，倒是朴文书院的先生们确实福利不小，虽然不提供正经书院名额，但至少给了他们子孙一个接近特权阶级的机会，后面造化如何，便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我要去。”裴承有赶紧表态，裴承有简直就已经看到手帕交大闺蜜什么的在朝她招手了。幼儿园什么的，最哈皮了。

　　韦府占地颇广，进了府，他们就下车了。

　　韦初一今日起了个大早，早早地就等在自家门口，从最早雀跃只等到累蹲在地上，害得韦府进出的家仆还以为主家府上门口什么时候多了一尊守门石呢。此刻韦初一见裴家马车进来，简直是飞扑上去的，看得才到不久的韦铭津直笑着摇头。

　　“裴叔叔好！妹妹，你们总算来啦！我攒了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就等你来呢！”韦初一乐津津的，已经自来熟地热情地牵上裴承有的手了。

　　裴玉裴承有父女俩倒不介意，韦铭津却已经唬下脸来逗孙子：“什么裴叔叔和妹妹，那是你裴叔公和姑姑！”

　　韦初一一张俊俏精致的小脸一垮，嘴一撅，不服气道：“叔公也就罢了，妹妹比我还小呢，姑姑都叫老了！”

　　韦铭津和裴玉闻言顿时一通哈哈大笑，连裴承有也被这活宝逗乐了。韦铭津也不是真的要管他的称呼，只与裴玉说笑道：“这混小子，掰着手指头数了好几年，也没等到半个弟弟妹妹，看来是寂寞很久了。”

　　韦初一还一本正经的不服气加不满：“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大家都不让弟弟妹妹们出来，但凡我在外面，总是最小的！这下倒好，”说着转头看着裴承有，依旧一本正经的，“以后哥哥带你玩！”

　　裴承有满脸黑线，被个六岁的奶娃娃罩着的感觉，挺酸爽的，心道你能罩着我，怎么魏昭那一帮小子你半个都拦不住呢？只是想找个小弟吧！被小弟的裴承有简直哭笑不得。

　　都说抱孙不抱子，韦铭津这个祖父果然当得十分宽和，抬手一扫韦初一的脑门，笑道：“尽是胡闹，你混的都是玉京出了名的小王八圈，哪家愿意放自己年幼的小子闺女出来跟你们胡闹？”

　　韦初一回头对韦铭津龇了龇牙，又转头继续和裴承有唧唧咕咕，偶尔被他爷爷逗一句，就转一回头，一路上祖孙俩乐淘淘的“对掐”，裴玉裴承有也笑的满面春风，让这原有些烦躁的春夏交叠之际透入了几许清风。

　　韦家出仕的就只有这位中书令韦铭津，西山诺大一府，只住了他们这一支两房人，韦铭津从小就颇具才名，他兄长虽然身为嫡长子，却主动放弃入仕，接过他们这一支的庶务，全力支持亲弟。

　　他们韦家很懂的在皇帝的信任与怀疑的夹缝中生存。因此一旦有人身居高位，除了一向扎根在不起眼却耳目灵通的职位的几个族人，其他人都避出兴国的权势中心，以求进退自如。

　　今日韦铭津的兄长回族里处理庶务，便只留了独子在此陪客。说来这个兄长也是运道不好，才华不及韦铭津，子嗣上也颇艰难，中年才得一子，身子还不好，好在他性子豁达，不然常年作为参照组，不变坏也要变态了，妥妥的给主角练手的反派，或者拖主角后腿的猪队友设置，不想硬是活出了一条自己的路，娶的老婆还是有实封的县主，完全不比他惊才绝艳的弟弟差。

　　反观韦铭津，大约除了少年时期的科考不顺，他就再也没有遇过什么挫折了，娶得也是一等一的世家崔家女，还子嗣繁茂，清一色的嫡出，裴承有光光大哥哥就喊了四位，还有两位出嫁的大姐姐，以及才十岁的韦七。终于，在孙辈上总算打住了，目前只得韦初一一枚小豆丁。

　　见过礼，韦铭津带着儿子侄子陪着裴玉自有他们男人的乐趣，裴承有便被女眷们，嗯实际上是韦初一拉去了后花园。女眷们见两个三个小的很能玩到一处的样子，便也放手由着他们玩闹，不去碍眼，都一一去准备家宴了。私下里，裴承有把准备的礼物送给了韦七和韦初一。

　　韦书意和韦初一姑侄俩儿自然也备了回礼。

　　韦书意送的是一套时下在玉京贵女中很流行的花签，花签不过巴掌大，是她自己采了不知名的白色小花，混着纸浆做的，精致素养，裁切地整整齐齐装在一个檀木盒子里。

　　这本来是给贵女们写写诗词装高雅的花签，韦书意却说：“也不晓得你开蒙没有，这些花签送给你随便涂鸦。”

　　竟当作给她随意糟蹋的纸张了，想不到韦书意端庄贤淑，其实也是个豪爽不拘小节的性子。至于韦初一，则送了一个五彩缤纷的小皮球。

　　韦初一的双眼亮晶晶，妹妹在院子里拍皮球的画面什么的，最美了！

　　裴承有简直是一脸汗地接过。这还带着小穗子的皮球，是给一两岁的小孩玩的吧！

　　韦初一很喜欢裴承有的礼物，已经拿着弹弓在花园里撒起了欢，还时不时地邀上裴承有和韦书意陪他来一发。

　　韦书意人如其名，是个书卷气很浓的女孩子，不过她并不是放不开的人，所以也能陪着六岁的侄子玩到一处，裴承有就更不是问题了。她们起先还陪着韦初一胡闹，没多久，韦书意就甩了韦初一，带着裴承有去了她的园子说体己话。

　　韦初一欢腾地厉害，打鸟打到鸟绝迹，它们也不笨，叽叽喳喳全飞走了，韦府这么大，又不是无树可依！韦府里的笨鸟也有三个窝！鸟跑光了，韦初一又干脆打起了知了，韦府里的下人狂滴汗，小祖宗哟，这知了还没影呢，你倒是上哪儿去打呀？

　　“有有妹妹，你玩投壶不？我们这儿，女孩儿喜欢玩这个，还有胭脂令，六博，蹴鞠……”韦书意如数家珍，却说得不疾不徐，声音很是悦耳，“你喜欢哪一个？要是都想玩也不碍的，我们今儿有的是时间，我让我的丫头们陪着我们玩儿。”

　　原来，这是要教她玉京特权阶级流行的闺中游戏呀，裴承有眨眨眼睛，欣然点头，韦伯伯家人真体贴。

　　裴承有先是玩了会儿投壶，玉京的投壶分两类，一类是大壶，游戏者执各色特质的小箭投壶，中者计数，看谁中的多谁赢，这玩的是技术。第二种是投各种刁钻小壶，箭更小，彩头藏在小壶内，但是不定哪个有，也不定是最容易投的有，最难投的反而没有，投中者直接取壶领彩头，有就有没有就没有，这玩的就是技术和热闹了。

　　裴承有玩的就是第一种，她拿了红尾小箭，身子前倾，小胖爪子抓着小箭瞄准，嗯太远了，近一点，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韦书意见她整个人都已经站到壶前了，忍不住笑出声。

　　后来裴承有又学了六博，看了几个丫头表演踢蹴鞠，她们并不下场，只是踢花样，煞是精彩。

　　日近中午的时候，韦初一终于抓到了一只青绿的小知了，跑去邀功，说是送给裴承有的回礼，裴承有看着丫头们玩儿，头也没转就道：“好呀，养在你家树上。”

　　“好啊，听妹妹哒！”韦初一欣然应允，屁颠屁颠把逮了大半个时辰的知了又放了。

　　韦家一直陪着他的下人们：“……”

　　你耍知了经过人家知了的同意了吗？

　　午宴时，裴承有一尝也盖了几百年世家签的韦家菜，果然有别于裴园的“异国”风味，一饱口福，因为上午玩得尽兴，饭都多吃了半碗。

　　韦铭津的嫂子宁慧县主还笑说：“以后该让初一陪着有有多玩玩儿才是，别的不说，多吃饭，身体也就慢慢康健了。”

　　裴承有自然知道这是宁慧县主建议她多运动才说的话，难得韦府里的人很开明，并不觉得闺女就一定要行止端方宁静。她很高兴她爹有这样至交，便乖巧地应下，她自己也有意愿锻炼身体的，不然以后怎么回落夷闹腾呀！

　　裴玉抬手整整裴承有头上并没有歪的两个包包，闺女食欲大增，他心里也高兴得很，便点头附和。

　　最高兴的就属自认为收小弟成功的韦初一了，于是很豪迈的，也多吃了一碗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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