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速之客
日上三竿，李晓晓醒来，身上的薄被和裙子早已皱皱巴巴，头发也已乱成鸟窝，小姑娘还揉着眼睛，浑然不自觉。
三宝看得好笑，有对比才发现，她家姑娘真是太乖了，都不像一个真正的五岁小孩子了，想想都令人心疼。
“晓晓姑娘，可是要起了？”三宝问。
李晓晓点头，然后猛然想起，昨晚有有好像告诉她来着，她是别国公主，李晓晓其实似懂非懂，兴国公主她是知道的，不过这个别国公主对于她来说就有些虚幻了，所以她也没有往心里去，觉得有有是不是公主也没有什么区别。
她想起裴承有，一下就醒了，发现裴承有早就已经起床了，略略不好意思了一下，就在三宝的服侍下收拾齐整，吃了早饭，然后，颠颠儿的跑去找裴承有，一直跟在裴承有身边，哪里还记得她是留下来“照顾”大哥哥的呢？
裴承有实则是陪着她爹在书房里等客院的动静。她昨晚刚冒出要查查樊敛生父的念头，今日便有一个自称樊敛师父的男人上门拜访。
这非常不寻常。樊敛借住裴园，因此双亲俱不在，此人身为樊敛师父，却避开樊敛继父和亲母，选择去别人家探望“徒弟”，这样的行为太不符合常理了，而事情违和的地方是，如此不合理的行径，此人做来毫不遮掩，且形容倨傲，一点也不在乎裴园众人的怀疑。
如果说，只是太担心徒弟安危，也太勉强了。而且，就连樊敛的父母，也是裴玉去通信后才知道樊敛在裴园的，他若是知道樊敛在此，必然是偷偷尾随过李彤夫妇的，而且不曾叫李彤察觉。
动机不明，身手还如此了得，实在是太可疑了。
裴玉虽然不通庶务，道理却还是懂得，和剑初通过气，剑初说，此人武艺不弱，如此光明正大的上门求见，倒不好直接谢客了，裴玉只好去问樊敛见不见客。否则的话，裴玉直接闭门拒客就行，都不用通知樊敛的。他善心收留樊敛，实在是因为肋骨断裂的伤头几日不能轻易颠簸，但是他却不能冒上压上裴园安危的风险。
樊敛虽有迟疑，倒是点了头要见客，又对裴玉道歉又道谢。裴玉心下虽还犹疑，倒是不好再说什么了。樊敛死里逃生，寄居他人府邸，还能愿意见他，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了。因此，裴玉放了人进来，留师徒二人在客院说话，自己则退到自己的书房等候，只吩咐剑初加大警戒的力度。
姬无稽修长挺拔，此刻笔直地立于樊敛的床前，樊敛仅用余光便能感受到他的威势。经过一日一夜，他已经想明白了，凭借他师父的身手，那天晚上他是不可能偷袭成功他师父的。之所以他在负伤之下，还能成功脱逃，其实是因为他师父对他真的毫无防备。
“你是来要回风部令符的？”樊敛问道。
那天晚上，他为了自保，从他师父身上摸出那个不起眼的哨子，其实就是号令风部的令符。此哨子不是普通的哨子，哨音无声，其实并不是真的无声，而是哨音及其特别，只有听力一点也未曾受损和退化的儿童才能听到，而凡家风部，无形如风，每个人都天赋异凛，或者通过特殊训练，保有听出哨音的能力，如果哪天实在听不出哨音了，便只能退至幕后，接过教养培训下一代风部的任务。
当时他担心他师父用哨子招出风部，因此摸走了哨子。现在，他却出于某些原因，在犹豫要不要交还哨子。
姬无稽哼了一声，嘴角露出一抹讥笑。
他们姬氏原本是北陆霸主，然而先祖败家，放着好好的一代霸主不做，禅位给前朝某个皇帝，自己跑去一个海外岛逍遥自在，结果栽在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家族手里。不仅逍遥日子过不下去，还让此后姬氏世世代代掌管延续风部，负责凡家家主安危。他怎么也不愿意承认的是，他先祖其实就是栽在一个姓凡的女子手里。而他的身上，也留着已经稀释了两三百年的凡氏血脉。
这个哨子，其实本来就是留给姬氏认可的凡家家主的。只是已经好几代了，姬氏都不太看得惯凡家的作风，因此这个哨子已经上百年都留在姬氏手里。此事机密，如今凡家已经没人知道这个秘密。
凡家人人都当风部是凡家奴才，其实风部本就只是姬家风部，哨子一共两个，凡家和姬家各执一个，就只是一个契约，如今两个哨子都在他手上，契约早已不再成立，他原本可以带着整个风部脱离凡家，只是……
姬无稽垂目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弟子，神色略有些复杂。
当年，他身受重伤，这个里里外外无微不至地亲手照顾生活一度不能自理的他的小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啊……
“你改了姓？”姬无稽突然问道。
“不曾，不过凡姓太过特殊，我化姓为樊了。”樊敛一顿，回答道。
“小郑氏已经查探出你们的行踪，刺杀不会结束的，你打算怎么办？”姬无稽又转了话题。
樊敛沉默了片刻，不答反问：“我父亲是什么态度？你是他派来的，还是你自己来的？风部今后，打算何去何从？”
有意思！姬无稽嘴角的笑意更深，外人看来，这笑意讽刺的意味却更浓了。
不愧是他教导出来的孩子，看问题一针见血。这件事情上，派出杀手的小郑氏还真不是什么大问题，问题在于，凡家家主凡不周怎么处理这件事情，而身为风部首领的他又会选择什么立场。
一向看不起凡不周为人的姬无稽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角色。而凡敛，能力上果然是父子传承，凡家百年来总算出了一棵他看得还顺眼的好笋。
“我是你父亲派来的，也是我自己来的。”
这话说得十分拗口，且含义不明，樊敛却听懂了。
郑家发展到如今，能派出人手一直追查到异国都城，还在异国都城里派出了杀手，可见势力已经不容小觑，他那个自负的父亲，当初联合郑家势力，意图抗衡皇室德家，可惜与虎谋皮，如今他恐怕有些控制不住局面了，想要派出风部扶持他这个曾经的弃子，以与小郑氏所出的凡拓抗衡。
而他，为了自保，无论如何，都必须入局。
他师父，对哨子只字未提，可见已经选择了立场。
樊敛瞥向姬无稽，这个男人如一杆青竹般长立眼前，英俊的脸上却叫一抹讥笑破坏了气氛，全无青竹的正气凛然，反而透着一股邪气。
可是，却是这个充满邪气的男人，救了当年被夺去救命药差点一命呜呼的他，后来也是他暗中放走了他母亲和他……
“师父，哨子便不还给你了。”
樊敛收回目光，淡淡说道。
姬无稽闻言无可无不可，又哼了一声，一屁股在一旁坐下，摆弄起手边的茶盏。
“好小子，现在就打算指使你师父干这干那了吗？”
“嗯。师父，小郑氏的麻烦肯定还要你打扫干净。”
姬无稽嘴一咧，气得肝疼。想到前晚他在雨里湿漉漉的地上躺了一夜，醒来之后还得替这小子善后，时间仓促，只能自己捡了那几具硬邦邦的尸体埋了，简直郁闷得不行。要不是怕显露身份，他才不管那些恶心的尸体。听说兴国的仇冷山可不是吃干饭的，这次小郑氏派来的人还是专门挑了仇冷山出京办事的时候动的手。
以后，这种叫人恶心的麻烦事指不定还有多少。姬无稽总觉得自己这一次的决定是亏了。
姬无稽正暗搓搓地琢磨着，等这小子好了以后，怎么收拾他，却听樊敛说道：“师父，这里是裴园。”
“嗯？”姬无稽一挑眉，不以为意。
“刚刚接待你的，是德嘉亲王裴玉，小女孩儿，便是德承有公主。”裴承有的母亲是落夷徳嘉帝，裴玉没有告诉裴承有的是，他在落夷，作为女帝的丈夫，其实是随徳嘉帝封为德嘉亲王的，落夷人称呼徳嘉帝为德嘉陛下，而裴玉则是德嘉殿下。这是落夷女帝在位时的惯例。
噗，姬无稽一口茶喷了出来。欺负他脸盲！
姬无稽天赋异凛，能凭声辨人，可是却有一个缺陷，那就是脸盲，见面不超过三次，他是记不住人脸的。裴玉不热衷政治，他在落夷的存在感很弱，姬无稽又是个喜欢逍遥自在的人，除了保护凡家和教导樊敛，他也没别的正经事，怎么可能去特意关注一个女帝的男人呢？更别说德承有一个病怏怏从来没公开露过面的公主了。
姬无稽一脸震惊，不可思议地看着樊敛：“居然是他们！他们知道你的身份吗？”然后似忽然又想到什么，嘴角一挑，熟练地露出嗤笑。
“可惜！可惜！你早走了几个月，不然凡不周可就要叫你和她联姻了！”
一副八卦嘴脸，樊敛看得眼睛疼，忙转开眼，他师父有时候太不正经了。不过，自从他离开落夷后，他确实没了落夷的消息，如今他接了风部，以后查探落夷风声可就方便许多。
“联姻？师父不知道德嘉殿下回了兴国吗？”
姬无稽啧啧出声，不无讽刺地说：“凡不周打得一手好算盘，为了扶持德承明，想要凡德两家联姻，让凡拓娶德承有。”
要他说，德承有一出生就病歪歪的，长不长得大还两说，凡不周可真够心急的。
“这么说，裴玉没有认出你来？裴玉带着德承有回国，难道是因为联姻之事？徳嘉帝捂的死紧，临安一点儿风声都没传出来，我还以为裴玉父女还在临安呢。你不打算告诉裴玉你的身份？他好歹救了你至少半条命。”
樊敛默然，这确实是他一直无法拿定主意的事情。他想起他出事的前一个月，还不太显怀的德嘉陛下偶遇他说说的话。她说：“阿敛，这要是个妹妹，我把她嫁给你可好？”
当时他一脸茫然，懵懂的点头，当晚，就在宮门口和德承晨打了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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