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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裴园交锋


  令裴承有瞠目结舌的是,姬无稽堂而皇之的,把裴园当成李府,没脸没皮的在裴园住下来,樊敛赶都赶不走,只好和裴玉赔礼道歉。

  裴玉:“……”

  他还能说什么呢?他不通俗务,却也知道人情世故,这个姬无稽,简直比他还荒唐,真的太对得起他的名字了。

  碍于他和李彤还算谈得来,他本来也是个交游广阔的性子,便没有发作姬无稽,可这不能代表他会给姬无稽礼遇和好脸色。

  可是姬无稽不是个寻常人,他在樊敛处蹭吃蹭喝,就差没把他的药也一并蹭掉了,对裴园的不待见视若无物。好在他还算识趣,私下里有什么动作,还知道避到外面,所以早出晚归。

  裴承有总算见识到了,什么叫脸皮比城墙厚。她觉得她爹简直就是男主体质,什么魑魅魍魉都能吸引到身边。

  好在樊敛养了七日,大夫说可以适当走动,李彤就派人来接樊敛,姬无稽无论如何也没有理由再住在裴园了。

  临走前,李晓晓可舍不得,拖拖拉拉牵着裴承有的手不肯放。

  “有有,我过几日请你到家里玩儿,你要来呀。”

  裴承有含笑点头。

  李晓晓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了,只好道:“那你送送我。”

  裴承有将李晓晓送到客院,樊敛正好收拾停当,正在等他妹妹。李彤在前头和裴玉寒喧致谢,这里除了姬无稽,没什么人。

  樊敛示意姬无稽带李晓晓出去。李晓晓可不愿意,她可讨厌姬无稽这个抢了大哥哥的大坏蛋了,谁知姬无稽掏出一根短鞭子,虎虎生风地甩了几下,这小姑娘就很没有节操地跟着他去了,还一路歪缠:“师父,师父,我要学鞭子。”

  大宝看得一头汗,这孩子,前几日还和姬无稽怄气来着,气他欺负她大哥哥,还抢走了她大哥哥,如今不过是根鞭子,就连师父都叫上了,说好的底线呢?

  樊敛看了大宝一眼,大宝却没动。心道,这小子气质出众,行动间很有一股浑然天成的气势,怎么都不可能是李家教养出来的,恐怕曾经身份不低,不知道他的生父到底是谁,一定要叫姑娘派人详查。

  裴承有仰头看了樊敛一眼,樊敛眉目如玉,虽还是少年人,却因为养伤,瘦下来的脸颊,配上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已经有了男人隐约的轮廓,俊美得叫人有些移不开眼。

  “你不必避讳大宝,她是我的人,知道轻重。你支开晓晓,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裴承有猜不透樊敛为何要单独见她。她表面上是送李晓晓过来,其实是因为收到姬无稽的传信,说樊敛想单独见她。

  樊敛低头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虽然看着还有些瘦弱单薄,但全然没有师父姬无稽口中病秧子的样子,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他知道德凡两家的恩怨,可是裴玉光风霁月,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和裴玉开口讲他的身份,可是不说,他心里又过意不去,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想到了这个小女孩。

  这位客居异国的公主,和晓晓差不多的年纪,一身风范却浑然天成。这样的早熟,都是拜他凡家所赐吧?也不知道当时的德嘉帝与他随口提起的话,是不是玩笑之语。

  半晌,樊敛微哂,挥去脑中这些不着边际的记忆,对裴承有正色道:“公主殿下,我有一事相告,只是希望殿下谅解我的不得已。”

  大宝大惊,她再没有想过,樊敛会尊称她家姑娘公主殿下,虽然她的家主裴玉的身份在兴国不算什么秘密,有心人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他们的身份,但是却没有哪个兴国人会尊称她家姑娘为公主殿下。这是天然的认同关系,不可能发生在兴国人和异国公主之间。

  而樊敛,他是落夷人。樊,莫不是凡?他们一开始都默认他是姓樊来着,姓名同音,本是常事,毕竟没有人想到竟然有凡家人出现在玉京,而且还是金吾卫飞钦将军的继子,人们提到李彤的妻子的时候,也是称为李夫人,而没什么人会特意去提她娘家的姓。这一大意,竟然犯了这么大的错误!

  大宝心头一跳,戒备地看向樊敛,身子不由自主地更加靠近裴承有。

  樊敛虽然低头看着裴承有,却也感觉到元宝听到他的话后瞬间而起的防备,心里不由有些自嘲。

  “我是凡家长子,不过,已经叛出家门,和临安凡家没有什么关系了。”

  大宝心中狐疑,审视着樊敛。她确实知道,凡家想要和姑娘联姻的凡拓乃继室小郑氏所出,在凡拓之前,确实有个叫凡敛的长公子,但那是亡妻郑氏所出,而凡敛,也于几年前与母亲郑氏外出时一起意外亡故了。从小孩长到少年,甚至可以说男人,难怪大家都没有认出来。

  所以,凡敛是凡家弃子,被死亡吗?

  裴承有虽然知道德家她这一派和凡家势同水火,却不知道大宝知道的这些内情。她首先想到的是郑氏嫁给兴国飞钦将军是不是一个局,其次想到的是樊敛为何同她一个五岁小孩坦白这件事情,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找她父亲吗?在外人面前她可是有所收敛的,难道还不够?

  “你为何同我一个小孩说这事?”裴承有问道。

  樊敛一愣,是啊,为什么?也许是这几日看这个小姑娘进退有度,不知不觉,就把她当做公主殿下了吧?在落夷,一位公主殿下,是有资本竞争储君之位的。

  “我不知如何同德嘉殿下开口。”

  德嘉帝是她娘,帝王称为陛下,德嘉殿下便是她爹?转头看大宝,得到肯定的答复,裴承有又问道:“那为何同我们说这事?”

  确实,即使他今日不说,裴玉他们来日也有可能自己查出他们的身份,这问的其实是他的立场。樊敛心中暗道。

  果然,此女非同凡响。他曾经听母亲说过,德嘉陛下天纵奇才,很早就展露了政治天赋,看来这位公主殿下也不遑多让。

  “常言道,敌人的敌人便是同盟。凡家与皇室的恩怨不必我多言,我一个叛出凡家的弃子,自然不希望你们误会,腹背受敌。”

  “李将军知道此事?”

  这个问题问得刁钻,搞不好要牵扯到两国纷争。他继父是个真性情的人,他很高兴母亲能够再嫁,觅得良人。这其中诸多巧合,虽然有些传奇,却真不是他们谋划来的。

  “他不知此事,他真心对待我母亲,母亲既然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我并不愿意母亲因为我的身份而尴尬。我们叛出凡家,本来也是凡家家事,瞒着继父,是我与母亲的默契。”

  本来,他不愿改李姓,并且化姓为樊,就是为了不牵扯李家,到了他成年的时候,他便能放心远走。可是继父对他视如己出,如今再加上一对年幼的弟妹,他竟然不能无牵无挂的离开了。

  凡家家事?裴承有半点不信樊敛叛出凡家只是凡家家事。种种巧合,李彤或许真不知情,可是樊敛母子是不是一手策划,让李彤入局,如今下定论还早。

  她知道不可能再从樊敛口中问出更多的细节,便只问道:“我们如何相信你?”

  樊敛微哂,这孩子真的只有五岁?对他步步紧逼不说,每个问题还问得恰到好处,真的是“恰到好处”,因为每个问题问得都是蛇之七寸。

  “殿下,我最大的诚意就是没有阻止你和晓晓深交。我最大的软肋也就是还懵懂单纯,毫无自保能力的她了。”

  这倒是不假。孩子虽然最懵懂无知,却有着最天然机敏的本能,李晓晓待这位同母异父的兄长如此亲近,可见这个兄长是真心疼爱她的。

  裴承有不由看向樊敛的双眼,目带审视。

  他不仅坦承了自己的软肋,还直指她的良心。她能否坦然利用李晓晓的赤子之心,将之作为制约樊敛的筹码呢?

  此子果然不凡。

  胆大心细不说,一举一动之间大开大合,能将自己的软肋暴露给同盟,又敢于豪赌人性的人,该有怎样的心性呢?裴承有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恰当的形容了。

  裴承有扪心自问,这样的事情,她是办不到的。而这样的人,她不愿意将他推向敌对的一方。

  她竟然,不得不接受对方的盟约。

  裴承有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觉得心好累。其实认真来说,她五岁还不到,头几年病的昏昏沉沉,半年前才觉醒前世记忆,有了成人的心智,只是对这个世界和自己的底牌都太不熟悉了,处事相当被动。这样心虚的装逼,真是让人累觉不爱啊。

  好吧,适可而止和过犹不及的道理她很懂。裴承有点了头,两方的口头盟约达成。他们在玉京,将互不揭穿,互不干涉,互不不利于对方。当然,不会有人傻到不对对方设防。也就是说,他们一定程度上,接受双方的适当防备和尊重双方的机密。

  樊敛也不知为什么,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明明对方只是个和自己妹妹差不多大的孩子。他百般计谋,千算万算却算不到的是,他只是心底深处,不愿与她为敌而已。

  而也正是由这一刻开始,他把自己,一步一步送到了对方面前,毫无保留,体无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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