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辞行 三
一顿饭不欢而散。
周荀烨跟韩子兮用膳期间擅自离席，众目睽睽之下在假山里颠鸾倒凤，还被长平公主当场逮个现行，元帅府内关于俩人的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听说，周冠霖周大元帅气得几乎要吐血，盛怒下提剑就要砍了那个寡廉鲜耻，目中无人的混账儿子，还是被黄伶婉给死命拦了下来。
周家向来治家严谨，礼法严苛，哪里出过这等不顾礼义廉耻，纲纪伦常的不孝子孙。
可是，比这个更糟糕的是，东阳郡主已经被周大参军破了处子之身，这个消息自凌阳某个酒肆传开，然后在整个凌阳勾栏瓦肆疯传，甚至直抵宫廷内部，还在为全城瘟疫奔波忙碌的靖王无辜被扣上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
这无疑是个爆炸性的消息，比起周家以联姻的方式鼎力支撑没有任何后盾的靖王，更让人费解的是，周家又为何要以如此下作的方式狠狠羞辱皇家和靖王的脸面？
周家历代忠贞，繁文缛节更是极尽恪守，如此张狂，如此反复，如此粗鄙，实在不像是周府一贯作风。
所有迷思似乎集中在周冠霖之子周荀烨身上，这个一直以爱国忠贞热血干练面貌示人的武将，正引发全城狂热的揣度和解析。
韩子兮蔫蔫躺在床上，她真的真的觉得没脸见人了！
光天化日之下在假山里被人强了，然后又在多少人暧昧不明的注视里被周荀烨一路抱回房间，逼着她只能扮柔弱装晕倒，才能将心底里的羞耻感暂且压制一下。可是一进入房间，周荀烨竟然野蛮将自己扔到床上后又迅速将自己扒光，刺条条地直接压了上来，还不等她开口抗议，冷冽的薄唇又强势覆了下来，在翻云覆雨里又被狠狠折腾了一次，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什么叫不要去招惹那些长期禁欲的，特别是长年征战沙场，骨子里悍匪成性却近不得女色的人。
浑身酸痛难当，全身跟快散架了似的，周荀烨早不见踪影，而她却得硬着头皮独自面对这个变态成瘾的家伙各种乖张行径后留下的烂摊子。
“小姐，老爷前厅有请。”
绿水前来通禀的时候头颅低垂，声音嘶哑，显然是刚刚恸哭过。
“怎么了，绿水？”
“小姐，老爷盛怒一时，老爷说，说您是煞星祸害，品行不端，有损皇家威仪，已经备好车马要送我们回卓府。”
哽咽着声音，绿水不无担忧地继续说道：“可是，小姐，卓府的残暴整个凌阳无人不知，连我这种长年躲在元帅府内院的小丫鬟都略有耳闻，您在卓府的处境想必堪忧，不然少爷也不会雨夜公然抢人，还有，您当时那一身触目惊心的伤，小姐，我不想去卓府。”
韩子兮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古时女子命运的凄惨算是体会到了，譬如失身，她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可在古人的逻辑里，女子未婚失身，却是自身修养不够，品行不端。脸面早已丢尽，元帅府怕是没有立足之地了，可回卓府又是死路一条，她连嘴硬逞强的一腔孤勇都没了，现在满脑子只想着如何绝处逢生。
“绿水，未来的事再从长计议吧，我先去前厅，你暂且收拾行李，记住，方便携带的，能典当的贵重物品多带点，以备不时之需。”
韩子兮在丫鬟绿水兴奋又饱含着期待的目光中几乎是落荒而逃，目前的情况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们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周冠霖木然地立在前厅，恍惚间竟有种萧瑟的错觉。
他屏神环视着高高悬挂在元帅府正中央的周家家训---“立德笃行，守土奉公”八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心有戚戚焉。
周家历代浴血沙场，生死为疆为的也不过是这八个字，而周荀烨这个逆子，干的事桩桩件件都正在败坏周家门风，毁损周家百年清誉。
可这逆子，以前不是这样子的，现如今又该拿这个逆子怎么办呀！！！
周冠霖老泪纵横，他竟然不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眼睁睁看着周家的命运坠入莫测的深渊，自己竟然无能为力。
枉他称霸叱咤沙场数十载，运筹帷幄统率千军万马，就算强敌对垒也往往能攻其不备，出奇制胜，可如今竟然载在自己儿子手里。
周冠霖陷入迷茫中，连韩子兮已经立于身后都浑然不察。
“元帅，不知深夜唤子兮前来所为何事？”
尽管两个月来遭遇非人，尽管在流言的围攻下早已声名尽毁，韩子兮如松如槐站得笔直挺拔，只是莞尔一笑却平添几许风情。
哼，还在那强撑，这小女子倒有几分傲骨，可转念一想，自这女娃子进府后掀起的轩然大波，周冠霖眼里一闪而逝的激赏又渐渐暗淡下去，也是，还没出阁就跟自己儿子鬼混了，到底是庶出的女子，风流成性，不成体统，想到这一层，周冠霖冷哼了一声，眼里的轻蔑十分露骨。
“郡主，看来元帅府是再没有能力再护您安稳周全了，既然您去意甚决，老夫也不便强留，只是，您跟犬子之间的关系老夫看不懂，也不想懂，勿忘还有个心心念念着您的太子殿下，当然，还有一个御赐婚配的靖王殿下，您跟皇室之间的羁绊如此之深，自古女子三贞九烈，万望郡主以大局为重，好自为之吧。”
“元帅，现如今子兮说什么都是废话了，也压根没人关心，我亦知自己的使命和责任，今日之过非子兮所愿，婚配之事亦非子兮所能左右，子兮也是被逼卷入这场纷争的，拜少将军所赐。不过，元帅到底还是高看了，子兮区区一弱女子，与朝堂大局，天下大局何干？唯盼今后简单过活，远离这名利纷争而已。”
“郡主，就勿呈这口舌之快，置这小儿之气了，老夫想，是时候让一切回归原位了，想来想去，您还是回归卓府继续当您的卓府庶出二丫头比较妥当，已经备好车马送您回府，绿水丫头的卖身契也会交给您，恕老夫不便相送。”
“元帅客气了，过府叨唠两月有余，承蒙善待，子兮感激不尽，就此别过。”
“怎么，东阳郡主真的要回卓府了？我还以为，郡主会以周府远房表妹的身份从元帅府出阁，与靖王殿下大婚呢。不过，你就这么走了，烨儿知道吗？”
韩子兮向周冠霖辞行的时候，长平郡主，还有黄伶婉刚好结伴出现在前厅，长平郡主似笑非笑地盯着韩子兮姣好的侧颜，状似无意地说道。可她这句话却惹恼了身边的黄伶婉，黄伶婉顿时瞪大双眸，惊呼出声：“长平郡主休得胡言，我烨儿跟这姑娘没甚瓜葛。”
“真的没关系吗”对黄伶婉掩耳盗铃的一句话，长平郡主好笑地玩味着，她挑起一弯柳眉绕着韩子兮就转起圈来，突然凑近了朝她的耳朵旁吐气如兰：“你说呢，小姑娘。”
见到长平郡主的那一刻，尴尬至极的韩子兮恨不得直接地盾，如今又被她这样恶意地调侃，韩子兮囧得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好了，长平就不要再横生是非了。”周冠霖适时出声制止：“北疆流寇四起，灾匪横行，煜儿一个人在前线，甚是想念家中众人，你这当娘的也上上心，再过几日就是腊八了，我今年会让煜儿回来省亲一趟。”
“荀烨一年总能回来个两三趟，荀煜就只能一直驻守边疆，怎么，老爷现下是给了特赦的恩典了，舍得让他回来探望因思念得了心疾的嫡母了？”
提到儿子周荀煜，长平郡主难免就有气，大魏积弱多年，朝廷军饷紧缺，将士们在边疆驻队的生活异常辛苦，周荀烨、周荀煜弱冠之年就上了战场，连长平郡主平日里也很难见到儿子一面，近几年，周荀烨因屡立战功频频回来省亲，周荀煜却被周冠霖扔在苦寒之地继续磨砺，每每看到周荀烨又在眼前晃，长平郡主心里不免有些怨气。
“荀煜还需要历练，边疆生活很适合他，他也懂得苦中作乐的道理，郡主就不要太过忧烦了。”
周冠霖上前将长平郡主揽入怀里，温声安慰着，这两人鹣鲽情深的模样让一旁的黄伶婉眸色又暗淡了几分，总是这样的，长平郡主能撒娇耍赖，也能跟横行霸道，又能跟夫君探讨家国大事，不像她，永远仰望着她的夫君，就像仰望神邸一样。
周冠霖跟两位夫人说话间，韩子兮已经携绿水来到了马车旁，主仆俩人正准备上马车，突然由远及近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众人循着声音望过去，月光下，随身佩戴宝剑散发着森冷的光，一身铁甲戎装的周荀烨手勒缰绳，脚踏马蹬，俯身在马背上笑得恣意慵懒，那模样，像极了一只优雅的豹。
啊！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韩子兮整个人已经被周荀烨直接掳上了马背，两人在众人的注目中急驰而去。
又被桎梏在周荀烨的怀抱里，身后传来周荀烨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韩子兮觉得全身一阵阵地酥麻，这种感觉异常熟悉，事实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韩子兮就固执而笃定地认为，周荀烨，是这个时空中唯一的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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