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不对等的期待
马蹄声渐渐远去，周冠霖始终阴沉着一张脸让周遭的人个个噤若寒蝉，黄伶婉更是畏惧得双腿直打颤，酝酿了良久，才缓缓开口道：“老爷，荀烨，荀烨他还小，不懂事。”
周冠霖瞥了她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厉声道：“别说了，你宠出来的好儿子，信不信回来我打断他的腿。”
长平郡主若有所思地看着周荀烨和韩子兮远去的方向，开口道：“老爷，如果任由荀烨继续折腾下去，元帅府可能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中。烨儿已经二十二了，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也早已到了该娶妻生子的年龄，倒不如，我们就遵从周家祖训，让他娶了姐姐外家黄伶氏的女子吧。”
“可是，我们黄伶家族嫡亲血脉这一辈只有一个男孩呀。”
“姐姐你忘了，黄伶旁系表亲中还有许多女子，云英未嫁的也很多，不怕找不到恭谦温顺的。”
“可是，烨儿好歹是周府嫡长子，娶个旁系女子，不妥当吧。”
“不然呢，周家祖训摆在那里，能违背得了吗？况且，就因为老祖宗的家训，你们黄伶氏才能处处强压别人一头吧。”
“郡主，你别欺人太甚。”
听着长平郡主话里的揶揄，黄伶婉脸被气得一阵红一阵白，她比谁都希望烨儿的嫡正妻能娶黄伶氏族的女子，可是，君儿自离家出走后音讯渺茫，三族内旁系血亲个个虎视眈眈，黄伶一族到底今时不同往日了，宗族内外同气连枝指望不上，甚至倚靠着家族祖训，个个都想傍上周府这座唯一的靠山，她怎么着都得顾虑着年迈的祖奶奶，弱懦的父兄。况且，当年孟江之役黄伶彪不仅救下周家先祖周勋杰，还有大魏太宗，手里可是攥着大魏太宗赏赐的唯一一块免死金牌的，在血雨腥风的朝廷争夺中，那相当于救命符啊。
可是君儿。
唉，造化弄人呀。
“好了，你们都别吵了，成亲也不失为一种办法，不过现在最紧要的是如何安置东阳郡主。等烨儿回来吧，我会和他谈谈的。”
烦躁的周冠霖拂袖而去，只留下长平郡主跟黄伶氏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就长平郡主的私心来说，斩断了那个所谓的东阳郡主与周荀烨的牵扯，就是保住了皇家的脸面，不管怎么说，东阳郡主如此诡秘而又有趣的一步棋，被迫弃子不是很可惜？
韩子兮很多时候会有种错觉，接收原主卓妍姝的记忆越多，越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也爱上了后面那个将她霸道紧拥在怀里的男人。
可她同时也一遍遍提醒自己不会，也不应该。
她不属于这个时空，总有一天是要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所经历的一切，就当成黄粱一梦吧。
骏马在深夜里疾驰，夜幕中影影绰绰的山峦一路向后撤退，零星火把燃起的光亮在山麓间时隐时现，青草香混杂着泥土味一点点渗透进空气里弥漫开来，惹得韩子兮连连打起了喷嚏。
“隆冬时节，深山里阴冷潮湿，你穿得太薄了。”
“这不都怪你，莫名其妙将我掳到马背上，又拐带到这里。”
“没事，靠近我点就暖和了。”
说话间，周荀烨已经将人深深地往自己怀里带，而紧贴在周荀烨胸前，侧耳聆听他浓重的呼吸声，被动承受着他霸道动作的韩子兮一张脸瞬间红透了，两人间对话那么暧昧应该是第一次，回想到这些天两人之间无数次亲密接触，韩子兮不得不承认，这男人真有本事将人撩拨得春心荡漾。
随后倒也一路无话，但俩人各怀心思，韩子兮被身后男人的气息搅得心神不宁，而周荀烨，却是在触景伤情。曾经，他最憧憬的，不过是与卓青君俩人共乘一骑疾驰在山麓间，在一路颠簸中感受彼此的心跳，还有那些亲密的碰触，可是就连那么平凡的渴盼，转眼也成了奢望。
很快，他们在半山腰一处石亭前停下了，下马后周荀烨薄唇紧抿一言不发，又恢复一贯的冷冽。
“我们为什么来这里？”
韩子兮侧头问道，可一进凉亭，那个男人兀自找了个位置坐下，宁心静气地开始闭目养神，对她的问话，连同她整人视若无睹，一句话都不说了。
要不要这么阴晴不定？韩子兮直接无语了，转头也找了个离周荀烨远远的地方坐下。
“这地方，我好像来过，跟姐姐一起。”等坐定后，韩子兮才认真欣赏起周遭的美景，但一种朦胧的熟悉感却进一步刺激了潜藏在她大脑深处的记忆，不对，应该说是原主卓妍姝的记忆。
一幕幕画面接踵而至，只是韩子兮没想到原主卓妍姝竟真的活得这么卑微，这么窝囊。
那是一个三月三的春日，卓妍姝跟姐姐卓青君一起到山上的净心寺上香祈福。回来的路上，姐妹因为一点口角激化而闹起了矛盾，饶是平常时日，卓妍姝是不会去忤逆卓青君的。是的，忤逆，自五岁开始记事起，卓妍姝就小心翼翼不去惹卓青君、卓奕然不高兴，在长久的欺辱、打骂、戏弄、压迫下逆来顺受的卓妍姝，甚至渐渐将父母姐弟当成了高不可攀的主人，恭敬卑微地礼让着，讨好着，承受着。
但那天，是卓妍姝去给自己的亲娘薛艼宁祭奠上香的日子，她娘死那么多年，连座小小的坟墓，连个像样的祭日都没有，丞相府内更是严令禁止提起她的生身母亲，有时候，卓奕然拿她母亲出生来刻意羞辱她，也是张口闭口那个贱人来的。
卓妍姝只能在每年的三月初趁着全家到净心寺上香祈福之际偷偷到庙里为娘亲祷告，祈祷娘亲在另外一个世界一切顺遂，得享安康。
那年的三月三，卓妍姝偷偷给娘亲烧香箔纸锞却不想被卓奕然撞个正着，卓奕然愤怒难当之下掀翻了供桌，踢掉了灰桶，大闹寺庙后导致主持勒令卓妍姝今后不得再在寺庙里设案给亲娘祈福。
卓青君讽刺她没教养的野种，连出趟门都得丢相府的脸，还说要替爹娘教训她，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她想都没想就给还了回去。
这是她第一次公然反抗卓家姐弟，她闷不吭声地反击着实让卓青君惊讶，一直逆来顺受的努力突然有胆子反抗了，对主人卓青君来说，当然是冷笑着以更残暴的手段镇压。
于是，卓府马车行驶到半山腰凉亭边，她就被卓家姐弟给扔了下去，她们还非常好心地告诉她，近来这一带出现了专门诱拐□□良家女子的盗匪，让她自各儿当心点。
半山凉亭再往下走，就是一大片桃花林，每年三月三，桃花叱咤嫣红，杨柳随风轻摆，漫天花瓣纷飞，她卓妍姝在这片桃林里遇到了周荀烨。
可她又哪里知道，彼时立于马上的周荀烨正痴痴望着卓丞相府的马车消失的方向，想象着伊人嫣然一笑的模样。
“你姐姐每年三月三都会来净心寺烧香，她随侍的车马会路过下面那片桃林，好几次想拦下马车，让她出来见上一面，终究是不敢，也未能如愿。”
周荀烨突然插话，让韩子兮心头猛地一颤，上一次，他们的身体抵死缠绵，可他，却深情唤着青君，卓青君。
一种闷闷的钝痛感袭来，韩子兮还来不及好好思考回味那是什么，刚才还冷若冰霜的男人却好像突然打开了话匣子，他在喃喃自语，更是完全陷入了一个人的回忆。
那么浓重的相思，全部只关乎一个人，青君，他的卓青君。
“她学识渊博，文采斐然，论古喻今丝毫不逊色于当世苦读圣贤书一二十载的男子；她偶尔会展露女儿家的媚态，在想耍赖的时候，在无理取闹的时候；她温良恭谦，与她交往，让人如沐春风。”
韩子兮的心一直往下坠，冷冷看着对面还在温馨回忆里流连的男人，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看来私底下没少关注卓青君，以古人对礼教道义的沿袭和遵循，男女之间能熟悉了解到这程度，果真是含在心尖上的人儿。
可是，即便爱得如痴如醉，想得痛彻心扉又怎样，结果不是又跟别人的女人亲热鬼混，将该干的不该干的，全干了。
所以说，男人，全TM地渣滓俗烂。
虽然，很不幸的，自己就是那个所谓“别的女人”，不过，韩子兮，光荣成为别人发泄欲望的工具，感觉如何？
韩子兮还在心里腹诽着，但下一秒，又直接如坠冰窖，因为周荀烨像是突然想起身边的女孩一样，缓缓扫了她一眼后突然说了句：“其实，能嫁给靖王殿下，是您的福份。”
他竟然还想让她嫁给靖王殿下？！在他跟她之间已经有了夫妻之实，绯闻谣言满天飞的当下？！
真是，不是人家心头好，也就只配得到这待遇了吧。
谁会怜惜你真嫁过去该如何自处，反正也就是“拿来可用，用之可弃”的棋子而已。
还真是荒唐，古人那么重视贞洁，就算是平常百姓都不会娶一个被毁了清白的女人，更何况是被皇室倚重，受百姓爱戴的皇子。
这男人还真是毁人不倦，还一副欠扁的理所当然，所以说，韩子兮心想，这男人，只剩下两个字可以概括了：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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