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还好你不是校长
晚上九点，402寝室。
烟雾缭绕。四台外星人水冷主机闪烁着幽蓝的光。
张子轩在水池边洗进口葡萄。刘强拿着打火机，正给坐在电竞椅上的王昆点烟。
“昆哥，今晚的新生班会你没去，太可惜了。”
刘强甩了甩打火机，“咱们班还真有几个女生长得挺水灵的，底子不错。”
王昆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浓烟。
“水灵个屁。”王昆满脸不屑，“学建筑的，以后天天熬夜画图下工地。打灰的女人，能有几个漂亮的？”
刘强愣了一下，不服气地反驳：“昆哥，咱们可是同济建筑系。出来那都是大设计师、总工。
坐市中心高档写字楼的。”
张子轩端着果盘走过来，也跟着点头：“就是啊，咱们这专业可是金饭碗。”
王昆看着这几个天真的嫩雏，笑了。
2015年，房地产正是烈火烹油的时候。同济建筑的分数线高得吓人。
“大设计师？你们啊，想得太美。”王昆弹了弹烟灰，“等你们混到毕业，刚好赶上行业退潮。”
他扫了一眼这几个十八岁的年轻人。
“到时候，画图画到掉头发，天天被甲方当孙子骂。熬夜改方案连个加班费都没有。
好点进设计院熬资历，差点的直接提桶跑路去送外卖。”
三个新生面面相觑，根本不信。
在他们眼里考上同济建筑，未来就是一片坦途，社会精英。
“昆哥，你这就太悲观了。”赵博伟推了推眼镜，“这可是最赚钱的朝阳行业。”
王昆哈哈大笑。
他懒得解释。时代的一粒灰落下来，就是一座山。这帮小崽子根本不知道，自己马上要逮到什么样的行情。
“行，老子祝你们以后都当总工。”
张子轩把晴王葡萄放在王昆手边。
“昆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但咱们院绝对有真美女。特别是那个蒋南孙，那是全院公认的清冷校花，气质绝对没得挑。”
听到这个名字，王昆挑了挑眉。
蒋南孙。
他脑子里闪过白天在林荫道上，看到的那个穿白裙的女孩。还有下午在酒桌上，那个搂着自己肩膀一口一个“老弟”的蒋鹏飞。
“蒋南孙啊。”王昆扯了扯嘴角，捏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见了我，她得恭恭敬敬叫声叔。”
三人以为他在吹牛，跟着干笑。
门外的走廊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章安仁腋下夹着几本用过的旧《建筑力学》教材。
白天在迎新处丢了面子，他晚上必须找回来。
一个三十五岁的大龄新生，衣着落魄，妥妥的社会底层。
章安仁准备用“关心贫困学弟”的姿态，好好展现一下助教的高尚师德。
顺便在寝室里立立规矩，让这人知道谁才是学校里的管理者。
他走到402门前，清了清嗓子。
“王昆同学，我来看看你们……”
话直接卡在嗓子眼里。
一股浓烈的软中华烟味扑面而来。
章安仁愣在门口。
他看到了桌子上，价格顶他一年工资的顶配电脑。看到了拆开的飞天茅台，看到了阳台上成箱的进口车厘子。
最刺眼的是，白天还对他唯唯诺诺的新生刘强，正弓着腰给王昆捏肩膀。另外两个端茶倒水，伺候得无微不至。
这哪是学生宿舍，这特么是黑帮堂口。
章安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袋十块钱三斤的红富士。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王昆坐在电竞椅上，眼皮抬了一下。
他看着章安仁手里的旧书和烂苹果。伸手从桌上摸出一包没拆封的软华子，随手一抛。
烟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砸在章安仁怀里。
“章助教，查寝啊？”王昆按下打火机，点了一根烟，“来，抽根好的。”
他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章安仁手里的塑料袋。
“呦，还给学生送礼啊！你手里那几只苹果，拿回去自己吃吧。多补充点维生素。”
宿舍里响起几声没憋住的偷笑。
章安仁手里攥着那包华子，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浑身发抖。准备好的一肚子教训、规矩、师德，一句也说不出来。
章安仁把烟重重地放在门口的柜子上。一言不发，转身走出门外。脚步仓皇。
次日清晨，建筑系阶梯教室。
大一新生第一堂破冰班会。
王昆换了一件黑色的立领衬衫，手腕上戴着百达翡丽。
他挑了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身形魁梧气场冷硬。
前排的几个女生频频回头，偷偷打量他。
八点整，章安仁走进教室。
他穿着白衬衫，戴着金丝眼镜，走上讲台打开PPT。
昨晚受的屈辱，在心里憋了一夜。他要在自己绝对掌控的地盘上，把场子找回来。
章安仁双手撑在讲台上，环视全班。极力摆出学术精英的威严。
“各位同学。欢迎来到同济建筑系。”章安仁声音低沉，“能坐在这里，说明你们在高中都是佼佼者。”
他话锋一转。
“但大学不是让你们混日子的地方。
建筑系看重的是什么？是绩点，是画图的能力。是期末的专业考核，更是保研的硬指标！”
章安仁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死死盯住后排的王昆。
“有些同学。不要以为仗着一点社会经验，就可以在学校里为所欲为。”
全班安静下来，大家都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
“学校有学校的规矩。这里看的是学术能力，不讲江湖那一套。”
章安仁越说越流畅，语气渐渐严厉，“如果只想混个文凭，不把精力放在学习上。
不管你年纪多大，照样拿不到毕业证！甚至会被退学！”
教室里鸦雀无声。谁都听得出，这是助教在当众敲打那个三十五岁的大龄新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昆身上。
王昆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章助教。”王昆开了口，“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内分泌失调啊？”
前排几个男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章安仁脸色一沉：“王昆同学。注意你的课堂纪律！”
王昆掏了掏耳朵。
“老子在外面辛苦创业，财富自由了。来学校，是来学点真东西的。”
王昆看着讲台上的章安仁，眼神充满戏谑，“不是来听你一个没转正的助教，在这过官瘾的。”
他放下腿，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
“一口一个绩点、退学。”王昆嗤笑一声，“好在你不是校长。你要是当了校长，这学校怕是明天就得关门。”
全班愣了两秒。
接着，爆发出哄堂大笑。
几个刺头男生直接在下面吹起了口哨。
章安仁站在讲台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拿着激光笔的手在半空中直发抖。
想用校规反击，却发现对方根本不在乎他的那套评价体系。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章安仁憋了半天，只吐出这么一句苍白无力的话。
王昆靠回椅背上，懒得再看他。
班里的女生们窃窃私语，她们看向后排的眼神变了。
多金、霸气，敢当面硬刚老师。这个成熟男人，身上有种象牙塔男生完全没有的致命吸引力。
王昆目光扫过教室前排。
看了看那几个被室友吹嘘的“班花”。
他暗暗摇头。太青涩了。太素。五官还行，但气质完全没长开。
看惯了好莱坞的女星，这帮小丫头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还是得去会会老蒋家里那个大侄女，那才叫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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