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决议,进行继续战争
消息天擦黑的时候传进皇宫。
裕仁紧急召开御前会议。
会议厅里灯光昏黄,磨砂玻璃罩把烛火揉得软蒙蒙的,每个人的脸都半埋在阴影里,像一排沉在水底的影子。首相、陆相、海相、外相分列两侧,空气凝重得像灌了冷铅,吸一口都冻得胸腔发疼。
会议刚开半分钟,侍从官躬身快步上前,指尖捧着两份封着火漆的特级密电,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
裕仁指尖捏过薄薄的纸页,指腹蹭过粗糙的封皮,扫完两眼,眉头拧成了疙瘩。
一份是重庆方面的线报:委员长亲自致电怒斥陈树坤越权私签条约,反被对方三句话堵得哑口无言,最后当场砸了电话机,整个重庆官邸至今憋着一股没处撒的邪火。
另一份是陆军防疫系统的密报,只有短短三行字,尾端盖着极密的朱印——关东军防疫研究部的新型制剂试验取得关键突破,传染效力较前代提升三倍,已具备量产可能性。
他把密电轻轻推到桌沿,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扶手上的雕花,指尖掐进木纹里,留下几道发白的印子。他脸色本就苍白,此刻更像蒙了一层霜,声音很轻,却字字沉底,像石子砸在水面上,压得满室人喘不过气:
“众卿都说说吧。华盛顿的条约,意味着什么。我们,又该怎么走。
重庆的动静,还有陆军的研究进展,诸位心里也都有数。”
外相先站出来,躬身一躬,腰弯得很深,官服的袖口垂下来扫过地面。
“陛下。条约落地之后,国际上便会默认西太平洋由陈树坤主导。我们眼下打下的地盘,法理上都会算进他的势力范围。但臣以为,局面远没到绝路。”
他抬了抬头,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算计:
“其一,中美是血海积怨,条约不过是利益交换,绝非同盟。陈树坤短期内绝不会对我们彻底翻脸。何况马来亚的英军孱弱不堪,十万守军一触即溃。我军全速推进,抢在条约正式生效前拿下南洋全境,把生米煮成熟饭,日后便有了谈判的筹码。
其二,重庆国民政府与陈树坤已然撕破脸面。委员长当众受辱,胸中怨恨已极。我们可暗中与其接触,接济部分军械与款项,扶持北方势力牵制华南兵力。中国人自己内耗起来,陈树坤首尾难顾,对我们的压力自然就卸了大半。
这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策。”
外相退回到列中,陆相紧跟着踏前一步,靴底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声音硬邦邦的,带着军人的粗粝,又刻意压着几分,透着隐秘的亢奋:
“陆军方面完全赞同全速南进。马来亚战局进展远超预期,荷属东印度的守军更是薄弱。只要攥住南洋的橡胶与油田,帝国战争潜力能抬升五成。届时即便与华南军正面相持,我们也有一战之力。这是帝国翻身的唯一机会,纵然有风险,也值得赌上一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密电,声音压得更低,像从胸腔里滚出来:
“另外,陆军防疫部门的研究,陛下也看到了。
民国二十七年华北战事,我们曾动用特种防疫制剂,一度逼得华南军止步不前。虽然后来迫于压力处置了几个前线人员,但核心研究从未中断。
如今新型制剂的效力翻了数倍,一旦大规模投入战场,无需正面决战,就能大幅迟滞敌军战力。
这是我们藏在暗处的底牌。
常规战场我们或许难占上风,但非常规的手段,未必不能一击定乾坤。”
这话一出,会议厅里微微起了一阵骚动。
有人眼里闪过一抹亮色,有人眉头皱得更紧,呼吸都放轻了。
陆相话音刚落,海相皱着眉开口,声音沉得像坠了铅块:
“海军方面,有不同看法。
南进的风险,臣不必赘述。一旦触怒陈树坤,库页岛的轰炸机群倾巢而出,本土防空根本挡不住。联合舰队主力远在南洋,回防最快也要二十天。这二十天,足够让本土工业体系遭到毁灭性打击。没有工业托底,再强的舰队也只是一堆废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份防疫密报上,语气更重,带着毫不掩饰的凝重:
“至于特种制剂,臣以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
当年华北一战,只是小范围动用,陈树坤震怒之下,直接端掉了我们关外的防疫试验据点,逼着我们交人谢罪。若是现在大规模用在他的部队头上,被他拿到实据,臣怕他会直接倾举国之力报复。到时候就不是炸几个兵工厂的事,是整个日本本土,都要承受他的怒火。
这东西是把刀,能刺人,更能捅穿自己。
当然,若是按兵不动,坐视陈树坤攥稳整个南洋,帝国的海上生命线就彻底捏在别人手里。长远看,一样是死路。”
三人说完,会议厅彻底陷进死寂。
烛芯跳了一下火星,映得所有人的影子在墙上来回晃。
所有人心里都明镜似的。
前进是九死一生,后退是十死无生。
说白了,本就是没得选的局。
但好在除了前线拼命的士兵,他们还有外交上的借力打力,还有藏在阴影里的底牌。
好像……赌赢的概率,又多了那么一丝丝。
裕仁沉默了很久。
手指停在扶手上,一动不动。他望着前方的虚空,像是要看穿厚厚的墙壁,看到万里之外的南洋丛林,看到泥里流血的士兵,看到这个国家从明治以来一路押上来的国运。
甲午赌赢了,赢来了台湾与赔款。
日俄赌赢了,赢来了列强的席位。
这一次,有南洋的资源,有重庆的牵制,还有藏在暗处的底牌。
还要赌吗?
赌上整个帝国的命。
很久,他才收回目光。
声音很轻,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字字带着一锤定音的分量:
“传朕旨意。
南进作战,继续。全力抢攻荷属东印度。
但记死——不得主动挑衅华南军,不得触碰马六甲海峡。不要给陈树坤任何开战的借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相,声音压得更低,像融进了烛火的阴影里:
“防疫研究部的工作,继续。但要绝对保密。南洋的试验场,往南挪,离华南军的防区越远越好。
重庆那边,让外务省暗中接洽。军械、款项都可以给,让他们在北边,多给陈树坤添点乱。”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也像是给满朝文武打气:
“帝国的命运,就托付给诸位了。”
众臣齐齐躬身,军靴磕碰,发出一声整齐的脆响。
“臣等遵旨!”
那一声应答,齐整,却重得像坠了铅。
像一群押上全部身家的赌徒,在赌桌前推下了最后一枚筹码。
明面上是南下的虎狼之师,暗地里是外交的合纵连横,阴影里是秘不示人的底牌。
他们把能押的,全都押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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