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收网
另一边，兴隆砖厂。
废弃窑洞里的马灯早已烧干，门缝底下只漏进一线惨白的晨光。
叶小禾靠着红砖墙坐着，双手仍被反绑在身后。手腕早就麻了，绳子勒进皮肉的疼，也变得迟钝起来。
陈达明躺在不远处，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他额头上的伤口结了一层黑痂，脸白得吓人。
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那个带着港腔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攥着一部大哥大，嘴角压不住笑。
“叶老板，事情办得挺顺。”
他蹲到叶小禾面前，用钢管在地上敲了两下。
“周老板带着两百万去交钱了。你那个武城，也进矿区了。”
叶小禾抬起头，嗓子干得发疼。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还用问？”
男人笑了笑，钢管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武城是个讲义气的。可惜，讲义气救不了他的命。”
“你们要的是钱。”
叶小禾盯着他，语气很慢。
“既然图财，就别把事情做绝。真闹出人命，你们也跑不了。”
男人脸上的笑淡了。
“有人出钱买他的命，我们只是替人办事。”
叶小禾的眼神停了一下。
“谁出的钱？”
男人抬手，在她脸侧拍了两下。
“叶老板，有些话不能乱问。”
“替人卖命，连老板叫什么都不知道？”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他的痛处。
男人盯了她片刻，起身朝门口走去。
“还是先想想周老板吧。只要他老老实实把钱交出来，你就能活着出去。”
他一只手搭上门闩，又回头看她。
“不过那时候，武城多半已经成了一堆碎肉。”
叶小禾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咬住牙，没让脸上的慌乱露出来。
男人拉开木门。
“你们既然只要钱，为什么非要惹上人命？”
叶小禾没有移开视线。
“有人花钱买命，我们拿钱办事。这个道理，叶老板还不明白吗？”
木门重新合上。
铁门闩哐当一声落下，回音在窑洞里绕了几圈，才慢慢散掉。
叶小禾靠回冰冷的砖墙，闭了闭眼。
她脑子里全是武城的脸。
那个男人脾气又硬，平日里说话也不中听，可只要碰上她的事，总要挡在前面。
她知道，武城看见那封信，肯定会去。
这个傻子，压根没想过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咳嗽。
陈达明撑着地面坐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
“叶小姐……”
他的声音轻得发虚。
“别担心，周先生一定会来救我们。”
叶小禾没有接话。
她不在乎那两百万港币，也不在乎自己能不能马上离开这里。
她只在乎那个已经赶往矿区的男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在外面大声喊了起来。
紧接着，一声闷响撞在墙上。
叶小禾猛地睁开眼，整个人绷紧。
陈达明也屏住呼吸，朝木门看去。
外面传来几句听不清的方言叫骂，随后便是拳脚相撞的声音。
有人撞上墙壁。
窑洞顶上的砖灰簌簌落下来。
叶小禾被反绑在身后的手慢慢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
白芒关废弃收费站。
杂草长得齐腰高，锈坏的栏杆歪倒在路边，收费岗亭的玻璃早就碎了大半。
黑色平治缓缓停在空地上。
周荣盛推开车门，提着一个帆布袋下车。
阿杰也从另一边下来，手里拎着另一个袋子。
周围安静得厉害，只有风从草丛里穿过去，发出一阵细碎的响动。
周荣盛抬腕看了看表。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
几百米外的土坡后，两辆便衣面包车熄着火。
几名公安伏在草丛里，透过望远镜盯着收费站。
一辆旧摩托车从远处的小路上开了过来。
骑车的人压低了护目镜，身上套着宽大的军绿色雨衣，脸和身形都藏在里面。
摩托车停在平治车前十米左右的位置。
骑手没有下车，发动机也没有熄火。
周荣盛把手里的帆布袋扔到地上。
阿杰跟着把另一个袋子丢了过去。
两个袋子在地上滚了半圈，拉链被震开，里面一沓沓捆好的现钞露了出来。
“钱在这里。”
周荣盛往前走了一步。
“人呢？”
摩托车上的人没有回答。
对方根本没打算交人，这趟过来，只是为了拿钱。
摩托车猛地轰了一声。
骑手俯身去捡地上的帆布袋，手指刚碰到袋口，四周的草丛里便冲出几名便衣。
“别动！公安！”
骑手反应极快，连钱都不要了，拧紧油门便冲了出去。
摩托车擦着草堆飞驰而过。
“追！”
几名便衣钻进面包车，没开警灯，直接沿着土路追了上去。
阿杰走过去，把两个帆布袋捡起来，重新拉好拉链。
“周先生，他们压根没把叶小姐带过来。”
“他们料准了我会把钱送到。”
“上车。”周荣盛拉开车门，“去砖厂。吴队那边应该已经动手了。”
黑色平治在土路上掉了个头，朝石岩方向疾驰而去。
兴隆砖厂。
窑洞外的空地上，两名暗哨已经被便衣按倒，双手反剪着戴上了手铐。
吴章驱端着枪，一脚踹开废弃窑洞的木门。
木门连着门框一起倒下，扬起一片灰尘。
窑洞里的光线骤然亮了起来。
那个带港腔的男人正要从后墙的破洞钻出去，听见动静，猛地回过头。
他手里还举着那根沾血的钢管。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吴章驱的枪口对准他的胸口。
男人看了看枪口，又看了看从门外涌进来的便衣。
他把钢管丢到地上，慢慢举起双手。
两名公安冲上去，将他按倒在地。
冰冷的手铐扣住了他的手腕。
吴章驱没管他，转身走到叶小禾面前。
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手腕上的麻绳还勒着一圈深紫色的痕迹。
有几处磨破了皮，血丝已经结在绳纤维上。
可她的眼睛仍然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吴章驱。
“你们总算来了。”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砂纸擦过喉咙。
吴章驱收起枪，掏出折叠刀，割断她手腕上的绳子。
绳子一松，叶小禾的双手软软垂下来。
她没有看自己的伤，先朝角落抬了抬下巴。
“陈主管在那里。”
两名便衣已经走过去，把陈达明扶了起来。
“吴队，多谢了。”
陈达明靠着墙，喘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
吴章驱回头看向叶小禾。
“周荣盛去了白芒关。绑匪没带你过去，那边扑了个空。”
叶小禾撑着墙站起来。
蜷了太久的双腿没有力气，她刚站直，膝盖便一软。
吴章驱伸手扶她。
她下意识避开，肩膀撞在墙上，疼得吸了口气。
“武城呢？”
她靠着墙站稳，第一句话便问这个。
吴章驱的手停在半空，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见你写的信，一个人去了废弃矿区。”
叶小禾的呼吸一下乱了。
“矿区是陷阱，他不能去！”
她一把抓住吴章驱的胳膊，手指用力到发白。
“赶紧派人过去！那边准备了要他命的东西！”
“我已经派了两个兄弟过去。”
吴章驱拍了拍她的手背，试图让她松开。
“他们会和武城碰头，你先别急。”
地上的港腔男人被便衣拽了起来。
听见“矿区”两个字，他忽然抬起头，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晚了！”
他笑得脸都扭曲了，眼里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疯劲。
“老子今天就算栽在这儿，拿不到钱，也不算亏！”
“你在矿区动了什么手脚？”
吴章驱转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头上的丝袜扯开。
叶小禾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只觉得他很面善，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男人盯着叶小禾的眼睛，嘴角挂着笑。
“那可是好东西。”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当年开矿留下的炸药，整整两大箱。”
吴章驱的手指骤然收紧。
男人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却笑得更加得意。
“你们现在赶过去，兴许还能给武城收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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