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止痛
婉颜当先走进屋，婉容则跟在萧然身侧，稍稍落后一步，轻轻将门关了起来。
屋内，正对着房门供奉着一小尊金身佛像，地上一个蒲团。左侧便是一整套的红木家具，婉颜正向着金色纱帘遮住的床前走去。
她轻声唤道：“公主，大夫来了。”
萧然走至桌前，将手中的药箱放在桌上。余光见得淡金色纱帘被拉起，一盖着白色莲花纹锦被的女子，平平躺在床上，搭在被子外白色嵌碎金边的衣袖中露出的一只手，正死死得攥着棉被。
萧然心里称赞：很强，姨妈这么疼，躺姿还这么端正，不愧是注意仪态的皇家小公主。
听见侍女的唤声，宫蕊缓缓睁开眼睛，露在被子外的手微抬：“扶我起来。”
声音气若游丝，想来疼得够呛。
婉颜扶着她，又取了软垫垫在她身后，萧然转身，眼睛平静地打量着这位很可能是未来西梵女皇的女子。
微乱的发髻已被身后侍女打理好，面部因身体不适略有些苍白，眼睛狭长，睫毛扇羽般投下眼前淡淡一片阴影，小而挺的鼻梁，加上唇间为了提升气色而擦的胭脂，整体算是个漂亮的人儿。
萧然打量完毕眼睛便垂下，礼貌性弯了弯腰。宫蕊抬眸，略略扫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萧大夫。”她身边的婉容说道，“公主的情况......您也知晓了，可有较快的法子，缓解一下？”
萧然见她虽然靠坐在床上，姿态依旧无可挑剔，只是微微皱起的眉头和攥紧被子的手泄露她此刻的痛苦。
她看向婉容：“要较快的法子？”
“没错。”宫蕊忽然开口，声音虽然有些中气不足，但若是正常情况下，声音应当蛮动听的。
“好。”说罢萧然抽出红糖姜片那个抽屉，取好了分量交给婉容去煮，随即从荷花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出瓶塞走至床边。
“怎地一股酒味？”婉颜皱眉道。
萧然解释道：“这是浸了酒的棉花团，塞在耳朵里可缓解疼痛，这是最快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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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现代来看，这东西就是酒精棉球。棉花萧然多的是，前两天一时兴起，拿着纯酒和水配成酒精，做了些酒精棉球放在小瓶子里备用。
萧然手托着小瓷瓶，看向宫蕊：“月事疼痛乃是湿凝滞或气滞血淤所致，而用浸了酒的棉花团塞进耳朵里，则具有疏通经络、运行气血的作用，您......要用吗？”
宫蕊闻了闻飘在空中的淡淡酒味，稍稍想了一下：“既然这是最快的法子，那便用罢。”
说罢她微微侧过头，露出一节白皙的脖颈。
萧然又摸出一根镊子，夹了一团出来，取下将它放在宫蕊外耳道口数秒钟，随即缓慢塞入，另一边也同样塞进去一个。
宫蕊只觉耳内像是一把火烧起来，又麻又爽的感觉沿着耳朵一直传到全身，她眉头皱得紧了些，旁边婉颜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宫蕊攥着被子的手渐渐松了，婉颜见状用手帕擦了擦她额头的虚汗。
她看向萧然，萧然点头示意可以取下了，婉颜便取下了棉花。
“公主感觉如何？”
“确实好些了。”宫蕊面上终于带了点表情，“这方法倒是闻所未闻，效果确是出奇的好......”
她眼睛里奇异般闪过一丝温柔：“不愧是治好南镜长公主的人。”
“公主谬赞了。”萧然欠了欠身，想起自己的豪华版姨妈巾，便道，“我还有一物赠予公主，用来缓解月事的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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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然走后不久，婉容托着一碗红糖姜茶进来，端至桌前，看见了桌上用丝绸包好的豪华版姨妈巾，好奇道：“这是？”
婉颜接过红糖姜茶，眼里带了点笑意：“这是那萧大夫做的......月事带。”
“看起来真是精美。”婉容赞叹道。
“不错。”宫蕊喝了一口送至唇边的红糖姜茶。姨妈不痛了，她心情也好了起来：“若是好用，我日后会给她宣传的。”
婉颜一勺又一勺地服侍宫蕊喝茶，一旁的婉容似想到什么，神色忽然有些不自然。
“婉容，你今日怎么了？”宫蕊抬眼问道。
婉容心头一惊，忽得就跪下了：“公主......我今日去妙春堂请那萧大夫时，见着了、见着了......”
宫蕊接过婉颜递过来的手帕，优雅的擦擦嘴，面色却淡了下来：“见着谁了？”
“见着了南镜太子殿下......”
她手忽得一顿，面无表情道：“说了什么？”
婉容头伏了下去，声音颤颤：“萧大夫说了句‘来了？’，太子殿下说‘事情忙完了自然是要回来住的。’......”说罢头贴在地面，不敢起身。
“他竟然住在那......”宫蕊盯着被面上的莲花刺绣，眯起了眼睛，随即侧首，看着跪俯在地面上的侍女，咯咯笑出了声，“婉容你跪着做什么，快起来。”
婉容听见笑声，浑身颤抖脑袋生生朝地上一磕：“谢公主。”
一旁婉颜见自家姐妹这般，低声道：“公主，那这月光巾......”
宫蕊抬手，婉颜便取了一片月光巾递给了她。
她手摸着上面精密的绣花，缓缓道：“这样的好东西，想必女子都喜欢，我何不帮她一把？”转而道，“先查她和太子是什么关系。”
“是。”
“若是真有什么关系，我依旧会帮她。”宫蕊将那月光巾扔在了地上，神色轻蔑，“毕竟，从高处栽下，才会粉身碎骨。”
她伸出手，婉颜扶她起来，婉容则蹲下给她穿了鞋子。
宫蕊就着那件单衣，走向那一小尊佛像，面色一霎变得虔诚。
侍女们退了下去。
她双膝跪在蒲团上，取了手腕间那串佛珠，闭眼，一颗颗地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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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然这一来一回折腾，中饭也没吃。老远看见妙春堂招牌时，忽得停下了脚步。
汪昱和柳飞花两人红糖姜茶摊前，一个捧碗，一个盛汤。有薄汗从汪昱脸上滑下，柳飞花从袖中抽出手绢给他擦了擦。
让萧然震惊的不只是两人亲昵的举动。她目光移向茶摊前的队伍，发现排队的人中，男子竟然占了一大半！
走近方听见几个排队的男子嘀咕道：
“我家那口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早上回来非让我来这儿排队给她买什么茶！”
“哎呀兄弟我也是啊，我说我没空，我家那口子还挠了我一下，你瞧我胳膊上这一道口子......”
“这你们不知道了吧，我媳妇她月事来了，和我说这儿卖的红糖姜茶能让她不那么疼......”
“噢——”
萧然不知道，今日男子排队给妻子买红糖姜茶一事，隐隐改变了古代女性在家庭中的地位。
柳飞花先见到萧然，骤然将那手绢藏进了衣袖里，面上带了点红：“回来啦？”
萧然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嗯”了一声，又说了句辛苦了，拍拍她肩膀进屋去了，留下柳飞花脸颊发烫地站在汪昱身边。
“哎哎，帮我擦擦汗。”汪昱脸朝她凑了过来。
她掏出帕子朝他身上砸了过去：“自己擦。”
汪昱：这都是个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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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然进了妙春堂，见到眼前景象又是一愣。
几十位妇女正聚集在月光阁门口，神情诡秘地在小声议论着：
“今早上听王二婶说了，这妙春堂卖的月光巾是个好东西......”
“她呀就是个藏不住话的，早上喜笑颜开的回来，我还以为她捡到金子了呢，一问才知道，是她闺女月事来了，用了这妙春堂卖的月光巾，就不漏了......”
“听说才卖五文钱一个，这不，月光阁里面没货了，那姑娘进去取了呢......”
萧然听了半天，知道了这群人是来买姨妈巾的，可柳飞花在外面，她又是刚到，那她们口中的“姑娘”是谁？
“大家......”
她刚发出两个音，忽而被一个清亮的声音打断：
“大家久等啦！”
随即眼前一花，只见一额前坠一串红色珠玉，满头细长小辫子的女子，穿一红黑色彩条边衣裙，脚蹬一双青绿色的靴子，双手抱着一个大包裹自后院朝月光阁走来。
萧然认得，那是装满姨妈巾的包裹。
彩衣女子直奔月光阁内，围着的众多妇人也纷纷进去。
萧然刚有些奇怪，这凭空冒出来的女子，好像帮她做起了卖姨妈巾的事情？
她转身，唤了柳飞花问道：“这姑娘是？”
柳飞花看向月光阁内，会心一笑，手搭在她耳边悄悄道：
“这姑娘，是特地跑来妙春堂寻李大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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