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信笺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季涵现在的心情，那大概便是——生无可恋。
萧然心说：不，我是雷锋叔叔的接班人。面上灿灿地收回了刀：“嗯，差不多吧......”
季涵默了半晌，道：“让我静静。”
......
萧然神情愉悦地捧着雕花匣进屋了，关门后，面色便淡了下来。
她行至桌边坐下，手搭在匣身花纹上，心思却落在了院外。
自己真是后知后觉。
这个医馆里，装了多少风云人物？一个不明身份的汪昱，两个家财万贯的公子，一个公主，一个小王爷，还有......一个太子。
萧然手指扣住了匣身镂空处。
她觉得昨夜自己已经隐晦地挑明了二人的关系，并且阐述了最在意的身份问题，而对方似乎也隐晦地承认了，还说彼此门当户对。
门当户对......萧然抽了抽嘴角。联系华明说过的她的身份，加上与太子能门当户对，难不成自己狗血的是哪个国的公主郡主？
昨天两人说了一晚上，她除了弄明白了一些疑惑之外，感情方面，似乎毫无进展。那两人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萧然叹了口气，罢了，还是不想这样多了。待长明塔的百年之约开始，自己便离开这，去到各地开姨妈巾连锁店。
她将那雕花匣拖到了面前，心说还得靠贴心的弟弟来安慰安慰。认的弟弟这样有钱，又是这样精美的包装，里面一定......
打开后她眼睛瞪大了一圈。
里面没有她想象中的金银珠宝满满银票，而是......整整齐齐的青色精致糕点。
糕点。
她内心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低俗的爱财思想，捏起一块尝了起来。
————
自萧然离开院子后，几个男子彼此间对视了几眼后，便默不作声各自离开。
华明陪着季涵去一旁“静静”了，李纯珉转身走向房间，元琅起身跟着，在门口便被桐酬拦住。
“公主请回。”
门将要关上之时，元琅忽然出声：“你是不是很厌烦我？”
屋内之人身形顿了顿，回首之时，眼里溢满了她最爱的温和，与她最恨的疏离。
“不敢，只望公主莫在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
说罢门便被缓缓关上，元琅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那扇门给闭了回去。
她头微垂，转身却见石桌旁，汪昱柳飞花正在和谐地穿铜钱。
柳飞花看着汪昱一文一文地穿，忽而出声道：“你多穿了一文钱。”
汪昱手一顿，又数了数，恍然道：“确实多了一文。”
女子手撑着下巴，看向他手中的一串铜钱，语气带了丝温柔：“傻瓜。”
汪昱一顿，他看向身侧女子，温水般的眼眸里，映了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情愫。他笑了笑，顺从道：“嗯，我是傻......以后还有很多事，得请你多多提点。”
元琅转身进了自己房间，啪地一声摔上了门。
————
远处还未远去的君临渊微微勾了唇，一旁离沙见着了，暗自替李纯珉心疼了一把。
前些日子接待北漠的皇室之时，主子让自己装作不经意般，在元琅面前提到了妙春堂......感情是给情敌添堵啊。
在回太子府的路上，离沙越想对他主子越是佩服，以元琅风风火火的性子，够烦李纯珉一段时间了，也算是报了之前......
“离沙。”君临渊眼看着他走神，出声提醒了一句，“我觉着你最近有些魂不守舍。”
“属下知错。”离沙表情立刻正经起来，心说：主子我觉得你最近才魂不守舍呢。
君临渊推开了书房的门。书房依旧清一色的黑，二人进来后，门口，窗户，屋顶，均传来几声轻微地咯嗒声——整个书房瞬间滴水不漏。
他自桌前坐下，执了笔，蘸了墨，望着面前铺开的光洁柔软的白纸，眉眼一霎温柔。
完后他顿了顿，从一侧抽屉中取了枚嵌了青色叶纹的信封，将纸装了进去，封口封住，又取出一枚令牌递给离沙。
“这两样送给她，五天后父皇的生辰......她被点了名，非来不可。”
离沙微愣：“萧姑娘如何被皇上点了名？”
“因为姑姑也会露面。”他指尖揉了揉太阳穴，微讽道，“他怕姑姑不适，需找个人陪着。”
离沙抿了抿唇：“到时候......会不会出变故？”
君临渊轻笑一声：“谁知道呢。”
————
“文明”房间内。
“主子。”桐酬给他主子倒了杯茶，有些担忧道，“这北漠公主......”
“不必在意。”
李纯珉看了看碗中逐渐舒展开来的茶叶，忽然想知道自己送她那罐碧螺春，她有没有喝呢？
“不过他这般做法，倒是肯定了些我的猜测。”他喝了一口，“过些日子南镜皇帝生辰，不知她会不会去。若是去了，想必......又是一场好戏。”
“应当不会。”桐酬想了想摇了摇头，“萧姑娘一介平民，能与主子有些交集都是极为不易的事情，有怎么会有资格去参加皇帝的生辰？”
他叹了口气，温和的眼睛看向桐酬：“你这话可就错了，她的本事，可不是你我可估计的。至于是不是平民......”
他的声音像是一阵风，消散在房间里。
“谁知道呢。”
————
元琅在李纯珉那吃了闭门羹，又在汪柳二人那吃了满满的狗粮，一气之下摔了门，直接扑到床上打了几个滚。
这几天，她一有空就跟在李纯珉后面，像个小尾巴一样。铃铛也被她赶回了别馆，但一天还是跑回医馆好几次，告诉她大哥有多么担心自己之类云云。
可是元琅不想管这些。她觉得，自己就算被拒，但好歹是在他身边，能看着他陪着他，远比自己在别馆里看着自家大哥的脸好。
她的脸埋进了被子里，忽觉得有些难受。他每天和她说的话不超过两句，态度淡淡又明确，她性格虽好，这番受挫下来......心也累啊。
元琅又翻滚了几下，辫子乱了几根，一个鲤鱼打挺下了床，耳朵贴在了墙面上。
隔壁，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
萧然端了糕点出来，想着有吃的自然大家分享一下。院中只剩汪柳二人坐在石凳前，隐隐交谈着什么，她便放缓了脚步。
“......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做一个给你......”
“......这我倒是真有一事......”
萧然一听觉出味来，忙得转身准备回避，柳飞花一侧首看见了她，唤道：“萧然——”
她定下了脚步，转身装作偶然经过的样子：“咦，你们在这里啊？”
汪昱瞥了她一眼：“我们一直都在这里。”
她挤出一丝笑：“来来来，尝尝糕点。”柳飞花面上微红接过，看了一眼，惊讶道：“这是镜城最有名气的糕点，名唤‘青荷’。”
萧然又捏了一块塞进嘴里，含糊道：“是不是很贵？”
汪昱点点头：“你这一口，差不多半两银子。”
“......”
她微愣后，接着咀嚼起来，感叹道，真是......亲弟弟啊。
“对了，”柳飞花有些担忧地看向元琅房间，“公主方才应当生气了，到现在也没出来。”
萧然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李纯珉让她吃了闭门羹，可感情这事，她也没办法帮人家，能做的，也就带她散散心了。
她敲了敲元琅的门，还没说话，门立刻便开了。元琅露出头，看见是萧然，眼神微微失望，但很快又笑了起来：
“然然？”
萧然还未能适应这个称呼，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问道：“一块出去逛逛？”
元琅侧头看了眼隔壁房间，依旧没有动静。
“好。”
————
逛街的结果可想而知，两人一直逛到了傍晚，才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
元琅丝毫没有公主的架子，全程东西自己提，觉得有意思的东西都买了一遍。萧然则去买了床柔软的垫子——她记得季涵房间的床是没有垫子的。
回到妙春堂后，元琅提着各种东西敲了李纯珉房间的门，萧然则提着垫子，敲了季涵房间的门。
季涵开门时一愣，萧然露出姐姐该有的笑容：“帮你改善一下休息环境。”
少年露齿一笑：“好。”
萧然行至床边，帮他铺好了垫子，季涵想上前帮忙，被她止住了。
铺好后，少年真诚道了句：“谢谢。”
“谢什么。”她笑了笑，“这是姐姐应该做的。”
季涵眼光微动，刚想说什么，门口再次传来敲门声：
“萧姑娘——”
————
萧然被离沙喊出来后，正好见着元琅垂着头，关上自己房门，想来是......又没得到回应。
她叹了口气，这般下去，再大的热情，再烫的热血，得不到任何回应，终会平息下去罢。
“可否请姑娘进屋一谈？”
离沙的声音提醒了她，萧然点点头，进了自己房间。
“这是主子让我带给姑娘的。”离沙将一封信和一块令牌递给了她。
“五日后，便是当今南镜皇上的生辰，因长公主也会在场，皇上便亲自点了姑娘的名，希望姑娘那天，能多加看顾长公主的身体。”
萧然看向那块令牌，纯黑色，正面龙纹，反面一个“君”字。
皇帝都发了话，想来自己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她平平地勾起笑容：“我到时怎么去？还有这块令牌有什么用？”
“姑娘到时可与北漠公主一同进宫，令牌是主子之物，若是有不长眼的人阻拦，出示便可。”
......
离沙走后，萧然点了一盏灯火。
她先是摩挲了一会儿令牌，而后缓缓拆开了青叶纹信封。
白纸蒙上一层昏黄的颜色，而那纸上清峻的几个字，则随着跳动的火光，一个一个，跳到她心上。
“吾行于夜，不见归处，汝似月光，散雾而来。甚喜，不能自已。”
落款——临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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