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问心
“听说......你很中意我?”
夜幕低垂,周围安静地只剩小虫在吱吱乱叫,叫得人有些心烦。萧然攥紧了手中酒壶,两眼望天,不去看对方此刻表情。
“不是听说。”
她手松了松,看向身侧之人。那人恰好向她看来,此刻月华星光,尽数倾泻于那人眼中,他像是融于黑夜,却又汇聚了无数光芒。
摄人心魄,乱人清明。
萧然心生宽慰,这般美色,被迷惑了也正常。
夜色中似能看见他唇上的一线红:“我确是中意你。”
她顿时怂了,又喝了口酒——酒壮怂人胆嘛。她脸上微热,好在夜色遮掩,看不真切,说话语气却似听不出喜悲:“怎么个中意法?”
“中意便是中意,何需理由?”
他忽得凑近了些:“你在......害怕?”
————
一丝桂花冷香随着那人凑近,飘至她鼻尖。
萧然本就是装腔作势,不妨他凑近,肩头不自在地缩了一下。心说自己真是作死,喝口酒壮了胆便挑起了中意这个话题。
可既然现在说了,索性便说个痛快,把这些日子压在心底种种,全部说出来。
她终于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我确实害怕。”
“我的害怕,来自于未知。”
“我有些问题想要问你,你......能回答吗?”
女子眼底的波动已归为平静。他心叹她总是这般理智,眼中复杂一闪而过:“你问。”
“好。”萧然道,“先不论浮山遇袭一事,在洛水,身为太子的你,亲自潜入府衙,查到账本。待飞花一事完后,一夜之间刘家父子暴毙,张志降职。这其中,你参与了多少?”
“账本在我手里,刘家父子之死确是我授意,张志降职却不是。”
“前些日子去了赵府,见着了两个大人,当然,不是什么清官。谈话内容里,提到了一个‘常大人’。而这个常大人......是不是我们在那账本上见着的......常卿常大人?”
“不错,正是南镜现任户部尚书,常卿。”
萧然内心都佩服自己记忆力这样好,继续猜测道:“你这样做......是想整肃朝纲风气?”
“不全是。”他眼里带了丝莫名的意味,“想让常卿出事的,不止我一个。”
“那还有谁?”
君临渊看着面前女子追问的眼神,叹了口气:“知道这样多,对你终究不是好事。”
萧然意料之内地笑笑:“所以我才害怕,怕知道太多,哪天夜里睡着了,被人抹了脖子。”
自那天夜晚遇袭,她平日里表面依旧平静,夜晚却是不能安眠。睡觉苍青再不曾离身,门口,窗台,屋顶,自己瞎研究装了不少‘警报’装置。
君临渊听出她话中意思,眼帘遮住情绪:“我后面会让离沙留在这,定护你周全。”
......
护你周全。
萧然忽的笑了笑,寻常女子听见男子这样的承诺,定然是开心的罢?可自己与他这般......究竟算什么?
她闭了闭眼,低低唤了句:“临渊。”
————
这般亲昵地唤他,她是第一人。
一霎桂花香气似浓郁起来,他的笑意从唇角蔓延至眉梢,“嗯?”了一声。
“你看,我若这般唤你,被人听去了,那都是大不敬的。”
“横在你我中间的,不止是未知,最深的沟壑,便是身份。”
“我或许在某些方面跳脱,但在感情这块还算比较保守。”
“你别怪我自作多情,我左右也是说了,那便全说了。若是在一起,必以嫁娶为目的。而谈婚论嫁讲究门当户对,你是南镜尊贵的太子,我是路上奔走的平民,你我二人门不当户不对,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
君临渊表情有些奇异:“你在意的......竟然是身份?”
“我觉得这是最主要的问题所在。”
星光再次笼罩下来,那人抬眼看她,眼中深渊洒落的点点星光,一点点映在了萧然眼里。
他神情愉悦,语气带了点庆幸和如释重负:
“你我二人心思已经明朗......如此便好......今夜你说的每一句,我都记下了。”
“我只盼你记着我一句——”
“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我,更门当户对。”
————
三日后,清早,妙春堂后院石桌前。
这几日卖月光巾的钱聚在了桌上一处,萧然怕不够,又将这几日医馆看诊卖药材,甚至将红糖姜茶微薄的利润也加了进去。
汪昱和柳飞花坐在那儿一点点地数着,共计三百一十二两七百二十八文钱。
三天内这样多的银子,是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萧然也知道,前三天固然卖的多,但现在镜城女子几乎都囤了不少,估计一段时间不会再卖得这样多了。
望着面前一堆铜钱碎银子,萧然还是有点虚。自己当时还是有些冲动,在不知对方家底的情况下,便将医馆赌了出去。
若是自己真的输了......看季涵像是个好说话的样子,回头问问看能不能医馆给他,自己依旧住在这卖姨妈巾?
一黄色衣衫的少年提着一个包裹自前门而入,萧然心一提。
——来了。
三日不见,黄衫的季涵额头上的那颗痘已经消了下去,整个人看起来阳光又朝气。
他看向石桌旁围坐的三人,又看向桌面一堆钱,掂了掂手中的包袱,笑了笑道:“看来,还是我......”
————
他像是有意拖长了声音,看向萧然。
汪柳二人只知两人打了赌,但不知赌约是什么,面上皆露出好奇之色。
萧然面色淡定,还向他挑了挑眉。
——麻蛋,你快说啊,横竖都是一刀,要死也要死得干脆些!
“我输了。”他轻松道。
她心头一松,声音带了些不易察觉的开心:“怎么说?”
他将那包袱放在了石桌上,耸耸肩笑道:“我一文钱都没赚到,还花了不少钱。”
他伸手边解包袱边道:“我想通了,镜城的铺子虽有不少挂在我名下,但开店经营这些事我一点也没接触过。”
“但我既然答应了赌约,这三天便没有回来,一是去处理些小事,二是......想看看你三天之内究竟能赚多少钱。”
“我给你定的底线是二百两,你若是三天之内赚够二百两,我便认输,而刚才我粗粗看了一下,你三天内赚了.....”
“三百一十二两七百二十八文。”柳飞花接道。
季涵笑笑:“是了。所以,我输得心甘情愿。”
他将包袱内的东西取出,萧然原以为包袱里装得是他赚的银子,结果打开却是一长长的雕花匣。
“这便是我送给姐姐的见面礼。”
————
一声“姐姐”,萧然内心微怔,不免将他的身影和现代里的弟弟重合。两人外貌,年纪,性格都如此相似,一霎竟有泪目的冲动。
心头忽有巨震。不可,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她既死乞白赖得认了他弟弟,他既情真意切地认了她姐姐,若是她将他看成是自己现代弟弟的替代品,对他而言,不公平。
季涵露齿一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将那雕花匣向她递来。
“好,”她接过,并未打开,眼神柔和地看向他,“弟弟。”
随后她似想到什么,道:“以后若是遇上麻烦,知会我一声,我便尽我所能,帮你解决。”
季涵刚要作答,忽有一道温和男声传来:“季兄好久不见。”
季涵一愣,转身看向一袭浅蓝衣衫的男子,神情惊讶:“李兄?”
元琅端了一叠桂花糕跟在李纯珉身后,一只手冒了出来:“要不要吃一块桂花糕?”
许久没露面的桐酬将那只想伸到他家主子面前的手拦住:“公主,主子已经用过早膳了。”
元琅冲他瞪了瞪眼:前两天好不容易见李纯珉回来了,想上去亲近亲近刷刷好感,结果每次都被这个叫桐酬的给拦了下来。
萧然怕她尴尬,唤道:“阿琅,我想来一块。”
元琅冲桐酬“哼”了一声,端着盘子到萧然面前坐下。
季涵奇怪地问了一句:“公主?”
还没容他反应,又是一道低沉的男声传来:“季兄好久不见。”
季涵又是一愣:“余兄?”
......
“还是让我来为季兄介绍一下吧。”
华明自屋内出来,目光怜悯地看向他。
————
院内一下多了很多人,一一介绍完后,季涵已经说不出话来。
萧然心说这娃儿也是可怜,最后一个知道这几人的身份.....她似想到什么,唤了他一声:“对了,给你看样东西。”
她一手捏着块桂花糕,一手从腰间苍青中摸出一柄红绸小刀在他眼前晃了晃。
季涵只见银色红色一闪,惊觉似曾相识。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度:
“你是雷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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