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中意
眼前女子身着水青色衣裙，钗环素色，容颜清淡。元琅笑了笑，竟是那日和他同时揭榜的女子。
萧然先是对李纯珉点了点头。想起柳飞花刚才所说的话，她看向这位北漠的公主。说起来这是她今天见着的第二位公主了，与宫蕊一身白的衣衫相反，元琅将色彩穿出了一种极致。
满头麻花辫，珠串坠额前，红衣配青靴，彩条裹腰间。
但萧然觉着这打扮挺接地气。
此刻元琅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打量她，萧然一见这眼神，顿时就明白了。
心说这特么就有点尴尬了啊，她面上露出亲切和善的笑容，微微弯身：“见过公主，多谢公主帮忙照顾......生意。”
元琅咬咬嘴唇，回头又看了一眼李纯珉，将手中包裹塞给了铃铛，不由分说拉着萧然朝后院走去。
方才还热闹的后院中，现在只余她们二人。
元琅放开了她胳膊，有点紧张地盯着她，手不停地揉着衣角：“你......喜不喜欢他？”
萧然没想到她问得这样直接，微愣后很快答道：“不喜欢。”
对方面上并没有情敌危机解除的欣喜，反而惊讶道：“这么好的男子你竟然不喜欢？”
萧然：“......”
这公主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不过元琅刚才还存着的一点点敌意已经消散了。她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声音：“你既然不喜欢他，那你觉得君......呃，叫君什么来着我忘了......就喜欢穿黑衫的那个......”
“君临渊。”
“对，君临渊，你喜不喜欢他？”
————
萧然安静了一会，忽然笑笑，拉着元琅到离屋子远些的石桌前坐下。
在元琅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出声道：
“我不敢。”
元琅眨了眨褐色的眼睛，手托住脸蛋疑惑道：“为什么不敢？”
萧然手也搭在了石桌上，微凉的石面隔着衣袖渗到了骨子里。她此刻是冷静的，但头一回被人提到这个她思考了很久的问题，又是个姑娘，即便才第一次见面，她便有了倾诉的欲望。
“我若喜欢一人，双方必须以嫁娶为目的。而我坚信，谈婚论嫁讲究门当户对，我平民，他太子，身份悬殊。若是在一起，内部外部均会受到来自各方的压力。”
元琅捧着脸蛋的手放了下来，手指间搓来搓去：“你说的确实也有道理......”
这是萧然几天思考得出的结果。先不论君临渊是否喜欢她，首先便是他太子身份的问题。若是以后真嫁了他，他将来是要当皇帝的，后宫妃嫔无数，自己又是哪根葱？
不若早早弃了这个念头，安心窝在一处，开开心心地卖姨妈巾过日子。
元琅见萧然这样坦诚，内心好感倍增，也忍不住想把自己想法说出来：“其实我一直向往的，是北漠之外其他三国的男子。北漠男子粗犷豪迈，我不喜欢，我就喜欢话本上描述的温文尔雅有礼貌的男子。”
她脸上泛了点红，眼里全是对感情的美好憧憬：“自从那日我刚到镜城城门口，看见正在贴皇榜，我便去凑了热闹，结果正巧便见着你和他一块揭了皇榜。”
“我当时见他侧脸，头一回觉得竟有男子长得这样好看，我听见他说眼熟你，就一个没忍住，在底下说了句‘我也想被你眼熟啊’结果后面被铃铛打断了......”
“他当时听见后，侧头看了我一眼，还冲我点了点头，我当时整个人都傻了啊，回神后心里不停地偷着乐，结果忘记跟上去看他住哪了，今天才打听到......”
元琅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从两人第一次见面种种细节到内心种种感受一一讲了出来，萧然便认真地一个字不漏地听完了。
完后，她点点头，神情鼓励：“公主这般痴心，有朝一日必定能感动他。”
“叫什么公主，这么见外，叫我阿琅好啦。”元琅一番少女心思说完，颇为舒畅，“对啦，说了半天，还没问你名字呢？”
“萧然。”
“萧然......那我以后叫你然然好了！”
萧然被这声‘然然’苏了一苏，但又十分喜欢元琅爽快不做作的性格，便笑了笑：“好。”
————
元琅得到自己答案后，眼光又向外飘了去：“那......我先出去啦？”
“快去吧。”萧然神情依旧鼓励。
“放心，你的事我不会说的。”她眨眨眼，随即蹭地一下站起，兴冲冲地奔向医馆，结果一推门发现李纯珉早已不在，不由喊道：“人呢？怎么不见了？”
萧然闻声未动，半晌，不知为她还是为自己，叹了口气。
李纯珉对自己什么心思她不知道，但知道的是，对方外表温和，内心却难以走进。元琅这番倒追，结局不一定乐观。
她褪下手腕佛珠开始一颗一颗地捻着，梳理情绪。刚才一番话，她倒是理清了不少，既然清楚了，那便找个机会挑明。
这么吊着，她很不舒服。
————
今个天气有些闷，树上几只余蝉在那闷闷地唤着。
华明推开窗，便见着萧然念经一样坐在石凳上，整个人作放空状。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推开了房门行至她对面坐下。
“怎么了？”萧然眼前光线被遮住，抬眼问道。
华明眼光扫过远处两个房间：“还没听你说过，住在那两个房间的人是谁。”
她眨眨眼：“你们......打过照面了？”
对方轻轻点了点头。
她想了想，便将自己遇见两人的经过简单同他说了一下，华明听完后，眉头微微皱了些：“我总觉得，太巧了些。”
萧然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但我却想不出，自己哪里值得这般大费周章。”
华明目光凝在石凳缝隙一根草上，半晌，说了句：“莫非......和你的身世有关？”
萧然心中微动：“身世......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谁，连名字都是干爹起的......”
“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解释。”华明盯住她，“这两人位高权重，住在你这，你需......多加小心。”
萧然心头一暖，华明虽然有时候嘴巴坏了些，但此刻出言提醒她，却是真真切切为她着想。
“放心。”她笑了笑，“我知晓的。”
“还有一事。”他神色忽而古怪了些，“南镜太子说......他很中意你。”
萧然手上捻佛珠的动作一顿，内心弹幕迅速飞过——
我、了、个、大、草？？？
他、很、中、意、我？？？
随后继续捻佛珠的动作，面上表情毫无波动：“哦？”
————
今日姨妈巾销量十分可观。到了傍晚，柳飞花统计了一下，共卖出普通版两千余件，高级版三千余件，外加宫蕊差人来预订豪华版一百件。
豪华版萧然的定价是一百文一件——蚕丝多贵啊，绣花多美啊，公主多有钱啊，还不趁着宰一宰？虽然她不懂宫蕊十几天参加完南镜皇帝生辰后便要走，买这么多姨妈巾不会不好带吗。
卖姨妈巾第一天，她便赚了近百两银子，在感叹女子强大购买力的同时，也深深感知了姨妈带给广大女性朋友们的麻烦。
第一天销量这样火爆，按理是该好好庆祝一下，可萧然念着和季涵的赌约，在盛了一天红糖姜茶的汪昱幽怨的眼神中，晚上也没有多加几个菜。
饭桌前五个人，萧然柳飞花汪昱华明元琅。季涵这三天都不会回来，李纯珉可能是被元琅吓走了，君临渊则不知去向。
元琅仍不气馁，在知道李纯珉不见了的时候，问清了他住哪间房，最后也不回别馆了，挑了他隔壁那间“和谐”的房间住了下来。
————
天渐渐黑了下来，汪昱搬出梯子，搭在屋檐上，慢慢地爬了上去。
萧然瞎溜了一圈，回来看见多了个梯子。想来汪昱上次被扔在房顶上留下了阴影，第二天他便买了梯子，每逢星辰明朗的夜晚，便撘了梯子爬上去看星星。
她围着梯子绕了一圈，想着要不要把他梯子撤了......而后还是打消了念头，去取了两壶酒，身体一转，便到了屋顶上。
冷不防身旁跳上来个人，汪昱惊得一抖。见是萧然，嘴巴撇了撇：“不说一声，吓死人。”
她点点头：“吓你。”
汪昱还没察觉这话有问题，萧然便递过来一壶酒：“这回比上次的多。”
对方接过，晃了晃：“谢了。”
“不，”她认真道，“我谢谢你。”
......
华明在提醒她小心之后，也将汪昱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并道：“汪昱此人可信，若是遇上什么事，他必不会袖手旁观。”
眼前散漫男子挑了挑眉：“谢这话可就见外了。”
萧然在不远处坐下：“好，你我之间，从此不再言谢。”
世事就是这般，只需短短一段时间，短短几句话，彼此足可成为知己。
汪昱仰面望天，看着如盖苍穹，点点星子，喝了口酒道：“这天......就快要变了。”
她嗯了一声，心说神棍又来装逼了。
再逢夜晚，月朗星稀，美酒在侧，适谈心事。汪昱侧头看了看她：“你不是想知道我有什么故事吗？”
萧然感叹酒果然是个好东西，身体稍稍坐正了些：“你现在要说吗？”
“我......”他刚想说，忽而见得对面屋檐底下，一着乌色泛着点点银光衣衫男子，目光正朝这里看来。
汪昱笑了笑：“看来今天是说不成了......你酒少喝点，记得保持清醒。”
“放心，我知道。”
随即他起身向梯子处走去，萧然看向他，忽而道了句：
“飞花是个好姑娘。”
汪昱身形一顿，回首一笑：
“放心，我知道。”
————
汪昱扛着梯子临走时，饶有深意地看了君临渊一眼。
对方回之淡笑，身形一转，便上了屋顶。
萧然仰面躺着未动，他在她身侧三尺之处坐下：“今晚夜色甚好。”
“是不错。”
她喝了口酒，不知是一时兴起,还是为了壮胆，开口道：
“听说......你很中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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