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暗潮
在萧然正与君意澜品尝花叶酒时,早已告退的君临渊与束月二人,走至了一座亭子前。
四下无人。
“主子,”束月换了称呼,规矩行了一礼,可问的问题却有些大胆:
“您是否中意萧姑娘?”
君临渊深沉的目光向她投来。
女子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底只有久经官场的沉淀,并无异样的缱绻情思。
终究是自己当年亲手送她进了官场,她也不再是三年前简单的少女了。他语气听不出情绪:“何来这一问?”
“属下只想拿捏好分寸。”束月依旧微笑,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不必上心,该如何便如何,你只需做好现在的事即可。”说罢他目光微微柔和下来,“姑姑身体未愈,晚宴诸多繁琐,还需你在旁多加看护。”
“是。”
————
喝了君意澜亲手煮的花叶酒,又随意扯了些话题后,萧然终于告了声退。
她觉着自己来过这两回,应当能记着路了,便婉拒了棠花的带路。结果走至一半觉着风景不对,顿时不敢继续乱走,一路问了好几个经过的宫女公公,才到达了北漠使团的修整之处。
而元琅在萧然走后,本打算稍加修整便去寻李纯珉,出门之时却被她大哥拦了下来,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骂。此刻她正烦躁地在门前走来走去,一转眼便瞥见了萧然。
她面上烦躁顿时消散,笑吟吟地跑过去问道:“回来啦?怎么样怎么样?他可对你说了什么?”
萧然浅笑反问道:“你怎么不去东芜使团那边?”
“还不是我那大哥,不给我去就算了,还骂了我一顿!”
元琅恶狠狠道,转而回过味来,褐色的眼瞳瞪大了一圈,像怕她跑了一样逮住了她袖子:“然然你可别扯开话题啊......”
萧然心头叹了口气,道:“我们进去再说。”
————
北漠用的桌子都是半腿高的矮方桌,桌底垫了又厚又软的皮毛垫子。
元琅在桌前垫子上跪坐下来,萧然不习惯跪坐,便盘着腿调息一样坐下。
萧然觉得,自己现在是当局者迷,需要一个旁观者来帮她理一理关系。在元琅期待的眼睛里,她开了口:
“阿琅,我想问你......你觉着我和他有可能吗?”
元琅见她眉间隐有困惑犹疑,手托着腮想了想道:“我觉着吧,他对你确是和其他人不一般的......就好比那个西梵公主,叫宫......宫什么来着?”
她皱着眉头扯了扯自己的辫子——自己记名字怎么就这样不上心呢。
“宫蕊。”萧然接道。
“嗯,宫蕊。”她点点头,表情带了点得意,“方才我们也瞧见了,她那眼神,不明摆着吗,可君临渊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元琅凑近了些:“所以呀,我觉着,他对你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
萧然垂了垂眼,低声道:“不一样吗......这还不够......”
元琅见她这般,忽而叹了口气:“然然,你可知这般......已是极其不易的事情。”
“我虽爱玩,但有些事情还是懂的。君临渊身居太子高位,不知有多少人在盯着他,他很多事情,或许都是身不由己,至于他的感情,更不知道能不能由他自己决定。”
“所以,他能对你这般,实属难得,你......”
她抿了抿唇,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你可知若是李纯珉对我,有他对你一半的回应,我便也知足了。
......
良久,萧然道:“我知晓了。”
元琅继续问道:“我能理解你的顾虑,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呢?我记得那天你说过,要找门当户对的。”
门当户对......
又是这四个字,现在听起来总觉着有些打脸。
萧然不带情绪地笑了笑:“方才见了长公主,她说,若是我愿意,身份这块......不用我担心。”
元琅一听便知,是君临渊求了他姑姑。她心里顿时被分了两半,一半是对萧然的由衷羡慕,一半是对比李纯珉疏离态度的寒心。
“你看,”她的笑容真诚中带了点苦涩,“他对你这般上心......真好。”
萧然看向眼前女子,也不是自己比她幸运些,还是不幸些。
她的手覆在元琅微凉的手上。
“阿琅,你也很好......”
————
西梵使者修整之处。
宫蕊面色有些发白,蜷缩在床榻上。
她的月事仅过了十余天,再次来了。方才在众人面前,她一直克制着保持自己的形象,一到修整之处,压抑着的虚汗立刻冒出,腹部磨人的疼痛使她不得不在床榻上蜷成一团。
“公主。”婉容在宫蕊面前弯下了腰,手中托了个白色小瓶——里面装着的,是萧然上次看诊时,留下来的酒精棉球。
宫蕊侧过头,婉容朝她耳朵里塞了两个。
婉颜端着红糖姜茶行至床边,宫蕊挥挥手,婉颜便放在了桌子上,随后跪在床榻前,仔细轻柔地给她揉肚子。
“公主月事如何提前地这样早?”
疼痛稍缓,可宫蕊面色依旧微白。她撑扶着坐起身子:“将窗户打开。”
婉颜心说此刻不宜吹风,可见宫蕊表情后,便把话咽了下去。
待打开后,宫蕊眼睛看向窗外,露出金边白袖中的手臂,手腕似舞蹈般做了几个动作。
一只白色带着金粉的蝴蝶忽而自窗外飞来,飞至宫蕊手边,随着她手腕的挥动,不停地扑扇着翅翼。
本是极具意境的画面,婉容婉颜脸色却瞬间白了一层,看起来比宫蕊还要虚弱。
“提前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它罢。”宫蕊漫不经心道。
“公主......”婉颜婉容跪了下去,“您可得珍重自己的身子啊......”
“无碍,”她似想到什么,眼底柔和起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婉容婉颜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恐惧。
一想到下面要说的话,她们的身体有些颤抖。可若是不说,事后被公主知道......
她们耳边忽而响起了宫里彻夜不断的侍女尖叫声......那是知道情况,却没有汇报的侍女的下场。
“公主......”婉容顶不住压力当先开了口。
“太子殿下在亲自送了北漠使团至修整之处后......单独留下了萧大夫......不知去了何处......”
宫蕊眼中柔和一霎变成刀子向她刺来,婉容一个“扑通”,头重重磕在了脚踏上。一向机敏的婉颜在此刻也是跟着俯身下去,大气不敢出一声。
耳中还未取出的酒精棉球像一把火,从耳朵一直烧到她心口。宫蕊蹙了蹙眉,将耳中之物取出扔在了地上,语气淡漠:
“她不过平民,会点上不得台面的医术,如何能得他青睐?”
跪着的婉容婉颜听见这话,暗暗松了口气。宫蕊看了眼桌上的红糖姜茶,又看了看扔在地上的酒精棉球,一想到身上穿着的还是从妙春堂买的豪华版姨妈巾,忽而笑了起来。
“起来罢。”
她看向她们的眼光带了点施舍:
“明日......你们去做一件事。”
————
东芜使团修整之处。
桌前,李泽熙揉了揉自己的左臂,神色不经变得恍惚。
十年前从树上失足落下,他这条胳膊深深扎进地面上尖锐锋利的树刺里。虽及时经太医包扎治疗,对外说仔细休养便好,可只有少数几人包括东芜皇帝在内,知道他这胳膊与废了无异。
这胳膊一废,基本上宣告与皇位无缘了。所幸难得他是个淡泊闲散的性子,倒也无意于那尊贵的帝位。
“二皇子可是旧疾犯了?”李纯珉只知他幼年在左臂落下了旧疾,却不知他真实的情况。他自怀中取出一盒膏药,“这是活血止痛的药膏,无事可以擦擦。”
“非瑄有心了。”李泽熙亲切地唤他表字,笑道,“还得谢谢这胳膊,我才能来南镜散散心。不过我倒是没想到,非瑄你也会来......”
李纯珉笑了笑:“左右是个闲人,想着来南镜看看风光倒也不错。”
李泽熙目光带了些揶揄:“想来妙春堂风光更是极佳,你在那住了这样久,可是这妙春堂的主人......”
他忽然不说了,隐有听八卦的神情,等着李纯珉回答。
“妙春堂的主人,确是个特别的。”李纯珉并没有避开话题,说完后,身体竟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道:“二哥......可不能同我抢。”
对方换了称呼,李泽熙听着一愣,忽而大笑道:“好小子,我何时听你这样说过话!看来,这妙春堂的主子当真是个特别的......放心,我怎会同你抢。”
李纯珉浅色唇角轻轻勾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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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处地方,暗潮涌动。
而南镜皇帝隆重又盛大的生宴,即将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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