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宴会
九月初十,酉时,泰和殿。
黑金色的殿内,地面上铺了一层喜庆热烈的红色,两侧是整齐的长桌,各国使团早已入座。
右侧靠近龙椅的一侧起,自前而后分别是南镜皇室、北漠使团,左侧分别是西梵使团、东芜使团,剩下的便是南镜的各位大臣了。
萧然坐在北漠使团的第二排座位上,最前方一排坐着的是元冽元琅兄妹俩。她内心隐隐疑惑,皇帝不是让她看护长公主吗,何不让她陪在君意澜身边,而是坐在被北漠使者团中间?
她目光随意向对面看去,浅蓝色华衫的李纯珉神色清淡,正低声与坐在旁边的李泽熙笑谈着什么。眼光向右,在看见戴着金色面纱,安静地没有任何动作宛如雕像的宫蕊,眼光顿了顿。
西梵的三公主——这位买她姨妈巾的老客户,貌似也对君临渊有意思啊。
萧然内心有点复杂,慢吞吞地收回目光,看向右前方不远处坐着的黑色烫金边华衫男子,内心更加复杂。
自己现在对他是个什么感觉,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种纠结的感觉从洛水事件后,便隐隐有了一丝苗头,只是在镜城被他几次的作为彻底撩拨,现在在心头燃烧起来。
究竟自己是拜倒在他的盛世美颜下,还是单单只中意他这个人?
君临渊似有所感,唇线轻轻一勾,那一抹红色勾得她立刻回神。萧然装作不经意扫过般收回目光,盯着面前元琅身上五颜六色的花衣裳,心说这衣裳真好看啊真好看。
君临渊见她目光一触即开,心神微微荡漾。坐在他一旁年仅十二岁的君筠好奇的问道:“太子哥哥,你在看什么呀?”
他食指搭在唇边,嘘声道:“在看你未来的嫂子。”
君筠透亮的眸子瞪大了一圈,嘴巴张了张,结巴道:“嫂、嫂子?真、真的?”
“我何曾骗过你?”
君筠忙着点了点头。虽不是一母所出,但从自己记事起,这位太子哥哥待自己便是极好的,不像......
她看了看身旁空出来的位子,嘴巴撇了撇。
目光刚想好奇地朝“未来嫂子”方向看去时,大殿忽有钟鼓鸣奏之声响起。
殿内众人即刻安静下来。前方金阶上,一着金色龙袍的中年男子在浑厚的乐声中,自殿后走来,缓缓坐上了那把龙椅。
————
龙椅右侧,面容温婉大气的王皇后着金色拖地凤袍,戴耀眼凤冠,在侍女的搀扶下款款入座在龙椅右侧下首。身着深蓝色素纹衣裙的君意澜,身边只有束月一人虚扶着,坐在了皇帝左侧下首。
萧然不知南镜皇帝君肃有多少后宫,想来这等级别的宴会,皇后一人参加足够了,但是......
她看向君意澜。皇宫礼仪方面她并不了解,只是有些奇怪,身为皇帝姐姐的长公主,既然身体虚弱,为何非来不可?而且,君肃下首左右两把椅子的距离,君意澜所坐之处较王皇后,似乎远了些。
待钟鼓之声停了后,众臣子站立而后跪首,拖长音道:
“恭贺吾皇生辰大喜,臣等愿皇上圣体永安,万寿无疆,国运昌盛,吉祥安康。”
“众卿免礼。”君肃声音威严中不掩愉悦,“今日乃朕三十六岁生辰,生日可喜乐,当乐之与民,故镜城今夜无宵禁。众卿素日忙于政务,为朕分忧,朕心甚慰,故自明日起休沐三日,众卿也可稍作休整。”
“吾皇圣明。”众人纷纷拜倒。
有太监立于金阶之下,宣读三国使者送来的长长礼单。东芜、西梵、北漠的使团依次站起,行礼祝贺后,君肃口头允诺了一些回礼,待宴会结束后,会差人送至各使团处。
身着粉色宫裙的宫女们端着珍馐菜肴而来,萧然面前长桌上瞬间摆满了食物。宫女们执了酒壶,将每个座位的酒水添上后,便退下了。
“各国使者远道而来,朕心甚悦,先敬诸位一杯。”
“谢皇上。”
众人纷纷举起手中酒杯,平举遥敬后,一饮而尽。
“诸位不必拘礼,如自家般便可。”
一杯酒尽,欢快的丝竹之声响起,穿得明艳又单薄的舞姬们鱼贯而入,扭起腰肢,随着乐声熟练地舞了起来。
————
行礼,敬酒之时,仪态方面萧然都是随大流,人家怎么做,她便怎么做。
此刻舞姬正在大殿中央舞得欢快,丝竹之声略有喧闹却不淫-糜。
她看了看对面,李泽熙眼光一直盯在舞姬身上,正和李纯珉谈论自己观舞的心得体会。李纯珉似也在观舞,但笑不语。
斜前方宫炜正献殷勤般给宫蕊夹了一筷子凉菜,宫蕊面上面纱未取,微蹙的眉很快松开,笑着谢过却没碰那筷子菜。
萧然目光好奇地在她面纱上停留了一会儿。
虽说她身份高贵,但吃饭不摘面纱......吃屁啊。
萧然又看看面前早已掀飞面纱,正大快朵颐的元琅,嘴角微勾:还是阿琅接地气,她喜欢。
元冽看着自家妹子的吃相,露出不忍直视的心痛表情。他瞅了瞅对面坐着的东芜使团,忽而道:“阿琅,你注意些吃相,李纯珉......可就坐在你对面。”
元琅动作一停。她飞快地咽下口中的菜肴后,继而慢吞吞地夹起一块肉,放进她大哥碗里,语气温柔道:“大哥,吃点肉。”
元冽被她骤变的语气渗到了,心说真是女大留不住,一个外人地位快比他这个做大哥的高了。他面上也温柔地笑道:“多谢妹妹。”
好一幅兄妹互相夹菜的温馨和谐场面。
元琅也成功被反渗到了。她看了眼对面的浅蓝色华衫男子,若有所思道:“我便是我,若为他改变了自己......那便不是我了。”
元冽没听清:“什么?”她没做理会,微微侧身,看见萧然面前的碟子里干干净净。
“然然,你怎么不吃东西啊?”
说罢直接夹起一只虾子,放进了她碟子里:“我觉着这虾还不错,你尝尝。”
“好。”萧然冲她笑笑,伸手准备剥虾。
————
金阶之上,王皇后像是不胜酒力,面上浮了层薄红。
她执了小酒杯,转向一旁的皇帝:“臣妾敬皇上一杯,恭贺皇上生辰。”
“皇后有心了。”
王皇后见君肃心情愉悦,看了眼座下空着的那个位子,像是随口一提:“今日皇上生辰,峰儿虽受了伤,那也是当来的,奈何......”
“临峰他伤得不轻,若是强撑着来,免不了要饮酒,朕怎忍心让他伤口加剧?待宴席散了,朕亲自去看望他。”
王皇后心头一喜:“臣妾代峰儿先谢过皇上了。”
君肃给自己又斟了一杯酒,看向左侧的君意澜。
“今日难得朕生辰,皇姐,你......不与朕喝一杯吗?”
君意澜自宴会开始一直安静地坐在那,此刻听闻君肃声音,她缓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完后,头再次垂了下去。
君肃举杯的手顿时一僵。
轻描淡写的眼光深处,是深不见底的凉薄。
十七年了......她依旧还是记恨着自己吗?
“长公主身体未愈,饮酒或可伤身,还望皇上莫怪。”一直在君意澜身旁的候着的束月开口道。
君肃的脸色稍稍好看些,但心情,再也愉悦不起来了。
————
萧然剥虾之时,眼睛控制不住将周围来回打量了几遍。
她一直好奇皇家的宴会是什么样子,这般看来,也不过喝喝酒吃吃饭看看舞,不知还有没有什么好看的节目。
她手上动作不停,虾壳、虾线依次剥开、取出,碟子上便只剩一只晶莹光溜的虾仁。只是她剥得虽然干净,但油汁却弄在了手上。
萧然用桌上备好的手绢擦了擦,立刻决定不剥了,执了筷子边吃边看美丽妖艳的舞姬们。
君临渊与她中间,只隔了三个人,他将她剥虾,擦手的样子尽收眼底。见她不剥了,他微微侧头,将自己面前一盘虾挪近了后,慢条斯理地剥起来。
剥壳,抽线,装碟。他修长的手指动作比舞姬的舞步还要快,一旁的君筠正吃着菜,冷不防看见他手上动作,一霎看呆到筷子差点掉下来。
虾仁在青色瓷盘中渐渐堆了起来。君临渊装碟之时,觉着虾尾的弧形很是特别,于是堆叠之时,有意调整了角度。
慢慢地,他面前那盘虾只剩下了一堆壳。而一旁青色瓷碟里,一朵虾仁堆叠而成的牡丹花精致地绽放在碟子上。
君临渊将盘子推给君筠,君筠以为是给自己剥的,感动地看着他,刚要道谢,却听他道:
“帮我给你未来的嫂子送去。”
君筠:“......”
从天上掉下来的感觉大概是这样了。不过很快君筠的心思便被“未来嫂子”所取代。
“我未来的嫂子坐在哪里?”
君临渊侧首,看向正在出神的萧然,眼神柔和:
“那边穿青色衣裙的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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