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菊花
君筠身材稍小，半猫着身子也没多少人注意到。
她像捧珍宝般捧着这朵虾仁牡丹，慢慢走向“穿青色衣裙的未来嫂子”。
萧然此刻正盯着舞姬出神。
今日舞姬们个个妆容精致，神色撩人，均都指望今日在各国面前露个脸，万一被哪位皇家人看中，以后的日子便舒心了。
萧然知晓她们心思，心里却不由有些向往皇家人的专属权利——多爽啊，看中哪个美艳的舞姬，张口一要，人家便心甘情愿地投怀送抱，啧啧啧......真是堕落！
还没容她内心多腹诽几句，君筠端着碟子悄悄挤到了她身边，有点忐忑有点好奇地唤了句：
“嫂子姐姐？”
按年龄，自己应该唤她“姐姐”，可太子哥哥说她是自己未来嫂子，那便干脆喊“嫂子姐姐”好了。
萧然还未从舞姬的脑补中脱离出来，身旁便挤过来一人，在她耳边唤了一句什么。
她目光略带疑惑地看向君筠：“嗯？”
眼前少女身材虽小了些，但脸蛋精致。皮肤白皙，大而黑的眸子，小巧琼鼻，嘴角和她有些相似，都微微上翘，看着喜人。
君筠一见萧然，内心暗赞嫂子姐姐长得好看，和太子哥哥站在一块也是极其般配的，她语气欢快起来，又唤了句：
“嫂子姐姐。”
萧然正好奇地盯着她手中那盘虾仁牡丹花，听见这一声“嫂子姐姐”，表情瞬间变得惊悚。
“......啥？！”
————
殿内丝竹之声不断，众人耳语交接之声也不小，故萧然微高的声调没有引起过多人的侧目。
前方的元琅挨得近，听见了她这声。
“怎么了？”
她好奇回首，顺着萧然眼光向君筠手中看去，想起刚才自己夹给她的那只虾，不由地倒吸一口气：
“天呐......”
君筠见到二人表情，很是满意，压低了声音道：“这是太子哥哥亲手剥给嫂子姐姐你吃的。”
元琅眼睛都在发光：“然然......我、我真羡慕你......”
萧然没有立刻接过。
她身体坐直了些，目光绕过了中间隔着的三人，看向黑金衣衫的男子。
君临渊正执了一方手帕在细细地擦拭，似有所感，他头微侧，对上萧然带着困惑和探究的目光。
——她终究......还是不放心自己吗？
他心中有股涩意丝丝缕缕散开来，眼底映着她一人身影，微红唇边漾开笑意。
这笑容美得太过耀眼，萧然心口一窒，目光避开来，伸手接过君筠手中青色瓷盘：
“......多谢。”
她没意识到，这声“多谢”，在君筠心里，已是当她默认了“嫂子姐姐”的身份。
手上轻轻的一个盘子，萧然觉得沉重到她有些托不住的地步。她将堆叠的花一样的虾仁置于桌上，有些发愣。
君筠见她接过了盘子，便道：“那......嫂子姐姐，我先走了？”
“等等。”萧然出口喊住了对方，转身定定地看着她。
“你的太子哥哥喜欢吃什么？”
————
收了人家的东西，她一定得还回去，不然人情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终有一天，自己再也无力偿还。
哪怕他喜欢吃虾，她也得给他剥一碟回去！
君筠认真想了想：“太子哥哥不挑食。”
不挑食？很好，他还......挺乖的。
萧然从怀中取出一方干净的手帕，将自己面前的碟子筷子擦了擦——因为她一直记着，某人有洁癖。
擦好后，她将自己面前的所有菜都夹了一些。本想也学着他一样堆一朵花出来，可碟子里却渐渐堆出一座小山。
她心里竟然生出一丝安慰——起码像的是小山，而不是粑粑。
萧然将盘子递给了君筠，表情淡定：“麻烦将这个给......他，再帮我说声谢谢。”
......
在萧然与君筠对话的档口，元琅对着君临渊露出赞赏地神色，还竖了个大拇指。
她在努力回想，以前遇到这种情况，萧然原话是怎么说来着？
——哦，厉害了我的哥！
君临渊对她颔首，表示收到了她的善意支持。
君筠被两人这么一折腾，成功地由吃菜的小公主变成端菜的小宫女。
她又猫着腰，将那碟小山一样的菜端至了君临渊面前：“嫂子姐姐让我给你的。”
他接过，眼光看向目光早已避开装傻的萧然：
“她可说了什么？”
“嫂子姐姐说——谢谢你。”
————
君筠动作虽小，但终究是落在了有心人的眼里。
宫蕊头微垂，余光却将全过程看在了眼底。腹部渐渐有磨人的痛感散开，她神色淡漠，手指轻轻掀开一角面纱，无声喝了口热汤，似乎这样就能把所有情绪与痛感压下去。
李纯珉缓缓斟了一杯酒，端在手中晃了晃液面，忽而对着君临渊遥遥一敬。
君临渊手撑着腮，正看着面前那一小碟菜不知在想什么。余光见着对方这般，他坐直了身子，举起酒杯，遥遥一送。
酒杯在空中无声碰撞。
......
萧然执了筷子，面对着这叠虾仁，忽而不忍下手。
这简直是强迫症的福音啊，堆得整整齐齐，一个虾仁便是一片花瓣，虾线剔得干干净净，整盘虾仁晶莹剔透，吃一个就不完整了啊！
罢了罢了，再好看的虾仁，不吃终究是浪费。她没敢抬头，看她夹给君临渊那碟菜吃了没有，只得埋头吃虾。
————
乐声渐缓，舞姬的舞蹈也渐渐结束。
歌舞本便是酒宴上助兴的节目，众人的兴致也是极高，舞蹈结束后纷纷鼓掌称赞。
君肃执了酒杯，眼光扫向下方众人缓缓开口：
“往年歌舞过后，行酒令都是不可或缺的项目，醒来诸位都腻味极了，今年不妨换个新花样。不知诸位可有什么新奇的点子？”
底下开始低低议论起来。
有武官站起：“皇上，臣有一建议。往年都是行酒令这样文雅的事情，臣等粗鄙做不来，只能闷声埋头喝酒。不若今日以武助兴，也好展示我南镜风采。”
立刻有文官站起反驳：“臣以为不妥。今日三国使者前来，我南镜怎可单单展现武力，给人留以武国的印象？”
“臣以为......”
“臣以为......”
一个助兴的方式，到了他们口里，便成了难以决断的国家大事。王皇后看了看君肃渐渐皱起的眉，想了想道：“皇上，臣妾倒是有一建议。”
君肃揉了揉眉心：“你说。”
“臣妾见皇上面前的花开得正好，便想起民间‘击鼓传花’的做法来。不若以乐声作鼓声，将这枝花依次传下去，待乐声停止之时，这花落在谁手里，谁便表演个节目助兴，可文可武，皇上以为如何？”
皇后声音不大不小，底下议论的官员们刚好听到，闻言皆点了点头。
“那便依皇后。”
那碟虾仁被萧然吃了一半，闻言她好奇地抬了抬头，看着君肃的手，缓缓伸向了桌面花瓶上插着的花。
————
要问秋季什么花开得最好，寓意又最得皇家人喜欢，那当然是——
菊！花！了！
萧然看着君肃挑了朵最大最黄最艳丽的菊花，内心抑制不住想笑，面上却憋得辛苦。
她手摸了摸鼻子，掌心下的嘴角牵起一道弧度。
君临渊此刻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他心中有些不安的预感，总觉得今日酒宴会出一些事情，方才已让离沙出去看着了。
他眼光瞥向萧然，见着她面前的虾仁已经吃了一半，又见她唇边掩不住的一丝莫名笑意，让他眉间情绪顿时消散了不少。
那朵菊花在众人注视下，被候在金阶之下的太监接过，递给了左边的西梵使团。乐师则坐进了屏风后，开始奏乐。
菊花在西梵使者手里飞快地传着，人人都像在传炸-药包一样，深怕传到自己手里时，乐声停下。
只是当菊花落到宫炜手里后，他刚要传给宫蕊之时，忽而动作一停。随后，他竟不再往下传，拿在自己手里一直把玩，面上一抹玩味的笑：
“姐姐可要小心了。”
乐声骤停，宫炜在乐声停止的瞬间，将那朵菊花传到了宫蕊手里。
一霎众人的目光皆投向宫蕊。
萧然不禁放缓了吃虾的速度。
——有新表演看了？
君肃看向宫蕊的眼光带了丝莫名的意味。
宫蕊执着花站起，露出面纱下的一双眼瞳：“宫蕊才疏学浅，不敢在诸位面前卖弄。幼时学了些舞蹈，若是诸位不弃，那宫蕊便献丑了。”
在座众人本就对刚才舞姬的舞蹈念念不忘，现在西梵的公主说要跳舞，顿时个个都打起了精神。
君肃笑道：“三公主花月之貌，想来舞姿更是非凡。”
“请。”
宫蕊微微颔首，目光却盈盈地看了君临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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