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柔软
“我两个月之后要去灵迹，你去吗？”女子语气中带了一丝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期待。
白天里发生这样多的事情，萧然险些忘记，自己现在与他的关系，已经不一样了。她微微歪过头，看着清冷月光打磨身侧之人清冷面容，心跳不经意快了些。
可萧然一边心有期待，一边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自己一介平民自然无拘无束，想去哪里都可以，可他是一国太子，想必答案......
“我——”君临渊也侧了侧头，声音拖长。
“我知道了。”萧然眼里一片了然，语气丝毫没有不快，“你脱不开身吧。”
“抱歉。”耳边是男子又低又沉的声音，“但我答应你，这边事情一处理完，便去寻你。”
“这有什么抱歉的。”萧然难得听他这般语气，“左右还有两个月才走，这段时间我们可以......”
萧然忽然住口，眼神有些不自在地闪躲，随后两眼望天。
自己刚才想说什么来着？这段时间他们可以什么？
可以好好培养感情？！
君临渊像是察觉她的心思，有意解围换了个话题：“两个月后，灵迹那里定然热闹，人多则是非多，你的性子......”他抚了抚额，像是有点头痛，“你的性子，保不准会生出什么事情来。”
萧然听得眉头一跳：“我是会惹事的性子吗？”
君临渊忽然凑近，她眉头又是一跳。
“我不便是你惹出来的么。”
夜色撩人，男子声线却比这夜色更为撩人。萧然眨眨眼，想想这一路与他有关的事情，好像次次都是自己撞上去的......
她干笑道：“巧合、巧合。”
君临渊忽然翻了个身，双手撑在了萧然脑袋旁边。此刻两人姿态忽然变得极为亲密——男子半身撑在女子身上，双腿在女子左侧与之相抵，彼此之间近到呼吸可闻。
萧然腿冷不防抽了一下，摩擦到男子衣衫下紧致有力的皮肤，心脏狂跳。
她声音结巴：“你你你......”
你这是要做什么啊！！！
君临渊语气认真：“我不去，李纯珉却未必。你可不能去惹他。”
他着重强调了那个“惹”字。
经过方才那番谈话，这个“惹”字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意思了。萧然会意，道：“我不会。”
君临渊眼睛瞬间闪过异彩，萧然心神跟着一晃，心说忍住忍住，便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定定神道：
“同理，你也不能去惹束月。”
这回轮到君临渊一愣，半晌，他撑在她上方的肩膀渐渐颤抖起来。
萧然后悔了。
他不笑还好，这一笑，他胳膊微弯，离她更近了。
————
笑得花枝乱颤的太子殿下终于安静下来。那双笑意未散的眼睛望进她有些闪躲的眼睛里。
“你的话，当真让我始料未及。”
萧然眨眨眼睛：“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呢。”
他也学着她眨眨眼：“你不信？”
她想了想：“你信我我便信你。”
本以为这个话题结束了，君临渊也该换个姿势。谁知他像是在回味刚才谈话内容，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现在还撑在萧然身上。
萧然“哎”了一声：“你要维持这姿势多久？”
君临渊闻言，像是逗她一般，脸又离她近了些：“你想多久？”
萧然暗骂两辈子加起来还没遇到过这么无耻的事，顿时胸中一把邪火烧起，恶向胆边生，朝他魅惑撩人的眼睛里吹了一口气。
吹、了、一、口、气。
萧然又后悔了。
君临渊被吹到的那只眼睛微闭，另一只依旧将她看着，清冷的面容因为闭眼的动作竟生出几分俏皮，萧然看得心惊肉跳。
为什么夜晚就这么容易冲动啊啊啊！
为什么她控制住她自己啊啊啊！
眼睛已经不痒了，现在痒的是他的心。君临渊压得更低了些，下巴微动，嘴唇微张。
萧然以为他要吹回来，条件反射闭上眼皮。刚闭上不过片刻，猛然想起现在的姿势，心里狂叫不妥不妥，又急忙睁开眼。
有温热的气息呵在她耳边。
“又调皮了。”
这一声简直要酥到萧然骨子里。
君临渊微微抬首，见萧然原本枕在头部下方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平伸在头部两侧，而现在，手指间像是有点紧张地搓着。
他顺着胳膊看向她脸。萧然透过他身体未挡住的空隙望天，即便内心呐喊咆哮，脸上却是一片平静。
“明天......”萧然开口。
君临渊看着她天生微翘的唇形，心里忽然有什么地方被戳了一下。
他好想......打破她这份伪装的平静。
“明天......”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慢慢俯下脸。
萧然手指微微攥紧，但并没有抗拒。
“啪嗒”一声，一颗小石头恶狠狠砸在了他们身侧。
“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呢！”
却是汪昱，站在离屋顶极近的那棵树上，一手扶着树，一手叉腰。声音不大，可听起来带着满满的怨妇腔。
空气静止，时间静止。
萧然头皮一麻，尴尬地推了推他。君临渊脸色有点发黑，起身，眼风朝汪昱刮过去。
汪昱权当做没看见，撇撇嘴——看一眼又不会死人。左右他目的达到了，便慢吞吞下了树。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他嘴里叽叽咕咕，“我和飞花明明比你们要早，都还没......你们竟然......真是岂有此理！”
————
君意澜晕了太久，萧然便索性把房间让给了她，去隔壁睡了。
夜里她翻来覆去地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越想越是睡不着。第二日早上起来，不用照镜子都知道，一定起了黑眼圈。
推门出去，却是不见柳飞花身影。她进了厨房，掀开锅盖，热气腾腾，里面是熬好的粥和蒸好的包子。一瞥眼，看见桌上压了张纸条，潦草地写着“出去了”三个字。
字迹笔画带了点狂妄的意味，不像是柳飞花写的，倒像......
萧然摸摸下巴，想必汪昱昨晚受了刺激，今早便把柳飞花拉出去不知做什么了。
她啧啧两声，端了点热水走出厨房，便遇到刚起床的华明。
巧了，萧然一眼望见他眼皮底下的青色，又啧啧两声:“昨晚没睡好？是不是......想姑娘想的？”
华明乜了她一眼:“你的仪容也好不到哪去。”
萧然在意道:“真的？”
“青如鬼魅，一照便知。”
竟然管不洗脸不化妆的她叫鬼！
竟然这么看重皮相！
肤浅！
萧然心里骂着，端着热水从他身边大步迈过顺带想撞他一下，华明早知她动作，朝旁边一让，不仅没撞到，反倒是让她洒了水出来。
她喊了一声：“大家都是鬼。”头也不回进了房间，用脚把门勾上了。
一会还要出去，她就着热水洗漱一番后，坐在了铜镜前。即使镜子泛着铜色，她还是看出眼下皮肤颜色明显比脸上其他地方深了一些。
萧然想了想，打开了妆奁。
这还是当初装修妙春堂，她和柳飞花采购物品时，柳飞花建议她买的。当时萧然觉得，即便是买来，也没有用到的机会。
妆奁里，妆粉，黛粉，口脂......这个时代应有的化妆品一应俱全。她从未碰过，哪怕是前夜进宫参加南镜皇帝的生辰宴，也是顶着干干净净的一张脸。
只是今天，听了华明一番话，她忽然有点在意起来。
指尖擦了点米粉，细细涂在眼皮下方，完美遮住了倦色。萧然涂好后自己满意地看了看，心说倒是可以考虑让华明也擦一点。眼光一瞥，看见了躺在妆奁里的那方口脂。
晶莹的蜜桃粉色，光滑得像现代的果冻。她擦干净指尖，朝那果冻按了按。
柔软，有弹性。
有点像......
鬼使神差一般，她朝自己唇上涂去。
————
萧然一拉开妙春堂大门，便见着一青色男子正背对她而立。
她有点愣神：“你——”
君临渊回头：“嗯？”
萧然走近，顺带上上下下将他看了一遍：“跟平时不太一样，怎么不穿黑衫改青衫了？”
君临渊笑着望向她：“这般与你更配些。”
萧然暗自掐了掐手。
昨夜临走前，她想着，既然彼此确定下来，确实应当好好培养培养感情，便问他今日有没有空，陪她在镜城逛一逛。
说是逛逛，她倒也不清楚去哪里合适，索性就这般随便走走。萧然边走边想，这衣服换了，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黑色难免给人尊贵沉重压抑之感，可乍一下换了青色，顿时变得十分亲民。
萧然不要脸地想着，他穿青衫比穿黑衫......更好看了呢。
君临渊走外侧道路，萧然走内侧，她摸了摸搁在两人中间的荷花包，默默地换了一侧背着。
身侧人察觉她动作，心里倏地软了软，开口道：“说来你今日也与平日不太一样。”
萧然投来个询问的眼神。
君临渊此刻眉眼正软，软到让她想起方才触碰到的果冻一般的口脂。
“粉色也是极衬你的。”
萧然下意识抿了抿唇，淡粉的唇被抿出了一点深红。
两人不约而同想到昨晚被汪昱打断的一幕。
“其实，我倒是不喜粉色，不过，唇上总不能擦青色吧。”
她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微微笑了起来。
嘴唇要是青色的，可不真成了鬼魅？
————
两人就这么随便走着，随便聊着，没有人提出具体去哪儿，去做什么，仿佛能一直这么走下去。
可渐渐路上行人多了，盯着他们的目光也多了。
镜城的姑娘们难得见着君临渊这样标致的男子，不免驻足掩帕交谈，时不时脸上红霞飘飞，娇嗔几句。
君临渊倒是目不斜视，正专注与萧然说南镜风土人情，可等了半天，未闻萧然应声，不免有些微奇朝她看去。
女子挑起了嘴角。那笑容他还未曾见过——几分坏，几分示威，几分强调。
随后，君临渊的胳膊被挽住了。
镜城姑娘们眼睛里快冒出火来。
萧然笑意更深，冲君临渊眨眨眼。君临渊微怔，随后唇角不自觉跟着她弯起，而这清浅春风般的笑容，又将姑娘们眼睛里的火给灭了下去。
他左臂稍稍弯了一些，好让她挽得更舒适。可下一刻，萧然唇边笑意忽然淡了下去。
稀稀拉拉的百姓渐渐在前方围拢，朝一个角落里指指点点。一名五十岁左右的男子，正愤怒地将手中的碗砸在蜷缩在角落的人身上。
碎裂声起：“我吕和没有你这种下贱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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