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旧月光 > 第61章 擦手

第61章 擦手


  萧然停下脚步,挽着君临渊的那只手紧了紧。君临渊自然也跟着停了下来,看着她淡下来的脸色,敛了敛眼皮。

  两人停下的地方距人群外围尚有一段距离,可也足以听清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民间永远没有表面上那般安静,有人在的地方,便有烧杀抢掠这样的恶事发生,而此刻被围在人群里,被吕和痛骂着“下贱”的人,正是他的女儿吕素。而吕素经历的事情,正是这世上对女子最残忍的事件——夜半被的陌生男人强-暴。

  吕和一早起来,便见吕素只穿着白色中衣下身带着血迹从房门爬出来,又惊又怒,声音吸引了周围邻居前来,发现吕素这般样子,街坊邻居皆大惊失色。不一会,整条街上都传开了,吕和家的女儿被人强-暴了。

  吕和大怒,自家的丑事被人知道,无异于是他一辈子的耻辱,从此别再想在人前抬起头。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不顾自己妻子苦苦哀求,将吕素一路拖到这条街上人最多的地方,打骂一顿,并扬言断绝父女关系。

  君临渊微微低首,看萧然垂下眼睛,像是在思考。

  “想帮她吗?”

  萧然一震,抬眼看见对方同样微怔的神情。

  眼前这场景熟悉得很,就连他说的话,都与当时一模一样。不过当时两人之间还有着猜忌,现在却......

  “我们走吧。”她忽然道。

  君临渊感觉手腕处的衣料松了松,问道:“确定吗。”

  “嗯。”萧然像是在试图说服自己,可声音却越来越低,“我不可能每一件事都去管,也不是每件事都有能力管,我已经管了很多事情,管不过来了......”

  耳边充斥着吕和的打骂声,群众的议论声,萧然眉头越来越紧,试图把这些声音排出去。

  君临渊没说话,他将被她挽住的胳膊向上抬了抬,绕到她另一侧:“好,那我们回去。”

  萧然身体跟着他转了半圈,抬脚欲朝人群相反方向走去。

  ————

  “这件事要怪还不是怪那个吕素,”有个声音传到了萧然耳朵里,“谁知道她是被强迫的还是自愿的,你们看她穿得这么少,保不准就存了勾引的心思!”

  萧然霍然回首,盯住了那出声的人,抬起的步子又落了原地。

  身侧男子轻笑起来:“我就知道。”

  从洛水柳飞花一事他便知道,她口中说着事不关己,态度冷漠,可到最后一刻,总会不由自主跨出旁人不敢跨过的那一步。

  或许这就是她所说的,良心未泯罢。

  萧然深吸一口气,手自他腕间抽出,望着他忽然神色郑重:“身为南镜太子,在你眼皮子下发生这种事情,你真应该好好反省。”

  君临渊料到了结局,却没料这事竟然能怪到自己头上:“嗯?”

  “一个国家的百姓,要都是这种可怕的思想,这个国家——”

  她看着他眼睛,轻声道:“迟早要完。”

  君临渊漆黑的眼睛波动了一下,萧然接着道:“你身份不便,在这等我,让我去......手撕了这帮智障。”

  ————

  萧然再次向人群走去,君临渊则如她所言,立在原地作反省状。

  人群包围的圈里,吕和不知从哪里拿了根木棒,正使劲地朝吕素身上打去:“贱人!不要脸的东西!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吕素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白色的中衣渗着血,露出的皮肤上,布满青青紫紫的伤痕。面对残忍的棒打,她拼命地朝墙角缩去,身体抱成一团,嘴里痛苦地叫喊着。

  吕和怒火中烧,像是不打死她不解气一般,木棒高高举过头顶,刚欲砸下,他的胳膊忽然被人握住了。

  他抬眼,见到的是个水青色衣裙的女子,身形瘦弱,眼神却写满憎恶。

  吕和脸憋得紫红,常年劳作的手臂使足了劲往下压,握住他手臂的女子却纹丝不动。他心惊这女子好大的劲,下一刻,手腕剧痛,木棒脱手落地,整个人也朝后退了好几步。

  他喘着气瞪萧然:“你他妈是哪个?少管闲事给老子滚!”说罢捡了木棒又要上前打。

  萧然反手制住他,朝他膝弯处狠狠一踢,吕和硬生生跪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他被按在地上挣扎咆哮道,“我是她老子,教训她怎么了!”

  萧然冷声道:“既已扬言断绝父女关系,再打人我便拉你到好好官府理论!”

  吕和听到“官府”二字,动作稍缓,可随后更加疯狂地挣扎起来:“小贱人,你放开老子——”萧然忍无何忍朝他后颈劈了一记,吕和登时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围观群众向来不嫌事多,见好不容易有人管闲事,均在津津有味地看热闹。

  萧然漠然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吕和,对围着的人招了招手:“来两个人把他抬回去。”

  人群里叽叽喳喳像在讨论谁去抬合适,萧然也懒得理,径直走向缩在角落里的吕素。

  她边走边想,这姑娘该送去哪呢,人群里忽然冒出个讥诮的声音:

  “真是好不威风!”

  声音很熟,就是方才那个人。萧然脚步一停,面无表情地看向发声之人。

  ————

  那人一双倒吊三角眼睛,穿着白衫,装得一副人模狗样。

  吕和打人的时候,他便在人群中发表“是被迫还是自愿”的言论,正享受被人拥簇的感觉时,那头萧然已经把吕和放倒了。

  拥簇他的人们注意力立刻被萧然吸引过去,他心里一阵火气,便喊了一句。

  “宛如智障。”萧然回道。

  那人脸色铁青:“你说什么?”

  “脑子是个好东西,”萧然目光带着怜悯,“不过你没有。”

  想来镜城百姓们第一次听到这种骂法,觉得十分新奇,细细品味下来,竟能骂人不带脏字,有些便忍不住在底下笑出了声。

  君临渊走得近了些,眼里浮上了笑意——她还真是一点没变。

  那人恨得牙齿都要咬碎了,可萧然根本没把他放眼里,接着朝吕素走去,他怨毒的目光转向吕素:“身为女子却抛头露面,半夜三更穿得这样少,定是存了龌龊的心思,怪不得有现在这般遭遇!”

  众人一听,又看向蜷缩着抽泣的吕素。

  准确的说,是看向她衣衫缺口露出的肌肤,皆连声附和起来。

  “此话有理。”

  三角眼一听,方才被拥簇的感觉又回来了,他转过身接着大喊道:“所以!这种女人,就是活......啊!”

  “该”字还没出口,他脑袋上被硬物狠狠砸了一下。三角眼痛苦抱住头,被萧然掷出的那根木棒也随之落地滚了几滚。

  “你们觉得他说的对?”

  萧然终于转身,目光挨个刮过那群说着“此话有理”的人。

  “就因为受害之人是女子,你们便不去追究恶之本源,而将言语抨击在女子身上,施恶之人就这样被你们宽恕了?!”

  “你们这般,还与施恶之人有什么区别?!”

  众人一噎,那三角眼捂着头直起身,却不想萧然比他更快,已行至他面前,劈头盖脸道:“要是你某日被女子□□,那我是不是可以说,是你抛头露面,半夜三更穿得少,就存了勾引的心思,是你活该!”

  众人再次呆住了,看看萧然,又看看三角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角眼被她这一番话彻底激怒,咆哮道:

  “你这么护她,难不成跟那贱人一样,是个人见人操的烂货?”

  “啪”的一声,他被萧然一耳光打了出去,身体在地上滑了好一段距离。

  ————

  君临渊神色冷了下来。

  他做了个手势,离沙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让秦泽滚过来,撕了他的嘴。”说罢便朝人群中的萧然走去。

  离沙被自家主子语气惊到了,待君临渊走的远了,才后知后觉应道:“是!”

  这巴掌萧然用了十分的劲,直接抽得三角眼倒地不起,脸部肌肉已经变形了。

  剧情跌宕起伏,围观百姓看得心情激荡。

  萧然很少像现在这般生气,她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真脏。”

  三角眼捂住正不受控颤抖着的脸皮:“你竟然打人......”

  “我打的是畜生。”

  三角眼气得两眼发黑,一旁有人像是认出了萧然:“咦,这女子好像是妙春堂的主人。”

  “啊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听我家那口子说,她昨天见着她打了西梵公主的侍女呢!”

  “啧啧啧,公主的侍女都敢打,那她还有什么不敢的。我还听说啊,她以前......”

  一时间,百姓议论的话题,竟转移到萧然从前的光辉事迹上来。

  君临渊拂开人群,到了萧然身边。他摸出一方手帕,将她打人的那只手执起,细细擦试起来。

  萧然低头:“我好气。”

  君临渊隔着手帕搓着她手指,柔声道:“不气了。”

  萧然:“好想撕了他的嘴。”

  君临渊:“会撕的。”

  “让开让开!”

  萧然闻声望去,大批官兵出动,正拨开人群正朝他们这边奔来。

  三角眼像是看见了救星,挣扎着叫道:“秦大人!大人!有人打我!您要主持公道!”

  秦泽气喘吁吁,乌纱帽跑歪了也来不及扶。他手撑着膝盖喘气,顺着三角眼手指方向,看到了萧然......和君临渊。

  “误会,误会,您息怒。”秦泽对着君临渊面上堆笑,内心却是苦不堪言。

  天知道,他正品着茶呢,太子殿下身边的那个叫离沙的,忽然冲进来,杀气腾腾提起他,叫他立马带着人跟他走。他吓得连轿子都没来得及坐,一路就这么狂奔过来,唯恐太子殿下出了什么差池。

  结果到场一看,却是个屁大点的事,秦泽心里简直将三角眼生刮了一万遍。

  君临渊对他点了点头,随后继续给萧然擦着手。围观众人见秦泽对萧然身旁那个穿青衫的这样尊重,而穿青衫的又一直给萧然擦手,纷纷没了声音。

  ——什么?你问那正躺地上嚎叫的人刚才说了什么?

  ——那是个智障啊,智障说的话还能信吗!

  “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把他带回去!”秦泽抚了抚帽子,指挥着手下,“此人口不择言,煽动群众,指不定存了谋反的心思,带回去好好审问!”说罢转过身对着君临渊,堆笑,“下官告辞了。”

  ————

  热闹看完了,周围百姓渐渐散去,吕和也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抬走了。

  君临渊觉得擦干净了,才将萧然的手放下,见她不语,问道:“还在生气?”

  萧然摇了摇头,声音有点闷:“早知道让你出头了。”

  君临渊轻笑出声,指尖挠了挠她的掌心:“你的那番话,说得很对。世人对于恶之本源,确实太过宽恕了。你不点醒他们,他们相必一辈子也不会懂。”

  萧然明白了意思,戳了戳他肩膀:“提高百姓的思想道德水准,是南镜太子殿下义不容辞的责任。”

  掌心被他挠得更痒了,她便抓住了他的手,却听他在耳边轻轻道:“也是你的责任。”

  萧然手心里出了点汗,想抽出手来却反被他紧紧握着。

  “萧然——”

  萧然抬头,正是一早不见的柳飞花和汪昱两人。

  汪昱暗自后悔,没拦住柳飞花开口。而这一开口,总觉得他今天的计划又泡汤了。萧然一见汪昱表情便知他在想什么,心情莫名好了许多:“好巧。”

  不巧!汪昱腹诽,眼光扫到还缩在墙边的吕素,眉头微皱,“出了什么事?”

  这一说倒提醒了萧然。她慢慢地靠近吕素,试着唤道:“吕姑娘?”

  吕素慢慢抬起眼,看着萧然忽然放声尖叫起来,身体拼命地朝墙后缩:“别过来!你别过来!”

  萧然不妨她尖叫,耳膜震得发疼:“我......”

  吕素忽然抓住了碎在地上的瓷片,就要朝自己脖子上划去。萧然一惊,抬手将其打掉。

  “她好像在怕我。”萧然喃喃道,随即后退了一段距离,看了眼柳飞花。柳飞花会意,靠近蹲下身子,柔声道:“姑娘别害怕......”

  吕素双手立刻抓住了柳飞花袖子:“救我!救我!”

  果然是这样。萧然蹙起眉头,柳飞花看向她,眼神询问。

  “先把她带回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

  正对萧然这边的二楼茶馆,一人收起了撑着下巴的手,绣着青翠柳叶的衣袖顺势缓缓滑落,将一锭银子放在了桌上。

  君临渊若有所感,抬眼朝这个方向看来。

  ——没有人。

  柳飞花扶着吕素先行回去,汪昱即便是再不情愿,也只能跟着柳飞花回去。

  经了刚才一番事情,萧然也全没了好心情。可机会难得,这么早回去又觉得可惜,两人又四处转了转这才回去。

  “我到了,你先回去吧。”萧然转过身对他笑道。

  君临渊刚要答应,却见妙春堂门口停着一顶黑色金边轿子。

  “我与你一同进去,”他声音淡了些,“他来了。”


  (https://www.dingdlannn.cc/ddk72410/4133358.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