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卜卦
十一月初。镜城城北，新开了间铺子。
一着青色薄袄的女子迈步进去，身后紧跟着一披着薄裘的男子。老板娘起身相迎，带着两人将铺子里里外外逛了个遍。
逛完后，女子神情满意，回首赞道：“不错啊。”
“姐姐满意就好。”季涵笑道。
青色薄袄女子正是萧然。这新开的铺子，算是妙春堂的分店。萧然心底一直盘算着开分店，前些日子对众人提了出来。季涵当场表示十分有兴趣，两人一拍即合，简单商议后，萧然出技术，他出钱，日后分成对半。
两家店一南一北，方便女子购买的同时，也增加了妙春堂的收入。萧然刚才逛了一圈，店铺虽比不上妙春堂大，但好在带了个院子。
她若有所思地朝院子里看了眼。
吕素正安安静静坐在院子里，头低着，身侧还靠着一条扫帚。
自一个多月前，萧然等人把吕素带回妙春堂里后，这姑娘一直安安静静，与她说话只能让她抬头看一眼，随即又飞快地把头低下去。直到前些日子，吕素忽然捡了柳飞花放在院中的扫帚开始扫起地来。萧然寻思着，之前应当是阴影太大，一时半会无法走出，现在缓了些，可能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作为回报罢。
不过，和那天相同的是，萧然一靠近她，对方便像见了鬼似的，怕的不行。
萧然叹了口气。
她把这姑娘安排到新开的店铺里，未尝不是藏了私心的。毕竟妙春堂里住着李秋生与君意澜，吕素又遭受诸多非议，有些不堪入耳的言论，萧然怕给他们带来烦扰。便趁着铺子新开，将吕素送至了这里。
新铺子里除了吕素，剩下的都是季涵的人在打理，连带着吕素也有人帮忙看顾，萧然自然是省心不少。
季涵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萧然对他点了点头，便先离开了。
刚回到妙春堂，便见自己房间门口立着道灰色身影。
离沙眼神闪躲，看向萧然，笑得心虚：“姑娘回来了？”
————
一个多月前，在萧然与君临渊逛过街之后，君临渊第二日便去了平清赈灾。
吭都没带吭一声的。
第二日萧然起床，离沙已经候在门外多时了。他见萧然出来，犹犹豫豫畏畏缩缩地递给她一封信。他家主子一大早便走了，他本想跟着，可他家主子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忘记我交代过你什么了吗”把他生生定住了。
——“从今天起，你负责她的安全。”
离沙心里郁闷：我负责安全可以，但能不能不负责给您......送信啊。
他多少能理解自家主子想法，无非是觉得告别徒增伤感，不如不说，但是......
离沙还记得自己腆着脸把信交给萧然时，心里不断腹诽主子不厚道，心虚到忘了自己嘴上说了啥，只记得最后萧然接过信时，脸色平静，可她周围像是平地起了一阵风，把他吹得瑟瑟发抖。
当时萧然那个心火蹭蹭蹭地朝上冒。
她“砰”地转手把门关上，吸了口气，拆开信封。凶狠的眼神在看了开头几句后，忽而变得微妙起来。
方才心头上的那团火又安安静静地熄灭了。
萧然仔细读完后，合上信封，抽开匣子装了进去，嘴角忽然勾了勾。
——这人......还真是把她吃的死死的。
————
萧然慢吞吞接过离沙手中的信封。这是自君临渊离开后，给她的第三封信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离沙也摸不准这一个多月过去了，眼前这姑娘气到底消没消。他摸摸鼻子，想到自家主子给她写了三封信，她一封也没回，总觉得有点凄惨。见萧然不做声，便试探道：“萧姑娘？”
萧然闻声挑了挑眉。
离沙见她心情不错，趁机说道：“你看，要不要......给主子回一封信什么的？”
萧然手指搓了搓厚实的黑金色信封，半晌“嗯”了一声。
她推门进了房间，读完信后，抽了一张纸，写了个占据整张纸的“好”字。她提着笔在信封上虚点，像是在犹豫写什么好。最后，她在封面上勾了几笔，成了一尾鱼。
离沙规矩地守在门口等着收信，见萧然推门出来，算了算时间，心里惊讶：这么快就写好了？
想着还是要为自家主子争取一下，离沙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可还有什么话要带的吗？”
萧然看着他，认真想了想，道：
“没有。”
————
日子像是平淡开来。
李秋生和君意澜两人得空还会出门赏赏景，汪昱腰上挂着柳飞花给绣的香囊，天天在萧然面前晃，。
这是白日里的景象。
夜晚一到，君意澜便会点一盏灯，在纸上密密地写些字。萧然知道，她是把白日里与李秋生一起经过的事，事无大小，一一记下来。
“旧命”的副作用，是遗忘。
君意澜对自己的记忆渐失有所感应，她怕哪天忘了与他在一起的点滴，便把全部记在纸上。
萧然想着，当时李秋生说过，他若是不在了，世上放心不下的不过两人。现在想来，能让他放心离开的原因之一，便是这药的“遗忘”功效了。君意澜记忆开始丢失，当他到了生命的尽头之时，想必她也能将他忘得差不多了。
萧然坐在屋顶上，双臂抱膝，看见对面君意澜的屋子里又点起了灯，心头微痛。
她该走了。
心头正盘算着什么时候离开合适时，汪昱顺着梯子爬上来，腰间香囊里嵌的银线跟着月光一闪一闪。
他在萧然身边蹲下：“有心事？”
“嗯，”萧然没打算瞒他，“过些日子，我便去灵迹。”
汪昱来了兴趣：“我之前跟你提灵迹，你当时兴致可是不怎么高啊。”
萧然笑笑，没做声。
“既然要去，”汪昱神神秘秘从香囊里摸出枚铜钱，“来卜一卦？”
萧然接过来回把玩了几下：“这怎么说？”
“正面大吉，反面大凶。”
“这么极端。”萧然不满意，把铜钱朝上一抛，嘴里念道，“正面算数，反面的话......我就再掷一次。”
汪昱气笑，刚想说话，可下一刻，他盯着铜钱的眼神忽然就直了。
那铜钱......卡在了两人中间的瓦缝里，垂直向天。
汪昱：“......”
萧然：“这什么情况？”
眼前男子沉默了一会，收回了铜钱，喃喃道：“是我逞能了......”
他忘了，眼前女子的命数，从认识她第一天起，他就没看透过。
萧然被这场景搞得发毛：“这是吉凶掺半？”
汪昱安静了一会才道：“......总归是百年一遇的情况，不过不会太坏便是。”
“走之前和我说一声，我跟你一起，”他侧头，露出许久未现的狂妄笑容：“我罩你。”
萧然自动过滤欠扁的话：“你去，那飞花呢？”
“看她意愿，”汪昱语气柔了些，“我虽想她不去，但她若是去，我护着她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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