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签文
那人收起之前端着的姿态，目光稍稍变了：“没想到姑娘是行内人。”
“我们女子也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对这种饰物有着些许兴趣。”萧然道，“不知您有什么高见？”
说书人叹了口气：“我知晓的，说不定还没有姑娘多。传言里，玄冥大师坐化，留下一颗明珠。又说玄冥坐化之前，为了保证四国无力继续战争，将四国国库里的财富，都藏进了长明塔里。明珠既是玄冥遗物，又与长明塔密切相关，不免有人将二者联系在一起，说是‘得明珠者得天下也不为过’。”
萧然皱眉：“那明珠长什么样？”
“有人说它大如拳头，也有人说小若砂砾。传说而已，谁都没见过，就连它是否存在，都是未知数。”
萧然若有所思。想那日季涵本欲到浮山找华明谈明珠出现一事，却恰巧在路上被追杀，那么这明珠出现的消息，究竟是怎么被放出来的？
想问的问完了，见也问不出什么，她便点头道：“多谢。”
萧然起身，柳飞花跟在她后面，一起上了楼。
这家客栈名为百年客栈，像它的名字一般，存在时间已有百年。客栈第一任老板是个极有远见之人，在长明塔出现后，料想到此地必定不凡，便买下了这块地，盖了家客栈。今日，客栈老板早已不在，而这家客栈也确实为他的子孙后辈创造了不少财富。
由于位置极佳，入住客人也是极多。此时楼梯上下人流量稍大，萧然肩膀不小心被迎面的人撞了一下。
“抱歉。”两人同时出口，皆是一愣。
萧然嘴角微扬：“好久不见，束大人。”
束月小臂搭着件紫色披风，见着萧然倒也有些意外：“萧大夫。”
身侧是涌动不停的人潮，而两人周身的空间像是静止一般。
束月笑了笑：“萧大夫唤我名字便成，我已经......辞官了。”
————
二楼房间内，离沙敲开了萧然房门。
“姑娘可还有什么需要的？”
萧然摇头，随后向他招招手：“来，我问你点事。”她看向身侧的柳飞花，“飞花，去看看汪昱那边收拾好没。”
离沙见萧然将柳飞花支了出去，心里有些暗喜。
怕是要问他家主子的事情了。
萧然撑着头想了想，暂时把束月的事情按下了。
“你可知渡口船上想要害我的人，是什么来头？”
这个问题比较严肃，离沙不得不把心思收回来，凛声道：“这两人来的毫无征兆，又经爆炸身亡，尸首不明，查起来确有困难。不过姑娘放心，这事我一定查清楚，给你交代。”
萧然“嗯”了一声，就当接过此事。她眼睛移向桌面，状似漫不经心道：“话说长明塔就要开放了，这百年一遇的事情......你家主子不来看看？”
离沙心头一喜：终于问了。可他又想到方才主子的来信，心情又降了下去。
他低声道：“姑娘，今日刚巧得了主子的来信，我先与对姑娘说些事情。”
“两个月前在赵府之中，我曾误伤姑娘，事后也未给姑娘做出解释，对此我一直深感愧疚。”
萧然眉梢微挑，想当时自己突然脖子上被人划了一刀，也是有些生气，怕是没给离沙好脸色看。
“主子身为南镜太子，一举一动不知有多少人盯着。他要查的事情，只能让我们暗地里悄悄地查。你知道南镜现在的户部尚书常卿吗？二十年前皇上从国库里拨出一千万两白银，命他主持修缮国内堤坝。可三年后一场洪水，湘水的堤坝被冲垮了，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皇上命彻查，可常卿将自己撇的干净，推出来的不过是些小官罢了。”
萧然点点头，示意他继续。离沙表情惊疑不定：“姑娘，你......听得懂？”
“堤坝冲毁意味着当初修缮的时候偷工减料，而这省下的钱听你意思就知道进了谁的腰包，只是你们现在还没证据。而你家主子将来要继承皇位，常卿这种国家的蛀虫，不能留。是吧？”
“是是是，就是这意思，姑娘当真聪明人。”离沙点头如捣蒜，嘴上夸着萧然，心里夸着他家主子真有眼光，看上的姑娘也一副玲珑心肝。
只是......有时候这人太聪明，就不得不防着点。
“这次平清水灾，情形与当年十分相似，主子被皇上派去赈灾，而常卿陪同......是个难得的机会。所以，这长明塔开放之日，主子怕是不能赶来了。”
萧然又“嗯”了一声，离沙抓了抓头发，不知道该说什么：“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萧然想到方才遇见束月一事，便问道：“我方才上楼，遇见了束......束月，她辞官了？”
离沙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是的，其实在宫中，她更多时候是负责照顾陪伴长公主的，现在长公主出宫住了，身边又有李前辈和棠花陪着，她便起了退意。”
“也算是急流勇退，身为女子，她这么多年确实不容易。”萧然按下心中疑问，给了个中肯的评价，忽而转了个话题，“我和飞花一会去长明寺，一起吗？”
————
长明寺。
百年之前，在它刚刚建成的时候，自带传奇，香火不断。百年之后，世人发挥想象，又给它加上一层神秘色彩，是以今日香火更盛。
若是一般的寺院，定然容纳不下这样大的人流密度。可长明寺的面积足足占了灵迹的三分之一，接纳起来毫不费劲。
寺内建筑虽不华丽，可也古朴大气。由于是百年前四国共同-修葺，于细微之处还可见到四国各自的特征。而在长明寺的西面，隐约可见一座黑色的九层高塔，那便是说书人口中最神秘的地方。
自百年前，玄冥年仅十五岁的弟子怀清从塔中走出，告知玄冥已坐化于塔内，长明塔便自动封闭起来。寺内的人只在长明塔外置了看门的人，从未有人进入塔内。自然，也江湖上的高手们按捺不住寂寞，或孤身或结队前去探查，骇人的是之后的江湖上再也没有他们的消息了。
长明塔之神秘，远胜皇家藏库。
李纯珉说是要寻寺内一位故人叙旧，便带着桐酬离开。汪昱进了长明寺后，独自去看长明塔的塔尖儿去了。萧然想着与柳飞花一同上个香，离沙便跟在了两人身后。
上香的人不多，很快便轮到了萧然。一旁收了萧然香火钱的小和尚麻利地递过来三炷香。
如来来往往的众生一般，她缓缓跪在灰黄的蒲团上，看着佛祖悲悯而宽祥的面容，心中有一霎的迷信。
萧然叩首。
——此番前来，别无他求。若是您能保佑我顺利找到“新生”，救得干爹性命，我一定一定，献上丰厚的香火钱。
待两人上完香后，小和尚递过来一筒签，“阿弥陀佛”了一声：“施主不若摇支签罢。”
萧然有些奇怪，因为之前上香的百姓，并没有摇签。那小和尚年纪比萧然还要小些，被她这么一看，顿觉羞涩，忙着解释道：“施主给的香油钱......多了。”
萧然觉得好笑，感情是上香的赠品。她碰了碰柳飞花的胳膊：“飞花，你先摇一支。”
竹制的签筒两头密封，只留一个细窄的条形孔，柳飞花双手握住签筒，小心翼翼摇出来一支。
“花落无情亦有情。”
此签一出，萧然心里一咯噔。柳飞花拿着那支签看了会儿，问道：“小师傅，这签是何解？”
小和尚摇了摇头。
萧然觉得，柳飞花名字里带了个“花”字，这签上，写的又是“花落”，似乎，不太吉利。
摇个签还给自己找不痛快，真是......
萧然抿唇，接过柳飞花手中的签筒，抖了两下，抖出来一支。
正面无字。
她捡起来，翻至另一面，神情一愣。
反面亦无字。
小和尚的神情也明显一愣，他接过萧然手中的签，像是不信一般来回看了看,喃喃道：“真的没字......”
一旁萧然趁机对柳飞花道：“你看我的还是个无字天签，咱们就当是玩儿，内容什么的别放心上......”
小和尚忽然跑了出去。
“师父——有施主抽到了无字签——”
————
曲径通幽之处，便是禅房。
残秋留下的叶子，被初冬的风卷起，落在了窗沿边。
浅色茶水自紫砂壶中流出，身穿茶褐色袈-裟的人将茶碗推向李纯珉：“施主请。”
“多谢。”李纯珉双手接过，品了一口道：“晚辈此番前来，叨扰您清修了。”
“施主言重，何来叨扰？”那人笑笑，“莫不是嫌贫僧的茶水太过粗糙？”
李纯珉叹息一声：“由茶水便可尝出，您素日之清苦。”他抬眼，“您本不该受这般清贫之苦，晚辈见您这般，着实......心疼。”
“子非吾，安知吾之苦？”那人眼神带笑，没有丝毫清苦的样子。
李纯珉深吸一口气：“王叔，您何苦为了当年......”
那人眼光一抬，李纯珉倏然收口，却见那人眼光越过自己，看向了门口。
有扣门声传来。
“怀寂师兄，方才有位施主抽出了无字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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