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卖身
周遭一片嬉笑声。
我应该是穿回来了。
我记得原身被我放在客栈里了，哪里来的吵闹声？
我猛地睁开眼睛，然后震惊又愤怒地发现，自己以类似于上一秒那个宫妃的暴露程度衣不蔽体地坐在一个男人的身边。
“哗――”
我推开旁边的人，腾地站起来，快速理好衣服。
“潇潇姑娘？”这个似笑非笑的男人……顾衍！
我又回到了昀水阁！而且，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正惊疑，突然袭来一阵阴风，我看到帘子边一个黑影穿梭而过。
那个女鬼！在我醉酒的时间里，她附到了我的身体里，回来找顾衍？
我疾步跟出去，跑到大堂门口突然被拽住。
粉底厚重的老鸨一扭一扭，拿着香味冲人的扇子指着我:“才做了我昀水阁的姑娘，这么快又忘了规矩？”
眼见着那女鬼越飘越远，我顾不上太多推开她，“你在胡说什么？放开！”
一帮魁梧的汉子堵住门口，她气呼呼从兜里扯出一张纸来，把扇子也气急败坏地往我脸上拍过来:“胡说？白纸黑字，怎的，还想跟老娘耍无赖不成？！”
我一手把她的扇子一挡，不经意一瞥，看到那纸上头的落款:
孟潇潇。还摁了一个手印。
那个女鬼居然给我签了卖身契！
我冷下一口气，想起现在是午夜，我的法力都已经恢复了。
只能强闯了。我聚起念力，一个慵懒的声音却生硬地□□来，“潇潇姑娘如此行色匆匆，可是有什么急事？”
我不理会，挣脱老鸨的禁锢，用手心聚齐的真气去劈开拽我的那只手。突然有阵力道往我肩上一压，半身几近麻木，却只是一瞬间。
我心下暗惊，偏头见顾衍站在旁边，目光淡淡一扫，“不过几百两银子的事，妈妈也忒不怜香惜玉了些。”
老鸨张嘴就要驳斥，却在见到顾衍递过去的那锭金子时堆成了满脸笑，捧着那张卖身契递给我。
我想了想，伸手去接。另一只手却中途一扯，“妈妈好糊涂，给钱的是顾某，契约怎生给这位姑娘？”
……
他悠悠然把卖身契往袖口一兜，讪笑着展开扇子，“顾某平生仗义惯了，实是不愿见姑娘明珠蒙尘，所以才出手相助。小恩就不必言谢了，诶，这样吧，卖身契我先收着，利息也只收一月一成，待潇潇姑娘凑够了银两，便来找顾某讨要吧。”
“今日还有要事，告辞。”
说完，大步流星朝外而去，留下一阵风。我暗觉好笑，这人打得一手好算盘，可惜人鬼殊途，他这银两只怕是有命要没命花。
******
我一路御风而行，眼看就要追到那女鬼，入了鬼道，她却脩忽不见了踪影。
地底十八层亡岩，我只得顺着层数不动声色地寻过去。
追踪到第九层，鬼惠关突然传来几声吠叫。我心里一惊，冲过黑雾逆流而上，朝关口靠近。
只见几个贼眉鼠眼的夜妖正拖拽着那女鬼的衣服头发，她被缚住手脚，一面挣扎一面求饶，只引得一顿鞭笞。孟阿谀目露绿光，凶神恶煞地截住他们的去路。
“回来！”我恼怒地呵斥。
孟阿谀听到声音，扭回头，见是我，眼神缓和下来，欢快地摇了摇尾巴，却犹疑地站在原地未动，仍拦住夜妖的路不放。
我沉了声音，重喝道:“回来。”
孟阿谀滴溜着眼睛定定地望着我，半晌，慢慢地垂下尾巴，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边，耷拉着头一步一顿地走过来。那女鬼惨叫连连，它闻声跃开步子，似又欲扑过去。
我只觉怒气上涌，一脚踹过去，“不自量力，多管闲事！”
孟阿谀一个趔趄，倒下去连连滚出好远。它呜呜地低哼了一声爬起来，抖抖身上的灰又蹭回我脚边。
我心里一滞，扭过头不再看它，转身往回走。
身后传来一阵哭喊，“姑娘！潇潇姑娘！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我！你发发好心，救救我！”
我顿住脚步:“我凭什么要救你？”
她挣扎着在原地不肯走，一面拼命讨好求救:“自然是因为你心地善良，是世间最好的姑娘，不会见死不救！”
我干笑一声，继续往前走。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拼命保证:“只要你救我，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真的！介灵丹也给你！救我！什么都给你！求求你！你要什么都可以！”她声嘶力竭，到最后变成了嚎叫。
“喊什么喊？！操他娘的！你烦不烦？你带你回去伺候咱们主子是你的福气！再嚷嚷割了你的舌头！”几只夜妖拽着她的衣领强行拖着，一巴掌直接啪地就往她脸上招呼而去，继而阴狠狠地冲我道:“那边的，不抓你最好别多管闲事，给老子滚开！”
我不理会，悠悠然向着那女鬼道:“本来当初就说好，只要替你完成心愿望摆脱怨气便将介灵丹给我。你却不仅骗了我上了我的身去勾引顾衍，摆脱怨气后还转身就跑得无影无踪。你这样子，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我――我我赌咒！赌咒！若是你救了我，我不肯将介灵丹给你，堕入亡岩，万劫不复！”
鬼魂赌咒，相当于把永生压在上头，若是违反咒言，便会魂飞魄散，再无超生之日。我达到目的，拦住去路:“成交。”
“□□娘的腿！活得不耐烦了！想死是不是！”说着那鞭子一挥，朝我劈过来。
我运了真气抵挡鞭力，那鞭子逆转着弹回去，直直落在那只夜妖的脸上，留下一条血红的印痕。
另外几只夜妖见状，纷纷围上来。我手风一扫，涌来一阵阴火笔直往那边坠去，烧得他们上窜下跳，抱头鼠窜。
“你！你你！你等着！敢抢咱们主子的东西，等着！有你好受的！”
我散了真气，径直朝女鬼走过去:“介灵丹。”
她紧咬着唇，瑟瑟发抖，听到我说话，终于回过神来，颤颤地从心口掏出莹白色的珠子，惨淡地笑了声:“好歹我们也算相识一场，我都落到这般模样，你居然还只顾着介灵丹。潇潇姑娘，你这样的人，当真是冰冷得没有一点人情味。”
看着她通身渐渐变得透明，散发着淡绿色的光，像是就要飘散，我也回她一笑，“你我一场交易而已，谈何人情味？更惶论失信的是你，不是我。”
鬼魂没了介灵丹，百世轮回便无法继续，只有等沉寂万年之后获得新生。待女鬼魂形消逝，我收起介灵丹，走出鬼惠关。
远远的有个影子急急地朝这里靠近。
地底下有影子的不多。
我朝身旁的孟阿谀使了个眼色，它领会到我的意思，快速跑向旁边的枯藤躲进去。
“潇姐姐！潇姐姐！”来人小喘着气，向我跑过来。
是阎笙笙。
这死寂沉沉的地底下，可以这般活泼恣意的，除了阎笙笙，不会、也不敢再有第二个。
“你、你怎么、在这里？”她胸脯一起一伏，有些接不上气，扯住我的袖子，“快、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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