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称呼

　　“都说了要小心些。”

　　温安至被耳边的声音一惊，瞳孔猛缩，突的回头，下意识的手刀就要向对方的脖颈挥去，却被一把抓住。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是张启山，她松了一口气，又偷偷瞥了一眼站在自己身侧扶着自己的张启山，看到对方一直沉稳冷静的表情，刚刚被些许惊到的自己安心了一些，再次平静了下来。

　　她低垂下眼睑，颔首道：“是我大意了多谢，佛爷。”

　　张启山将温安至扶稳后，便松开了扶在她肩膀上的手，向后退了一步。看到低着头的温安至，像是做错事被训斥的可怜小孩，内心有些忍俊不禁。

　　他再次放缓了语调，轻声对温安至说道：“下次还是让我走在前面吧。嗯？”最后的尾音微微上扬，似是大提琴最后划过的低沉悦耳的音符，虽是询问，但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温安至怔了一晌，随后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紧接着便是一阵沉默，两人就这么相互望着，相对无言。

　　“佛爷！佛爷！我来了！”一道嘹亮的喊声打破了两人的尴尬。温安至回头望去，发现一着身穿马褂带着围巾的男子用手捂住鼻子，疾步向他们走来。

　　待男子走到他们面前，看见身着军装的温安至，不由一顿，放下了捂住鼻子的手，有些惊讶的望望温安至，又望望在温安至身旁站定的张启山，半晌面露难色地才开口：“这，佛爷，这不好吧，这里阴气慎重，你想找小姑娘聊聊天，谈谈人生理想也不能在这里啊。”说这又望向温安至，夸张的挤眉弄眼道：“姑娘我看你上额光亮平整，一看就是个能挡煞的，但是也不能这样胡来呀。”

　　“齐铁嘴！”张启山听到这里，已经黑了脸，沉身呵斥到，“给我适可而止！”看着齐铁嘴抖了一下之后还算识趣的住了嘴，这才转身向温安至道：“让你见笑了，这是齐铁嘴齐八爷，也是老九门的一员。”接着又向齐铁嘴介绍道“这是北平政治交际部的温交际官温安至，来长沙视察，这次火车的事情她也有些了解，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

　　温安至与齐铁嘴点头相互致意，齐铁嘴又开始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倒是个活泛性子，跟张启山一点都不一样。温安至心想。

　　最后张启山不耐的再次呵止了齐铁嘴，又向齐铁嘴讲了他们的大致发现，三人才向更深的车厢走去。

　　次日

　　温安至跟着张副官再次踏进了张家大宅，便看见端坐着的张启山正与他身边的齐铁嘴交谈。

　　温安至微笑着上前轻声招呼，“佛爷，齐八爷。”

　　“你来了。”张启山示意温安至随意，温安至也不拘谨地坐下，两人竟如相识多年的友人般相处自然，全然不似初见时没有硝烟的争锋相对，剑拔弩张。

　　“那座棺椁怎么样了？发现了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吗？”温安至问到。

　　昨日他们三人在火车的最后一节车厢发现了一座石棺，若不出意外，便是主棺了，但由于主棺保存完好，封闭紧密，怕贸然打开会有意外，于是决定让张启山带回由张家的亲兵部队打开，温安至今日再来张家了解具体情况。

　　“我们开了棺，墓主人的尸骨多年腐蚀，几近消失，但是我们找到了一枚戒指，根据这枚戒指的样式进行初步判断，应是南北朝时期的东西。”齐铁嘴见张启山正低头凝视那枚戒指，便开口向温安至解释他们目前发现的信息。

　　“看来我们要去二爷那里走一趟了。”张启山摩挲着手上这枚戒指，低声说道。

　　“二爷？红家二爷？”温安至询问道，她记得之前看到的资料中提到了长沙老九门中上三门的当家之一就是二月红。

　　“正是，二爷二月红是佛爷的至交，对南北朝的物件颇有研究。”齐铁嘴点点头道。

　　“那关于这枚戒指的线索就拜托佛爷和八爷了，”温安至点点头，见关于这个戒指已经有了眉目，便不再纠结，有行家在总比自己再向北平那边调取资料来的稳妥。接着她转头向张启山，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头望着自己。目光交汇一瞬间的异样让温安至不自然的挪开了视线，她继续说道“关于之前尸体上的图腾我这边有了些眉目，我就继续专心跟进。”

　　“好，那我们分头行事。还有美利坚事务处那里不知温交际官可否…”

　　“佛爷放心，美利坚和日本商会那边已经暂时被我拖住了调查进程，我的助手喻文谷正在留意那边的动态，若有异样会第一时间向我汇报。”温安至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张启山的忧虑，露出一个让对方放心的神情。

　　“那好，至于交接…”

　　齐铁嘴看着似乎把自己隔绝在外，低声交换掌握信息作下一步安排的两人，也不恼，笑呵呵的坐在位子上看着二人。只见张启山微微弯下着身子，将耳朵凑向温安至那边，听她分析，并且时不时点点头。这两人低头思索的模样以及想出对策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竟如出一辙。发现了这点，齐铁嘴笑的更加开心了，有意思，有意思。

　　“那么，温交际官。”张启山将温安至送出张府门口，正欲说些什么，却被温安至打断了。

　　“佛爷不必这么客气，如今我们情报共享，我想以后还会有许多事物上的交接。虽说公私参杂不是我温安至的风格，但佛爷与我也算有缘，更何况上星期会餐与佛爷的谈话让我受益良多，若是佛爷不嫌弃，叫我安至就好了。”

　　似是讶异于温安至的直白，齐铁嘴被温安至惊得在一旁大呼小叫起来。张启山挑了挑眉峰，一双墨眸直直的望向温安至，看着对方在自己凌厉气势的压迫下依旧轻松的微笑，且真诚的神色不似作伪，终是软化了神情，在齐铁嘴讶异的神情下，从善如流的喊了一声：

　　“安至。”

　　看着张启山似是无奈般说出自己的名字，耳根悄悄爬上一丝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红晕，温安至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总是带着温雅矜贵的双眸渲染出丝丝愉悦，眼角眉梢都像点缀着星光，明媚的让人觉得之前遇见的晦气都一扫而空。

　　何彼浓矣，华若桃李。

　　张启山几乎一瞬间就想到了自己曾看到过的这句话。

　　“那安至告辞了。”安至敛了敛笑意，向张启山和齐铁嘴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车。

　　看着护送温安至的车辆离去，张启山扫了一眼在一旁对自己挤眉弄眼的齐铁嘴，皱眉低声到：“八爷今日似乎格外聒噪些。”

　　只见齐铁嘴拂了拂袖袍，端的是一股自在逍遥的神情，他状似不经意的开口：“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张启山，再怎么接受新式思想，骨子里还是恪守老祖宗那套规矩，与女子往来从不逾矩，更不用说，”说到这里，齐铁嘴脸上的揶揄的意味更是掩藏不住，他也不在意张启山冷漠的神情，继续说道，“更不用说，直呼相识不过半月的女子的名字了。”

　　更令齐铁嘴诧异的是，张启山闻言既不赞成也不反驳，只是意味深长的撇了齐铁嘴一眼，转身便进了自己的府邸。

　　北平，政治交际部

　　袁国祥听着属下报告，听到某处，他打断了属下，“哦？温丫头这样说了？”

　　“是，组长说觉得和张启山有缘，愿意结识这个朋友。”属下恭敬的答道。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记得让那边的人行事谨慎一点，那丫头敏锐的很，别被发现了。”袁国祥叮嘱了一声，便挥退了属下。

　　属下离开后，袁国祥起身去逗弄那只被自己带到办公室的虎皮鹦鹉，忽地低声笑了起来，面上是再慈祥温和不过了，“温家丫头啊，温家丫头吗？”

　　笼内的鹦鹉忽然扑腾了起来，撞击的笼子摇摇晃晃，像是学着自己主人，用沙哑奇异的音调尖叫了起来，“温家丫头！温家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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