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火车

　　“砰砰砰！砰砰砰！”急促尖锐的敲门声划破早晨的宁静。

　　温安至强忍着不耐拉开房门，赫然出现在房门口的正是自己属下喻文谷那张万年不变的严肃冷漠脸。果然没有把喻文谷踢回北平的自己还是太温柔了，温安至叹了口气，抬手揉揉自己额上险些要爆裂的青筋，正欲张嘴肆意喷洒自己的毒液好让自己的下属能够明白不要在早晨叫醒自己的必要性。

　　喻文谷抢在自家上属暴走之前说道：“小姐，张大佛爷那边传来急报。”

　　“急报？进来说。”闻言温安至也顾不上自己的那些小脾气了，侧身示意喻文谷进房间汇报详细情况。

　　“昨日凌晨长沙火车站莫名出现了一辆日本军列，而这辆车是没有记录在册的。”

　　日本军列？还没有登记在案？温安至锁紧了秀眉，近年政府对于铁路的使用权正在一点点的回收，加上日军近年的行动略有放缓，是以凡在使用期的火车数量及其他信息逐渐完善严格，这辆火车应是必须记录在册的，除非是…温安至猛地抬起头，问到：“还有没有其他情报？”

　　喻文谷摇了摇头，说到：“事发突然，张大佛爷那边似乎也是刚掌握情报，他现在正出发前往火车站，派了他的副官过来，想请你去火车站一趟。小姐，你说这件事会不会和日本人留下的东西有关系？”

　　“很有可能。”温安至点点头，想到这里，温安至总是明亮的双眸蒙上一层冷霜，唇角勾起一道冷漠的弧度，“你告诉张副官，说我马上就下去。”

　　“是，小姐，那美利坚办事处那边，是不是要封锁您前往火车站的消息？”喻文谷问道。

　　“不，不用封锁消息，裘德考在长沙经营多年，必定有自己的情报网，我的行踪他肯定会知晓。更何况他与日本商会那边联系频繁，若是这辆火车真的和日本那边有关，他总会知道的。不过想必现在火车及其周围已经在张启山的掌控之下，知道具体情况的我们已经就掌握了先机。让裘德考查，若是能查出什么我们遗漏的东西也好。”

　　“但若是裘德考那边查到了什么，扰乱了我们的计划进程怎么办？”喻文谷仍有忧虑，怕就怕裘德考知道了以后会纠缠上来。

　　“文谷，有时候你要机灵一点，我说了不用封锁我去了火车站的消息，让裘德考去查，但是我没说让他什么时候查呀。”说到这里，温安至狡黠一笑，像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去，通知美利坚商会和日本商会，就说我要核查他们近五年来在长沙城与外省的合作交易情况，好禀报上级进一步拓宽与美日合作项目，要他们把资料给我准备好，我希望这份资料能够明早就出现在我的面前。还有，我的要求是所有。若是他们随便交些劳什子来糊弄我，我不介意下次温家聚会的时候和日本美国总商会的柴田先生和韦伯先生喝喝茶，聊聊天。”

　　“是，交际官。”

　　等温安至赶到火车站的时候，张启山正在审问昨夜发现这辆火车的守夜人。温安至没有打断审问，轻轻走上前去，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件事情的目击者。不知是不是昨晚的过于诡异的经历让他吓破了胆，这守夜人神情惊惶，面容煞白，甚至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说话的声音颤抖细微。

　　张启山比那守夜人高了快一个头，那人被笼罩在张启山的阴影之中，再加上张启山身上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气势的压迫，神情更加瑟缩了，只是不断的重复着：“长沙要来恶鬼了，长沙要来恶鬼了。”

　　似是觉得从这守夜人嘴中听到什么重要的信息了，张启山便让属下将这人带走了，转身便看见了站在他身后的温安至。

　　“温交际官。”张启山点头致意，“张大佛爷，现在关于这辆火车调查的进展如何？”温安至也不兜圈子，直截了当的问。

　　“这辆火车型号是日式076列车，在长沙火车站的出入记录册上并没有登记在案。车身锈迹斑斑，应该不是正在服役期的列车，并且透过车窗看见车中有一具尸体。”说到这里，张启山顿住，望着温安至，似是在确认温安至神色是否有异。

　　尸体？温安至的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凭空出现的火车，甚至是尸体，若真和日本人留在长沙的东西有关，那这东西绝对不是之前老头说的某样东西那么简单。想到这里，温安至抬头望向张启山：“不知佛爷准备何时打开车厢检查？”“我已经吩咐手下用工具卸掉车厢门了，现在便可以进车厢检查。”张启山答道。

　　温安至点点头便准备向车厢走去，却感受到自己背后灼灼的视线，转头望着张启山有些诧异的样子，瞬间明白了张启山在想什么，温安至将腰板挺得更直了一些，勾唇一笑：“佛爷，我温安至虽不像您见过大场面，但也不是温室里的花朵，温家业大，我也受过一些训练，所以佛爷大可不必担心我。”

　　张启山眼中的兴味一闪而逝，面上却是副难得的窘迫的样子，他轻咳一声道：“是我多虑了，抱歉。”但他还是坚持着在温安至前面踏上车厢，接着转身，摘下手套，将手伸向温安至道“温交际官，请。”

　　温安至将手放于张启山掌心，由着张启山将她拉上了车厢。张启山握着手中似是温软无骨的小掌，神情有一瞬间的怔忪，但他很快恢复了过来，放开了温安至的手，重新戴上了手套。

　　一进入车厢，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便充斥着温安至的鼻间，她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抬眼扫视车厢，车厢两侧摆着数口棺材，棺材上的彩漆已几近脱落，上面蛛丝密布。棺材周围倒着几具面朝下的尸体，从腐烂程度来看，已经死了有些时日了。

　　而温安至前方的张启山看着眼前的情景，剑眉紧锁，对副官吩咐道“去把齐八爷喊来，告诉他，若是他不来我就一枪毙了他。”说完便转身与温安至往更深的车厢走去。

　　温安至站在张启山身后，看着张启山用小刀挑开一名死者背部的衣服，只见一个纹身出现在二人面前，歪扭的图案似是诡异的图腾，令温安至觉得莫名的眼熟，似乎在那里见过。究竟是在哪里见过？温安至仔细记住纹身的模样，决定回去重点调查。

　　二人抬头对视一眼，见双方都面色凝重，这时张启山开口道：“如此大规模的死亡，估计下节车厢也是如此，事有蹊跷，待会继续深入，要更加小心些。”温安至闻言点了点头，算是应了话。

　　张启山说完正欲继续往前走，披风牵扯到了挂在车厢的褴褛的衣服上，几张图纸掉落了下来。张启山捡起来，温安至也凑了过来，看见上面的模型数据，及大量的演算方程式，他和温安至抬头一口同声道：“秘密试验？”

　　想到这里，温安至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他们刚刚一路走来，看到的尸体都是面部朝下，且身上还有这种诡异的纹身，如此大规模的死亡，若真是日本人秘密试验的结果，若是日本人重新拿到了这样东西并且扩散…看来自己需要重新评估这件事情的危险程度了。

　　温安至神情严肃的继续往前走，拉开面前车厢门的一瞬间，一阵阴寒之气向她猛的袭来，她不禁向后退了一步，却不想撞上了一个宽大坚硬的胸膛，接着一只手扶上了她的肩膀，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都说了要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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