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番外1

　　“佛爷，车辆已经备好。”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张副官转身离开之前又望了一眼张启山，男人依旧俯首案桌，凝眉专注的批阅着文件。

　　张副官走出张家大宅的门口，抬头发现下了雨之后的天空灰蒙一片，似是粗糙麻袋的灰色浑浊得粗糙不堪，闷热的空气让人连内心的狂躁也无处宣泄。

　　“该死的天气。”张副官嘟囔道。

　　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事，譬如自己终于找到了自己心仪的姑娘想要安定下来，譬如张家的亲兵已经注入更多新鲜血液，而自己早已认不全，又譬如今日军早就不再掩饰自己的野心，加快了侵略的步伐，长沙处于风雨飘摇之时。

　　十年啊，原来距温小姐离开已经十年。

　　自己曾经看着两人一路走来，从争锋相对到互相倾心，不得不承认，两人太像，一样霸道强势，一样不愿低头，这是他们互相吸引的原动力，也是日后争吵爆发的源头。

　　张副官觉得自己大概永远忘记不了温小姐刚离开的时候，佛爷的模样。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狼狈，倒在一众酒瓶之间，似乎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眼神却是清醒的，清醒的死寂一片。那一瞬间张副官内心隐隐生出对温安至的一股恨意，恨这个女人怎么就这么狠心，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回去北平嫁与他人。

　　佛爷和温小姐没有败给流言蜚语，没有败给飞逝时间，却终是败给了他们自己。

　　这之后的日子还是照常过，万幸佛爷振作了过来，他太了解这个男人，他背负的太多，爱情只是其中一项。只要长沙城还需要他，他便不会放任自己颓废下去。他仍是长沙呼风唤雨的张大佛爷，一如当年，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但张副官又清楚有些什么变了，比如男人眼角的冰封逐渐加深，越来越寡言，平静如一潭死水。

　　终是物是人非。

　　张启山面色凝重的望着刚刚接到的电报，许久之后，缓缓将挺直的腰杆倚向座椅靠背，复而伸手捏了捏眉心，日军已逐渐向内陆中线城市逼近，长沙迟早也会…张启山下了决定，再次让人将自己的副官唤进来。

　　“佛爷。”张副官敬礼立正道。

　　“我刚刚收到电报，日军这几日就会对长沙有所动作，让那些兵们把心给我提上来，城内一级戒备，长沙的粮商也给我盯紧了，还有”张启山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真的爆发战争，我一定会上前线指挥，到时候你便留守后方，别乱了方寸。”

　　“佛爷…”

　　“我意已决。”似是知道自己副官要说什么，张启山扬手打断了他，接着起身拍了拍副官的肩膀，似是托付，“若我有什么闪失，长沙城便靠你了。”说完便向外走去。

　　温安至，曾经离开你的我在一片幻想的虚无中惶惶不可终日，我总在想，若是那天我没有口不择言，若是我能够发现你眼底的失望与悲凉，若是我没有挥开你牵住我衣角的手，能够明白这是你示软的信号，会不会，一切便不是现在这样？

　　然而我知道你不会回到我的身边，便也这样无可奈何的得过且过着，若是你在，也许会对这样软弱的我嗤之以鼻吧。

　　但是，幸好还有需我张启山守护之物，幸好。

　　向外走去的张启山，背影依旧挺拔高大，步伐坚定有力，似是没有什么能让他停留。

　　半生孤傲谈笑间，独承后世嗔恨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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