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疏离

　　“我和你一起。”温安至朱唇轻启道。

　　“安至…”张启山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在温安至忽的冷漠的眼神下顿住了。

　　“佛爷，我明白你的顾虑，我也感激你替我着想，只是我此次来长沙的原因就是要查清楚这件事情，所以我必须要下去。不过佛爷不用担心，我不会拖累你们的。”

　　张启山凝视着面前的女人，似乎一瞬间回到了他们初见时的状态，嘴角得体的微笑，微扬的下巴划出一道优雅而凌厉的弧线，挺直的脊背，完美的礼仪让人挑不出一丝错误，却是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听到温安至这种公事公办的口吻，不知怎的，张启山心中蓦地升起一股烦闷，他皱起了眉头，脸上清俊的轮廓不复之前的柔和，重新覆上一层冰霜，曾消融的冰山再次料峭而坚硬。

　　张启山有些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他抑住胸口几度的起伏，再度张口道“安至…”

　　温安至突然站起身，再次打断他，似是真诚的看着张启山，却带着居高临下的说道：“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佛爷，我还有事，我先告辞了。”

　　说完竟也不等张启山回答，便匆匆离去。

　　有些昏沉的日光透过车窗印在温安至晦涩难明的眼眸上，栗色的瞳孔麻木而空洞。

　　刚刚大概算是不欢而散吧，温安至心想，转而自嘲一笑。

　　最近自己与张启山的接触过于频繁了些，刚刚竟然因为他的道谢而走神，以及最后近乎狼狈的落荒而逃，于自己而言，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并且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情。平心而论，即使自己见过许多优秀的男子，张启山依然是他们中的佼佼者，这般出类拔萃的男子，大概会有很多女子倾心吧。但是自己与张启山绝无可能，这点自己也是清楚的，不说自己职业的敏感性，便是自己身后的温家，也绝不允许自己乱来。

　　还好，自己察觉了自己内心萌生的那些许异样，现在要做的就是及时的切断了它们。

　　就这样吧，默默拉开两人的距离，以公事公办之名。还好，这感觉还不算太糟，只是略微的，有些涩意罢了，只是略微的，有些遗憾罢了。

　　夕阳西垂，厚重的乌云企图吞噬那最后些许的亮光，那微弱的，几乎可以视而不见的挣扎在乌云面前渺小的不堪一击，终是让那浓稠而黏腻的黑色将赤红的天空染上自己的色彩。

　　于是，夜幕降临。

　　翌日

　　张启山紧紧盯着自己面前笑得坦然的温安至，仿佛昨天失态离去的人不是她一般。依旧是微笑着向自己打招呼，仿佛一切都没有变，还是那个在朋友面前温暖亲切的温安至。但是直觉告诉张启山有什么变了，究竟是什么，是不在随口说出的无伤大雅的玩笑，而是谨守分寸的聊天？还是明明嘴角的笑容绚丽灿烂，眼底却不及分毫？

　　那种烦闷的感觉又回来了，张启山攥紧了马神，手套内的手因为用力而苍白不已。该死，张启山低咒一声，微微闭上眼睛，想将心中的异样驱散。

　　而这边温安至身着修裁过的男士西装端坐在马背上，将头发盘于脑后，一派英姿飒爽意气风发的样子。她强迫自己忽视张启山看过来的疑惑的视线，尽量让自己显得与平常无异。

　　“佛爷，二爷与八爷呢？”温安至问道，由于此事尚在秘密调查的阶段，不宜声张，因此此次探查只有温安至，张启山和他的副官以及二月红，齐铁嘴参与。然而现在在约定的地点，温安至只看到了张启山和他的副官。

　　“二月红因为今日夫人病情突发离不开身，不过他已经将那戒指出现墓穴的大致方位告诉了我，我们先去那周围探查情况，他随后就到。至于齐铁嘴，”张启山剑眉蹙起显示出了主人内心的不悦，“他应该就到了。”

　　真是说曹操到曹操就到，很快他们便听见一阵清脆铃声由远及近，定睛一看，不正是齐铁嘴吗？依旧是温安至之前见到过的样子，一身马褂，脸上带着金丝边圆镜，一派儒雅之色。

　　只是...

　　温安至看着被齐铁嘴牵在身后的那头驴子，终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连张启山看到那头路子，都软化了凌厉的线条，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

　　“唉，你们别笑啊。”仿佛是感受到同伴无声的嘲笑，齐铁嘴叫道，“我跟你们说，不要小看我这头驴子，我选它可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齐铁嘴正欲侃侃而谈这头驴子的来历，却被张副官打断，

　　“八爷，您带着头驴也就算了，怎么还挂着铃铛啊。”张副官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问道。

　　“嘿！我说你这小子，你懂什么，这铃可是我专门拿来驱魔避邪的。你居然还敢话中带刺的暗暗嘲笑我。”齐铁嘴把眉毛挑得一高一低的碎碎念着，滑稽的样子让温安至觉得之前自己简直是走了眼才会觉得这位八爷面露精光的眼神之下藏着一份透彻释然。

　　想到这里，温安至不禁摇了摇头，果然自己还是太年轻呀。不过托齐八爷的福，自己之前些许的抑郁都被这一弄给烟消云散。温安至挑挑眉，扬声道：

　　“八爷，我想你是误会了什么，张副官不是暗暗嘲笑你，我觉得他是明目张胆的嘲笑你。”

　　听到温安至居然出言调侃自己，齐铁嘴惊讶的停顿了一阵，定定的望着温安至，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神情依旧是温安至预想中的暴跳如雷，“温小姐，温小姐，没想到你居然，唉，唉，世风日下啊…”

　　齐铁嘴还在碎碎念着什么，温安至也没太在意，只是心想，果然人还是需要一个发泄口啊，这几天文谷太忙，自己都没地方好好喷洒自己的毒液的，怪不得心情抑郁。虽然与齐铁嘴只见过数面，不过确实是个极好相处的人。

　　这头齐铁嘴还在说些什么，忽的他转过头望向张启山，开口道“佛爷，你也这么觉得吗？”，巴巴的眨着眼睛就希望张启山能够给自己一个稍感安慰的回答。

　　谁知张启山却并不看他，而是直勾勾的望着温安至，用曾经让安至不止一次赞叹的宛若大提琴般低沉醇厚的声音道：

　　“我觉得安至说的对。”

　　温安至闻言一怔，猛的抬头望向张启山，看着男子正微笑着望着她，眼眸明亮的像是灿烂星辰，不禁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想要撇开视线，却忽然想起自己昨天的决定。于是强迫自己直视着张启山的眸子，再次扬起了自己些微尖锐的下巴，仿若不容他人挑衅的高傲女王，只是扬起一丝冰冷的微笑，并没有说些什么。

　　张启山也不强求温安至作出回应，收回了视线。

　　一行人也便在齐铁嘴插科打诨，张副官嘲讽，安至补刀，张启山全程沉默下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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