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烟雨
第六章烟雨
“哥哥，是不是怀缨姐姐要来了？”小男孩扒着门头伸向门里问道，眼睛亮亮的。虽是阳春三月，但小孩子还穿着厚厚的棉袄，整个人像团子一般。
齐遥放下手上的信件，向着门口的小孩子笑着招手道，“阿霁，过来哥哥看看。”
阿霁哈哈笑着走了过去，站在齐遥腿旁边仰头道，“哥哥，是不是怀缨姐姐要来了呀？”
“是呀。“齐遥笑着抱起齐霁，把他放在自己腿上，捏了捏齐霁软软的脸蛋，齐霁扭身躲过，指控道，“哥，你别捏我，我都十岁了。”
齐霁说话间露出了空隙被齐遥一把捏过，他捏着齐霁的小脸笑道，“呵，十岁了是吧，哪里有十岁？”
齐霁挣扎着伸出小爪子一下子拍向齐遥的脸上，怒道，“哥！”
齐遥悻悻放下了爪子，乖乖地抱着齐霁道，“好啦好啦，哥不欺负你了。”
齐霁这才鼓着包子脸一本正经地问齐遥道，“齐遥，你老实交代，我怀缨姐姐什么时候来？”
齐遥伸出手轻轻捣了捣齐霁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道，“她是你亲姐姐？就那么想她？”
齐霁这下绝不屈服于恶势力，双手叉腰，鼓着包子脸接着问道，“你说不说？”
齐遥哼了一声，弯下腰指着自己的脸颊道，“你亲一下，亲一下就让你看你怀缨姐姐的信。”
齐遥话音未落，齐霁就在他脸上啵的一声，然后迅速伸手道，“给我。”
齐遥：……
“你到底是不是我弟弟呀，真是没大没小，好了好了，过来看。”说着齐遥把齐霁圈在了自己怀里，给他展开方才已经打开过的信件。齐霁两眼发光，紧紧盯着那封短短的信。
齐遥刚刚打开，齐霁就直接扑上去了，他一字一顿念道，“吾不日当往，请君勿念，一切尚好。”
齐霁抬头看向齐遥道，“哥，怀缨姐姐怎么没提到我啊？”
齐遥笑着翻了一页，指着其中一行字道，“你看这行。”
齐霁紧紧盯着那行字念道，“阿霁尚安？”
齐遥笑道，“看见了吧。”
齐霁紧紧扭着眉头道，“怎么就一句话，四个字啊？”
齐遥摆手道，“这事我真没办法，信是你怀缨姐姐写的。”
齐霁抿着小嘴，不断翻着短短的两页书信，最后他放下信纸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怀缨姐姐在信里就问了我一个人！是不是哥哥？”
齐遥：……弟弟你真是……
齐遥抱起自家已经十岁却还单纯的啥也不知道的弟弟，让他坐在自己眼前的桌子上道，“阿霁，你知道你怀缨姐姐十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吗？”
齐霁摇头，一双小鹿一般的眼睛紧紧盯着齐遥。
齐遥苦口婆心地道，“你怀缨姐姐十岁的时候已经在烟雨淮南方圆五百里给自己找婆家了。”
齐霁：……
“是真的？”
“那当然，哥哥还骗你不成？”
齐霁歪着头想了一下道，“那怀缨姐姐考虑你了没有？”
齐遥：……
中枪了怎么办？
齐霁，“选你了没有？”
齐遥：……
“那个，你怀缨姐姐小时候眼神不大好使，她没看见你哥是她的错。”
齐霁：——这是真的？
齐遥连忙换了把话题扯回正轨，“小阿霁，哥哥告诉你哈，你怀缨姐姐大小就是人精，你要看明白，千万不要给她骗了去，我才是你亲哥哥。”
——哥，你最后那句才是重点吧？
阿霁一手支在桌子上轻轻抬脚从书案上跳了下来，一边往外面走一边对齐遥道，“哥，怀缨姐姐来了你喊我，我要去码头接她。”
齐遥指着往外面迅速逃窜的小孩子道，“阿霁，你先等等，昨天是不是你把莲姐姐的小妆柜给拆了？你拆了柜子里面的东西呢？”
齐霁听见这些话猛地转身给齐遥做了一个鬼脸，然后迅速逃跑掉了。
齐遥不禁摇摇头，这孩子，总是这样喜欢拆东西，他摇着头一边转向书案，然后……他悲催的发现，他书案上的暗匣不见了。
齐遥迅速追了出去，他绝对是不敢再慢一步的，只要这东西离开他的眼超过一盏茶，那他非常肯定地表示，齐霁会把它拆的连它妈都认不出来。
齐遥气冲冲扑了出去。拉起门外的家仆便问道，“阿霁呢？”
家仆指着院子外面道，“刚刚出去了。”
齐遥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向着外面喊道，“阿霁，阿霁！”
齐霁躲在树上一动也不敢动，纷纷扬扬的杏花纷纷扬扬，落在他的肩头，沾在他的发上。忽地路过采花的蜜蜂不知怎的就缠上了他，齐霁连连躲闪，蜜蜂确实穷追不舍，他脚下一个踩空，便摇晃欲坠。
齐霁这下可是吓惨了，急忙高声喊道，“哥！”
这声哥哥还没有喊完，他就掉了下去。
齐遥本来已经走远了，可是听见齐霁这般紧急地喊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快速奔了过来，堪堪接住从树上掉下来的齐霁，他是又气又笑，“你倒是有本事，喊哥哥做什么？”
说道此处又仿佛记起什么一般，“你怎么不喊你怀缨姐姐啊？”
齐霁瘪着嘴，哭了——
“哇，哥哥——”
齐霁一哭，齐遥就没办法了，他忙揽过齐霁，一边检查他哪里受伤了没有，一边哄着他道，“没事了没事了，不哭不哭，阿霁乖。”
齐霁抹着眼泪抽抽噎噎好半晌，齐遥这才记起暗匣的事，他伸手道，“阿霁，该把暗匣还给哥哥了吧？”
齐霁看着齐遥的眼睛半晌才把手里的东西给了齐遥。齐遥见他把暗匣拿出来，一把抢过，在手上转了几下道，“小子，要是哥哥没注意，你是不是就把它又拆了？”
齐霁摇头道，“不会，我以后会把它修好的。”
齐遥：“……以后是多久？”
齐霁咧嘴笑道，“不会很久。”
齐遥：……
兄弟两个抱团蹲在杏花树下，不一会儿，便被树上的花儿沾了满身。齐霁一边给哥哥拨身上的花瓣，一边蛊惑他哥，“哥，你看待会儿莲姐姐来了，你是不是……”
齐遥享受着弟弟乖巧的模样，一边毫无商量地道，“你自己跟她说。”
齐霁蔫了。
“阿霁！你给我过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只见南宫莲头上挽着随云髻，簪着一枚赤金匾簪，别无花朵，腰下系着杨妃色绣花襦裙，脚下款款地就走了过来。
她练过步法，故而这几下走的可算是风情万种，然而——
齐遥和齐霁同时笑了，两兄弟最后谁也没忍住，就差拍着身后的杏树和声了。
南宫莲几步走了过来，指着齐遥齐霁道，“你们这是做什么！笑什么啊？我这么打扮不好看吗？”
齐遥憋了一下道，“很好看，比林员外家的家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就是那个很漂亮的女子还漂亮。”
南宫莲忽的就翻脸了，她掐着被束得快断了的细腰一边跺脚道，“什么啊！哥！你怎么拿人家跟她比？”
齐霁在一旁还煽风点火，“就是就是，你比她穿的还漂亮，她的腰都没你束地这么细。”
齐遥：……
他快速摆手道，“童言无忌呀童言无忌！“
齐霁还不死心，接着道，“林婉茹！林家的那个长的很漂亮的叫林婉茹，哥，她上次还给你抛媚眼，我见到了的。”
南宫莲双目紧紧盯着齐霁道，“还有这事？你怎么没跟我说？”
齐遥摆手道，“我哪知道呀，我还以为她眼睛坏了。”
齐霁这下急了，扯着南宫莲的袖子道，“莲姐姐，你别信他，他知道的，他还笑了！”
齐遥急了，抱起齐霁就快速逃窜，边跑边道，“还你个小子，害死我了！”
齐霁摆手道，“哪里有？”
齐遥恨恨道，“高堂怀缨教你的吧？”
齐霁点头道，“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齐遥：想哭怎么办？高堂怀缨你害死我了！
南宫莲本就轻功极佳，但是今儿穿了件长襦裙，挡住了她的脚步，故而半晌还在两兄弟的身后，急得脸都红了。
三人正跟傻子一般在院子里乱窜，就听见一人进了院子躬身道，“少主。”
齐遥转身向门口看去，正是姜楠，他几步跨到门口道，“怎么了？”
“南楚来人了。”姜楠敛眉，话语间掩盖不住的担忧。
南宫莲此时也走了过来，也不似方才那样折腾了，“东海呢？有没有动静？”
姜楠道，“暂时还没有发现。”
南宫莲冷笑道，“看来还算沉得住气，盯紧点，别让他们撞到姑奶奶的手上。”
齐遥：……
齐霁：……
姜楠。“……是。”
南宫莲一边提着自己的新裙子，一边跺着脚走了，嫌弃道，“这什么裙子呀，讨厌死了！”
姜楠其实很想说，小姐你穿的如此淑女，言谈还是要适应些才好。
齐遥放下手中的齐霁道，“阿霁乖，去找管家的那个傻小子玩去，不要乱跑。”
齐霁点头，转身跑了。
齐遥这才向着姜楠道，“都虞候那边呢？有没有派人过来？”
姜楠摇头道，“暂时还没有，但信息已经传过去了。”
齐遥颔首道，“那就好，既然信息已经传过去了，我们等着便好，看来该催催怀缨了，她再不来，这烟雨就难控制了。”
姜楠颔首应下道，“属下这就给季先生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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