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风雪催命！染血的红色请柬
此时，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处长办公室。
秦雅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些拿着红色请柬、准备出发前往各个富商府邸敲诈勒索的特务们。
她的神情犹如这窗外的冰雪一般，没有丝毫温度。
在过去的几天里，她按照松井少将的指示，将上海滩只要是有头有脸、家产丰厚的中国商人，全都列入了一份长长的名单。
这张名单，就是一张血淋淋的屠宰单，而七十六号，就是松井手里那把最锋利的杀猪刀。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秦雅转过身，拿起听筒。电话那头传来了松井少将副官的声音。
“李处长，请柬发送的进度如何？”
“请长官放心。”秦雅的声音恭敬而冰冷，“名单上的一百四十二位商界名流，已经全部送达。
属下派了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他们的宅邸，就算是一只苍蝇，也休想在晚宴前飞出上海滩。”
日军宪兵司令部对这个回答显然十分满意。
副官顿了顿，继续说道：“松井将军嘱咐，晚宴当天的安保工作由宪兵队全权接管。七十六号的人，只负责在礼查饭店的外围街道进行戒严。李处长，你只需要带着人在外面守着，别让那些不知死活的抗日分子惊扰了将军的雅兴。”
“是，属下明白。”
挂断电话，秦雅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松井少将终究还是防着她。
这种牵涉到巨额财富的核心晚宴，日本人根本不会让七十六号这群汉奸染指，他们只配在风雪交加的街头当看门狗。
但松井少将永远也不会知道，就在昨天深夜，那份详尽的晚宴宾客名单。
以及礼查饭店周边的布防草图，就已经通过一个隐秘的死信箱，悄无声息地送到了法租界的赵公馆。
……
法租界，赵公馆，二楼书房。
壁炉里的火焰安静地舔舐着橡木柴，发出细微的劈啪声，将整个书房烘托得十分温暖。
林川坐在一张宽大的黄花梨木书桌前。
他的面前，铺开着一张巨大的建筑图纸——这是拥有几十年历史、上海滩最豪华的西式饭店，礼查饭店的内部结构蓝图。
叶菱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走过来，轻轻放在桌角。
“少爷。秦雅传来的最后确认消息，晚宴当晚，宪兵队将接管礼查饭店的全部安保。饭店内部将进驻整整一个小队的日本宪兵，外加便衣特务。所有的出入口都会设立重火力检查站。”
叶菱的目光落在那张错综复杂的建筑图纸上，眉头微蹙，“松井把那里打造成了一个铁桶。如果我们要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
林川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苦涩的醇香在口腔中蔓延，让他的大脑保持着分外清明。
“硬闯，那是莽夫的行径。”
林川修长的手指在图纸上缓缓滑动，最终停留在礼查饭店二楼的一处宴会大厅上。
“松井少将这次是穷凶极恶了。一百四十二位顶级富商，按照他这种明抢的架势，当晚筹集到的所谓‘善款’，绝对是一个令人咋舌的天文数字。”
林川放下咖啡杯，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洞悉人性的冷芒。
“但是，叶菱，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这么庞大的一笔财富，如果全都是金条、现大洋和各种外币本票，松井少将打算怎么处理？”
叶菱微微一愣，思索了片刻答道：“当场清点，然后用军用卡车运回宪兵司令部的金库？”
林川摇了摇头。
“太显眼，也太笨重。而且，日军目前的军费窟窿，是需要通过国际金融渠道，去购买急需的军工原料和药品的。把一堆杂乱的现金和金条堆在金库里，并不能立刻解他们的燃眉之急。”
林川的手指离开宴会大厅，指向了宾客名单上一个并不显眼的名字——横滨正金银行上海分行行长，小田切。
“日本人的算盘打得很精。这场晚宴，不仅是一场抢劫，更是一场现场的洗钱和资金转移。”
林川的声音平缓，却透着一种将敌人底牌看得一清二楚的锐利。
“松井少将一定会让小田切带着银行的专业会计团队，直接在礼查饭店的某个绝密房间里，设立一个临时金库和结算中心。富商们交出的所有财富，会在当晚直接被清点、折算，然后通过正金银行的内部电报网络，立刻转化为日军在海外账户上的可用外汇。”
叶菱恍然大悟，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所以，宴会大厅里的推杯换盏只是幌子，真正的核心，是那个隐藏在饭店内部的临时结算中心！”
“没错。”林川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图纸上礼查饭店的三楼区域，“那里，才是我们真正要动手术的地方。”
他站起身，走到壁炉前，感受着火焰的温度。
“松井少将把所有的重兵都部署在了一楼的大门和二楼的宴会厅，用来震慑那些中国商人。他以为这样就能万无一失。但他忘记了，礼查饭店是一座老式建筑，它的地下管道、通风系统、以及复杂的仆人通道，早就成了一座千疮百孔的迷宫。”
“通知‘影子’小组。”
林川转过身，眼神中透出一种令人战栗的杀伐果断。
“查清楚饭店三楼所有通风管道的走向。另外，想办法弄到两套正金银行高级会计师的制服。”
叶菱心头一紧，隐隐猜到了林川那疯狂而又致命的计划。
“少爷，您是打算……直接潜入那个临时结算中心？”
“既然松井少将费尽心机，替我们把上海滩的财富都集中在了一起，还要贴心地转化为方便携带的外汇本票。”林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仿佛死神在微笑。
“我们如果不顺手牵羊，将这笔钱截胡，用来支援抗日前线的将士，岂不是太不给松井将军面子了？”
外面的风雪依然在肆虐，无情地拍打着赵公馆的玻璃窗。
这座城市的商人们正在恐惧中瑟瑟发抖，七十六号的汉奸们正在狂欢中迷失，而松井少将正做着填补军费窟窿的春秋大梦。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晚宴，是日军展现恐怖统治的屠宰场。
却没有人知道，那个隐藏在黑夜深处的执棋者，已经悄然将刀锋，抵在了日本人最脆弱的钱袋子上。
十二月的风雪，将黄浦江畔的礼查饭店妆点得宛如一座冰雪堆砌的宫殿。
这座拥有数十年历史的维多利亚风格建筑，在夜色中散发着一种古典而奢靡的气息。
然而，今夜的礼查饭店，却完全被一种肃杀、冰冷的军国主义阴霾所笼罩。
饭店外围的三个街区，已经被全副武装的日本宪兵彻底拉起了警戒线。
探照灯惨白的光柱在漫天飞雪中来回扫射，将每一片飘落的雪花都照耀得犹如飞舞的刀片。
重机枪的枪管在风雪中泛着幽蓝的金属冷光，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行人。
晚上七点半。
一辆接一辆豪华的黑色轿车，犹如排着队前往刑场的囚车，缓缓驶入礼查饭店的半圆形车道。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无一不是上海滩声名显赫的商界巨头、银行家和实业大亨。
他们平日里呼风唤雨，哪怕是面对租界的洋人巡捕，也总是带着几分傲气。
但此刻，这些穿着昂贵皮草和呢子大衣的大人物们，却一个个面色惨白，双腿发软。
他们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烫金的红色请柬，在两排日本宪兵刺刀的夹道“欢迎”下，战战兢兢地走进饭店那扇透着暖黄色灯光的旋转大门。
这哪里是赴宴，这分明是走上了待宰的砧板。
而在距离饭店正门一百多米外的街角，七十六号的几辆福特轿车正停在凛冽的寒风中。
吴明达缩在车门旁，双手交替着在嘴边哈着白气，不住地跺着脚，试图驱散鞋底传来的寒意。
他的睫毛上已经结出了一层细小的冰渣，一双三角眼充满怨念地盯着礼查饭店那灯火辉煌的二楼窗户。
“真他娘的冷啊……”吴明达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帮日本人吃肉，连口热汤都不给咱们喝。凭什么咱们七十六号的人就只能像看门狗一样，在这冰天雪地里喝西北风？”
车窗缓缓降下一道缝隙。
秦雅坐在温暖的车厢后座，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黄铜暖炉。
她那张艳丽的面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分外冷漠。
“吴队长，慎言。”秦雅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清醒的寒意。
“松井将军这是在防着我们。里面那可是堆积如山的真金白银，咱们七十六号这群见钱眼开的兄弟要是进去了，难保不会有人管不住自己的手。日本人怎么可能让咱们去沾惹那种是非？”
吴明达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处长教训得是。属下也就是抱怨两句。不过话说回来，今晚这阵仗，松井少将估计能把这些老板的骨髓都给榨出来。”
秦雅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礼查饭店那座庞大的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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