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惊雷撕夜!葬身江底的钢铁巨兽
“兄弟们,都把枪栓拉开。”铁钉的声音微不可闻,却透着一股决绝的杀气,“今晚,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这列装满毒气的火车,也必须给老子留在黄浦江里!”
……
法租界,赵公馆,一楼书房。
这里的温暖与外界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壁炉里的柴火已经烧得只剩下暗红色的炭火,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热量。
林川安静地坐在那张巨大的沙盘前。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品茶,只是这么静静地坐着。
他的呼吸十分平缓,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空气融为了一体。
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洞若观火的幽芒。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分外漫长。
墙上的黄铜挂钟,秒针每跳动一下,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击在无形的命运之轮上。
“滴答。”
“滴答。”
叶菱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动作轻柔地放在林川的面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林川的身后,目光同样落在那座代表着吴淞口铁桥的微缩模型上。
她知道,少爷为了今晚这个局,耗费了多少心血。
用五千两黄金的海市蜃楼,引开了七十六号这群最擅长在暗处嗅探的鬣狗;
用连续不断的袭击,逼迫南田洋子下台,瘫痪了特高课的电讯网;最后。
在松井少将以为万无一失的绝对盲区里,狠狠地插上这最为致命的一刀。
这是一场堪称艺术的战略欺骗。
将敌人的贪婪、恐惧和自负,计算得严丝合缝。
“少爷,一点五十五分了。”叶菱轻声提醒道,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抑制的紧张。
林川微微颔首,目光依然锁定在沙盘上。
“吴淞口的雾,今晚应该很大。”林川的语调十分轻缓,仿佛在描绘一幅安静的水墨画。
“雾气会掩盖所有的痕迹,也会吞噬掉所有的惨叫。松井少将以为他的芥子毒气弹可以在黑夜中悄无声息地运往前线,但他不知道,黑夜,向来是我们最忠诚的朋友。”
就在这时,赵公馆外遥远的夜空中,隐隐穿透重重冷雾,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火车汽笛声。
“呜——”
那声音在浓雾的阻碍下,显得分外空灵而凄厉,就像是一头正迈向无底深渊的野兽,在发出最后的哀鸣。
林川缓缓站起身,端起桌上的热牛奶,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胃中,但他身上的那种肃杀之气却愈发浓烈。
“开始了。”
他看着窗外那无尽的黑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微笑。
“这列死亡列车的终点,不是前线的战场,而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凌晨一点五十八分。
吴淞口岸的雾气浓得化不开,犹如一层厚重的实质性幕布,将天地间的一切轮廓都强行抹除。
隐藏在芦苇荡深处的“雷霆”别动队,已经和这片冰冷的泥沼融为了一体。
铁钉趴在最前面,大半个身子浸泡在刺骨的冻水里,只有双手死死地护着那台起爆器,用体温维持着电池的活性。
他的眉毛和睫毛上已经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白霜,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但那一双紧盯着铁桥方向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咔哒……咔哒……”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终于穿透了浓雾的阻碍,顺着冰冷的铁轨,从北方一路传导过来。
刚开始,那声音还很微弱,像是在地底深处跳动的心脏。
但仅仅过了半分钟,那声音便迅速放大,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大地开始有规律地颤抖,铁轨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嘶鸣。
桥头的堡垒里,那两名烤火的日本宪兵立刻站直了身体,将冻僵的手指搭在步枪的扳机上,神情肃穆地注视着迷雾深处。
“呜——”
一声高亢而凄厉的汽笛声骤然炸响。
紧接着,一团刺目的橘黄色灯光粗暴地撕开雾气。一个庞大的黑色火车头,犹如一头喷吐着白色蒸汽的钢铁怪兽,呼啸着冲上了这座单线铁桥。
车头的后方,拖拽着整整八节全封闭的黑色闷罐车厢。
车厢的接缝处被焊得死死的,外面甚至还覆盖着一层用来防弹的厚重装甲。
在这列火车的头尾两端,各架设着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全副武装的宪兵在冷风中严阵以待。
这便是松井少将自以为万无一失的绝密军列。里面装载的,是足以让整个南方战线生灵涂炭的芥子毒气弹。
巨大的车轮碾压着铁桥的钢梁,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隆”声。
整座铁桥在庞大的重量下,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一百米。
五十米。
火车头已经驶过了铁桥的中段,那些装满致命毒气的车厢,正一节接着一节地压在铁钉亲手布置了三百公斤TNT炸药的承重墩上。
铁钉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将肺里的浊气全部排空。
他那双冻得发紫的手,平稳地握住了起爆器的金属压杆。
“去给死难的同胞,陪葬吧。”
他在心底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低吼,随后,毫不犹豫地将压杆狠狠按到底部。
电流顺着隐藏在水底的导线,以光速掠过两百米的距离,精准地钻进了固定在桥墩上的雷管之中。
“轰隆——!!!”
一道刺目到足以让人瞬间致盲的纯白色闪电,在铁桥的底座上骤然爆发。
紧接着,一声仿佛要将整个苍穹震碎的巨响,携带着排山倒海的恐怖气浪,疯狂地向四周席卷开来。
三百公斤高纯度TNT炸药同时起爆,所产生的威力是毁灭性的。
坚固的水泥桥墩在爆炸的中心瞬间化为齑粉。
粗大的承重钢梁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斧从中间狠狠劈断,发出凄厉的金属断裂声。
桥头堡里的两名日本宪兵,甚至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狂暴的冲击波连人带枪掀飞到了半空中。
随后被无数块激射而出的碎石和钢铁破片撕成了血雨。
正在全速行驶的军列,瞬间失去了下方的支撑。
沉重的火车头在惯性的作用下猛地向上翘起,犹如一匹脱缰的野马,在半空中发出一声绝望的嘶鸣。
随后,整条铁轨彻底崩塌。
在震天动地的轰鸣声中,这列满载着剧毒武器的钢铁巨兽,拖拽着那八节厚重的装甲车厢。
犹如一条断了脊梁的黑龙,翻滚着、扭曲着,一头栽进了冰冷刺骨的黄浦江支流中。
“砰!哗啦——”
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足足有十几米高,漫天的江水夹杂着白色的蒸汽和黑色的浓烟,在夜空中下起了一场浑浊的暴雨。
沉重的装甲车厢砸在水面上,瞬间便被深不见底的江水吞噬。
那些负责押运的日本特战宪兵,要么在车厢翻滚时被活活震死,要么随着车厢一起沉入冰冷的水底,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更重要的是,那些足以毁灭城市的芥子毒气弹,被死死地封印在了几十米深的冰冷江底。
在低温和江水的包裹下,毒气根本无法大规模挥发到空气中,从而彻底避免了对周边百姓的生化灾难。
这一切,都在林川那精妙到毫巅的算计之中。
铁钉趴在剧烈震颤的芦苇荡里,看着那座断成两截的铁桥,以及江面上不断翻滚的巨大漩涡,眼底终于流露出一抹快慰。
“撤!”
他没有丝毫留恋,猛地一挥手,带领着八名别动队员,顺着来时的水路,犹如幽灵般迅速撤离了这片化为废墟的战场。
而在十公里外的日军宪兵司令部,当这声沉闷的爆炸隐隐约约传进松井少将的耳朵里时。
这位不可一世的日军指挥官,手中的茶杯瞬间滑落,摔得粉碎。
……
与此同时。
法租界,霞飞路背后的一座废弃面粉厂外。
浓雾依然笼罩着这片破败的建筑。加藤龙太带领着七十六号的几十名特务,已经在这里整整埋伏了三个小时。
每个人的衣服都被雾水打透了,冻得牙关打颤。吴明达的鼻涕流进了嘴里,却连伸手擦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加藤龙太正用一种近乎走火入魔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面粉厂那扇紧闭的铁门。
“顾问阁下,时间差不多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会不会……”吴明达咽了一口唾沫,大着胆子凑上前说道。
加藤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了一眼怀表,已经是凌晨两点十分了。
约定的交割时间早就过了。
那种被人戏耍、或者错失猎物的巨大恐慌,再一次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不等了!冲进去!”加藤猛地拔出手枪,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
得到命令的特务们如释重负,立刻端着枪,一窝蜂地冲向大门。
几名大汉用铁棍粗暴地撬开了面粉厂生锈的锁头,大门在一阵牙酸的摩擦声中被轰然推开。
加藤龙太一马当先地冲进了厂房。
厂房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台报废的磨面机在黑暗中投下扭曲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霉味和老鼠的粪便味。
没有黑市买办,没有灰色礼帽,更没有那四辆装满黄金和美钞的重型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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