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黄粱梦碎！迷雾尽头的冥钞
只有厂房正中央的空地上，孤零零地摆放着四个巨大的铁皮木箱。
“顾问阁下！有箱子！”吴明达眼睛一亮，立刻像狗一样扑了过去，贪婪的目光死死地黏在箱子上，“这重量，里面绝对是好东西！”
加藤的心跳瞬间加速，那种即将拥抱巨大财富的狂热，让他暂时忘记了周围一切的违和感。
“撬开！”他的声音发着颤。
几名特务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撬棍，毫不顾忌地砸向木箱的锁扣。
“咔嚓！砰！”
第一个木箱的盖子被掀开了。
吴明达举着手电筒，满怀期待地将光束照了进去。
然而，当看清箱子里的东西时，他脸上的贪婪瞬间僵硬，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呆立在原地。
手电筒刺白的光束，笔直地打在刚刚被粗暴撬开的木箱内部。
吴明达脸上的贪婪与狂喜，在看清箱子内部的那一瞬间，彻底凝固成了不可名状的惊愕。
他的下巴微微颤抖着，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却半天发不出一丝声音，整个人犹如一尊被冰水浇透的石雕。
“到底是什么？！是不是黄金？！”
加藤龙太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一把粗暴地推开挡在前面的吴明达，自己大步跨上前，一把夺过手电筒，向箱子里照去。
光柱扫过，没有预想中那种令人目眩神迷的金属光泽，也没有成捆成扎的墨绿色美钞。
静静躺在巨大木箱底部的，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黄泥砖。
这些泥砖的尺寸，被刻意做成了和标准金条一模一样的大小，表面甚至还刷了一层劣质的金色油漆。
由于厂房里空气潮湿，有些泥砖的表面已经开始龟裂，露出里面混合着杂草和沙砾的黑灰色泥土。
而在这些可笑的泥砖最上方，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叠厚厚的纸币。
不是花旗银行的本票，也不是法币。
那是一叠印着“天地银行”四个大字、面额高达数亿的冥币。
在手电筒惨白的光线下，冥币上印着的阎王爷头像显得分外狰狞，正用一种无声的嘲弄，冷冷地注视着满脸呆滞的加藤龙太。
“不……这不可能……”
加藤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猛地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一把抓起最上面的一块“金条”。
入手冰凉且粗糙，稍微一用力，“咔嚓”一声，那块刷着金漆的泥砖就在他的掌心里碎裂开来。
作一团肮脏的泥巴和粉尘，顺着他的指缝簌簌滑落，掉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这种真实的、粗糙的泥土触感，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地抽在了加藤的脸上，将他长达七天的黄金美梦，瞬间抽得支离破碎。
“把剩下的全都给我砸开！快！”
加藤龙太双眼赤红，犹如一头发了疯的野兽，歇斯底里地冲着周围那些同样吓傻了的特务咆哮。
特务们如梦初醒，赶紧挥舞着手里的撬棍，七手八脚地将剩下三个木箱的锁扣全部砸烂。
“砰！砰！砰！”
沉重的木盖被接连掀开。
没有任何奇迹发生。里面装的全都是一模一样的黄泥砖、破石头。
以及每一箱最上面压着的那叠厚厚的、用来打发孤魂野鬼的冥币。
浓雾顺着敞开的厂房大门不断涌入，空气中那股刺鼻的霉味变得更加浓烈。
加藤龙太犹如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一台报废的磨面机上。
手电筒从他的掌心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光束斜斜地打在满是灰尘的墙壁上。
“假的……全都是假的……”
加藤的瞳孔剧烈收缩着，脑海中犹如走马灯一般，疯狂闪过这七天来发生的一切。
那个在地下钱庄兑换法币的神秘买办、那张带着烧焦边缘的高级密码纸、码头上的黑仓库、海关里的眼线……
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每一个线索都符合军统的行事逻辑。
他动用了七十六号所有的力量，日夜不休地追踪。
为了保密甚至切断了与松井将军的联络，把所有的心血和精力都砸在了这个案子上。
可是现在，现实用一种最残酷、最侮辱人的方式告诉他：从头到尾，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军统的重建资金，而是一个专门为他加藤龙太量身定制的海市蜃楼！
“为什么……他们大费周章地布下这么大的一个局，究竟是为了什么？”
加藤死死地咬着嘴唇，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他不明白，敌人花费这么多的心思，仅仅只是为了耍他一顿吗？
以军统和地下党那种无利不起早的作风，这绝对说不通。
除非……
一个分外恐怖的念头，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加藤混沌的大脑。
调虎离山！
把七十六号所有的机动力量，把大日本帝国在租界边缘最后的一双眼睛，死死地钉在这个毫无意义的废弃面粉厂里。
而在上海滩的另一个角落，必定有着一件真正能够改变战局的大事，正在失去预警的情况下悄然发生！
“快！立刻回极司菲尔路！给司令部打电话！”
加藤猛地推开身边的吴明达，犹如大梦初醒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拔腿就往厂房外面冲。
然而，还没等他跑出大门。
“嗡嗡嗡——”
一阵刺耳的摩托车引擎声在面粉厂外面的浓雾中骤然响起。
两盏昏黄的车灯刺破雾气，一辆悬挂着宪兵队牌照的边三轮摩托车。
犹如发疯一般冲到了面粉厂的院子里，一个急刹车停在七十六号的车队前。
一名满脸泥水、神情惊惶的日本宪兵少尉从挎斗里连滚带爬地跳了下来，连军帽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
他一眼看到了正从大门里冲出来的加藤龙太。
“加藤少佐！”
少尉拔出配枪，跌跌撞撞地跑上前，声音因为过度的惊骇而显得分外尖锐。
“司令部紧急军令！松井将军命您立刻率领七十六号全体人员，火速前往吴淞口铁桥！将军现在正在震怒之中，如果您在半小时内无法赶到，将军将以贻误军机罪，直接对您执行枪决！”
加藤龙太的脚步猛地一顿，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冻结。
“吴淞口铁桥？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加藤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心底那个恐怖的猜测正在无限放大。
宪兵少尉脸色惨白，咽了一口唾沫，压低了声音，却依然难掩语调中的绝望：
“二十分钟前，吴淞口铁桥遭到大规模炸药爆破。桥梁全毁。一列由宪兵特战中队秘密押运、前往南方前线的绝密军列，连同八节装甲车厢，已经全部坠入黄浦江底……无一人生还。”
轰！
这句话，犹如一柄万钧重锤，狠狠地砸在加藤的天灵盖上。
军列被炸！桥梁全毁！
加藤龙太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竟然毫无形象地“扑通”一声跪倒在了满是泥水的冰冷地面上。
他全明白了。
五千两黄金是假的，一百万美金是假的。
甚至连那张被烧毁了一半的密码纸，都是敌人故意塞进流氓鞋底的诱饵。
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执棋者，用一堆裹着泥巴的假金条，就将他这个满铁调查部出身的精英耍得团团转。
将整个七十六号变成了一群追逐幻影的瞎子。
而趁着他们在这里对着几箱子冥币发疯的时候，敌人已经从容不迫地炸毁了日军的运输大动脉，将一整列绝密军火送进了江底！
“松井将军……一定会剥了我的皮……”
加藤龙太跪在泥水里，眼神呆滞地看着前方那浓得化不开的冬雾。
他引以为傲的严谨、他用来掩饰贪婪的野心，在这一刻，连同大日本帝国的列车一起，被彻底粉碎，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
凌晨三点。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
大院里空荡荡的，连一丝风都没有。
门廊前的两盏白纸灯笼依然在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二楼，处长办公室内。
秦雅换上了一件柔软的丝绸睡袍，正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上。
留声机里放着一首轻缓的英文爵士乐，女歌手那沙哑而性感的嗓音，在温暖的房间里缓缓流淌。
她的手里，端着一杯猩红的勃艮第葡萄酒。
桌上的保密电话已经响过一次，那是内线传来的消息——吴淞口铁桥被炸，军列坠江，加藤龙太已经被暴怒的松井少将紧急召见，生死未卜。
秦雅轻轻摇晃着高脚杯，看着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凄美的泪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冷笑。
“顾问阁下，那一口掺了毒药的肥肉，味道还算鲜美吗？”
她将酒杯凑到唇边，浅浅地抿了一口。
加藤完蛋了。
就算松井少将不枪毙他，这个失职的罪名也足以让他上军事法庭。
特高课的南田洋子倒了，现在，连宪兵司令部派来的太上皇也折戟沉沙。
从明天太阳升起的那一刻起，这座名为七十六号的魔窟，将真真正正地，完全落入她的掌控之中。
不，准确地说，是完全落入林川的掌控之中。
秦雅转过头，目光深邃地望向法租界的方向。
对于那个藏在幕后，将人心、贪欲、战局算计得毫无破绽的年轻少爷，她的心里除了敬畏，已经再也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她知道，这场在迷雾中展开的惊天骗局，只是那位少爷宏大棋局上的又一次落子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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