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孤岛凛冬！权柄交接与暗夜蛰伏
清晨的冷雨终于变成了夹杂着冰渣的雪屑，洋洋洒洒地落在上海滩满目疮痍的街道上。
虹口区，驻沪日军宪兵司令部。
松井少将的办公室内，死寂得仿佛是一座刚刚封闭的古墓。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不让一丝自然光透进来。屋子里没有生暖炉，温度冷得能哈出白气。
松井少将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身上的军装甚至都没有解开风纪扣，一夜未眠，让这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日军将领，硬生生地老了十岁。
桌面上，静静地摆放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南田洋子入狱前的罪状书；
第二份，是川岛少佐及六十四名特高课精锐阵亡的抚恤名单；
而第三份，则是今天凌晨刚刚送来的，关于吴淞口铁桥被炸、绝密军列沉江的损失报告。
每一份文件，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剔骨尖刀，将大日本帝国在上海滩的颜面和底蕴，一刀一刀地剜割下来。
“将军阁下……”
门外传来副官压抑着恐惧的声音，随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两名身材魁梧的宪兵，像拖拽一条死狗一般，将浑身沾满烂泥。
脸色惨白的加藤龙太少佐拖了进来，重重地扔在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
加藤已经完全失去了满铁精英的那种锐气。
他的军帽不知道掉在了哪里，头发凌乱不堪，那双曾经充满野心和算计的死鱼眼，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涣散与惊恐。
他趴在地上，浑身犹如打摆子一样剧烈颤抖着。
松井少将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他只是缓慢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叼在嘴里。
副官赶紧上前，用颤抖的手划着火柴，为他点燃。
青蓝色的烟雾在冰冷的空气中缓缓上升，然后被冻得消散无踪。
“加藤。”
松井少将的声音沙哑、低沉，听不出任何愤怒的起伏，却透着一种让人灵魂发颤的死寂。
“你调动了七十六号所有的机动力量，切断了与司令部的电话线，在法租界的废弃面粉厂里埋伏了整整半个晚上。你告诉我，你到底抓到了几条军统的大鱼？”
加藤龙太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拼命地想要将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因为过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撕裂：
“将军……这是一个局！那五千两黄金是假的！一百万美元也是假的！全都是泥巴和冥币！他们……他们故意用这个假情报引开我，是为了炸毁吴淞口的军列！”
“砰！”
松井少将突然抓起桌上的白瓷烟灰缸，毫无征兆地砸在加藤的脑袋上。
一声闷响，烟灰缸碎裂，加藤的额头瞬间裂开一道血口，鲜血顺着他的鼻梁流进嘴里，但他连擦都不敢擦，只是死死地趴在地上。
“假的？你现在才知道是假的？！”
松井少将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眼底终于爆发出了压抑了一整夜的狂怒。
“你这个自作聪明的蠢货！你以为你来自满铁调查部，就能在这座城市里呼风唤雨？敌人只用了几箱子裹着金漆的烂泥巴，就把你这头自以为是的蠢猪耍得团团转！”
松井指着桌上的损失报告，怒吼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整整八节装甲车厢！一整个特战中队！还有足以让南方战线支离破碎的芥子毒气弹！全都在你的自大和贪婪中，沉进了黄浦江的江底！”
加藤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所有的辩解在这个时候都是苍白无力的。他输得一败涂地，连翻身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了。
松井少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足足过了两分钟，他才重新跌坐回椅子上，眼神中透出一种深深的疲惫。
“剥夺加藤龙太的一切军衔职务。”松井少将挥了挥手，仿佛在赶走一只令人作呕的苍蝇。
“押送回东京，交由最高军事法庭审判。我不想再看到这张蠢脸。”
两名宪兵立刻上前，毫不留情地将软成一滩烂泥的加藤拖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加藤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只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
松井少将用力揉着酸胀的眉心。
特高课废了，满铁派来的精英也废了。
大日本帝国在上海滩引以为傲的情报网络，现在竟然变成了一个任人千刀万剐却毫无还手之力的瞎子。
他需要一双新的眼睛。
哪怕这双眼睛浑浊不堪、充满贪婪，只要能帮他盯着法租界的那些暗巷，也比现在两眼一抹黑要好。
“去，把七十六号的李幼曼给我叫进来。”松井少将对着门外的副官冷声吩咐道。
片刻之后。
秦雅穿着一身全黑色的呢子大衣，步履轻缓地走进了办公室。
她的脸色十分苍白，眼眶里恰到好处地蓄着一层惊恐的水雾，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
她走到办公桌前三步远的地方，深深地鞠了一躬，甚至不敢抬头直视松井少将的眼睛。
“属下李幼曼，听凭将军阁下吩咐。”
松井少将眯起眼睛，冷冷地打量着这个女人。
从南田洋子到加藤龙太，这些精明强干的帝国军人接连倒下。
唯独这个看起来贪财怕死、只会谄媚逢迎的中国女人，安然无恙地活到了现在。
这或许就是某种讽刺。太刚硬的刀容易折断，而烂泥，却永远也砸不坏。
“李处长，昨晚在废弃面粉厂的闹剧，你应该都看到了。”松井少将的语气依然冰冷，但却没有了刚才对待加藤的那种狂怒。
秦雅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将军明鉴！昨晚的事情，全都是加藤顾问一意孤行！属下曾经拼死相劝，请求向司令部汇报，但顾问阁下严令封锁消息，还威胁说谁敢通风报信就枪毙谁。七十六号的兄弟们，都是被逼无奈啊！”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腹的委屈和对宪兵司令部的“忠诚”。
松井少将冷哼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七十六号那些人的德性，这群汉奸根本没有胆量违抗日本军官的命令。
“加藤那个蠢货已经为他的贪婪付出了代价。”松井少将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秦雅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现在，特高课名存实亡。帝国在租界的情报工作，不能一直处于瘫痪状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黑色的铁质印章，这是代表着皇军特许情报机构最高权力的信物。
“抬起头来。”
秦雅战战兢兢地抬起头，那张艳丽而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敬畏。
“从今天起，七十六号正式脱离特高课的序列，直接归属宪兵司令部管辖。你，李幼曼，就是七十六号唯一的主人。”
松井少将将那枚冰冷的印章重重地放在秦雅摊开的掌心里。
“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不管你平时收多少黑钱。我只要结果。去法租界，去公共租界，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抗日分子，哪怕是把地皮刮去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如果再出现昨晚吴淞口那样的事情……”
松井少将弯下腰，声音犹如来自地狱的恶鬼：“我会把你和七十六号所有的活人，全部填进黄浦江。”
秦雅死死地握住那枚印章，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声音中透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属下领命！七十六号全体上下，愿做将军阁下手里最恶的犬，撕碎一切敢于反抗皇军的敌人！”
……
上午十点。
外面的雪渐渐停了，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的大院里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秦雅的福特轿车缓缓驶入院子。
吴明达和一众特务头目早已经在主楼的台阶下等候多时。
他们每个人都缩着脖子，眼神中充满了对于未来的惶恐。
加藤被抓走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他们不知道宪兵队会怎么处置这群被卷入其中的喽啰。
车门推开，秦雅穿着那件黑色的呢子大衣，踩着高跟鞋走了下来。
她的腰背挺得笔直，脸上再也没有了在司令部里的那种惶恐与柔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生杀大权的冰冷威严。
“处长……”吴明达凑上前，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松井将军怎么说？咱们七十六号，是不是要被解散了？”
秦雅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走上台阶，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扫视着院子里这几十号面如死灰的汉奸。
随后，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那枚代表着最高权力的黑色印章，高高举起。
“都给我听好了。”
秦雅的声音清脆、响亮，犹如一把出鞘的冰刃，在寒冷的院子里回荡。
“加藤那个蠢货已经滚回东京上军事法庭了。从今往后，这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的大门里，没有任何太上皇，只有我李幼曼一个人说了算！”
此言一出，院子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般的狂喜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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