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冰封之下的狂欢！
吴明达激动得直接跪在了雪地里，连连磕头：“处长英明！处长威武！咱们七十六号终于出头了！”
秦雅收起印章，眼神依然冷酷。
“别高兴得太早。松井少将正处在气头上，他需要看到我们的价值。吴明达，通知所有的兄弟，把之前加藤定下的那些狗屁规矩全部作废。恢复咱们七十六号以前的作风。”
秦雅走到吴明达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沉的阴毒。
“派人去租界的各大赌场和烟馆，挨家挨户地去敲竹杠。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让全上海滩的人都知道，七十六号现在是一条疯狗。日本人要的是我们在市井里的恐吓力，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明白！属下这就去办！保证让整个法租界鸡犬不宁！”吴明达红光满面，仿佛又回到了那种可以肆无忌惮捞黑钱的黄金时代。
看着这群重新恢复了活力的“鬣狗”，秦雅转过身，走进了阴暗的主楼。
她的任务完成了。
林川赋予她的使命，就是让七十六号变成一把悬在租界头顶的钝刀。
看似凶狠，却砍不到任何实质性的要害，反而能成为掩护地下力量的最佳烟雾弹。
……
同一时间。
法租界，赵公馆。
温室花房内，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兰花的清香。
林川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毛开衫，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园艺剪刀，正全神贯注地修剪着一盆名贵素冠荷鼎的枯叶。
叶菱踏着轻盈的步伐走进花房，她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笑意。
“少爷。秦雅已经正式接管了七十六号。松井少将将特高课残留的所有权力都移交给了她。现在，整个上海滩的日伪情报网，名义上是松井在管，实际上，已经是我们在替日本人发号施令了。”
林川手中的剪刀发出一声轻脆的声响，一片枯黄的叶子落入泥土中。
“这是一场漫长的心理拉锯战。”
林川放下剪刀，拿起一块湿毛巾擦了擦手，目光深邃地望向花房透明的玻璃穹顶。
穹顶上，还残留着未化的残雪。
“南田洋子倒了，加藤龙太完了。松井现在就像是一个被蒙住了双眼的瞎子巨人。他手里握着沉重的狼牙棒，却不知道该砸向哪里。秦雅就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导盲犬。”
林川端起旁边小桌上的一杯热茶，茶香袅袅。
“可是，导盲犬如果要咬人，瞎子是躲不开的。”
叶菱的眼神变得分外凝重：“少爷，既然我们已经掌控了七十六号，为什么不直接利用秦雅，去刺杀松井或者摧毁宪兵司令部？”
“太急了。”林川微微摇了摇头。
他走到一张藤椅旁坐下，神情平静得犹如深冬结冰的湖面。
“松井不仅是宪兵司令，他背后还站着几万人的驻军。如果我们这个时候刺杀他，日军一定会陷入疯狂的报复性屠城。那样的代价，上海滩的老百姓承受不起。”
林川端起茶杯，轻轻吹散水面上的热气。
“刀要藏在鞘里，才最让人忌惮。让秦雅带着七十六号去闹吧，去收保护费，去抓那些无关痛痒的小毛贼。我们要给松井营造一种假象，让他以为，虽然损失惨重，但租界的局势依然在他的威慑之下。”
“而我们真正的力量……”
林川的眼底闪过一道犹如星辰般深远的寒芒。
“让所有的地下工作者、‘孤舟’小组、‘雷霆’别动队，全部进入最高级别的静默蛰伏。断绝一切横向联络，像冬眠的毒蛇一样，将自己彻底融入这座城市的每一个阴暗角落。”
“在这场漫长的孤岛凛冬里，谁能熬得住寂寞，谁能保持绝对的静止，谁就能在冰雪消融的那一刻，给出最致命的一击。”
花房内，兰花的香气依旧淡雅。
而在这份看似安逸的宁静之下，一张庞大且深不可测的暗网。
已经彻底隐入了上海滩无尽的黑夜之中，安静地等待着下一个猎物的降临。
进入隆冬的上海滩，被一场接一场的寒潮彻底冻透。
黄浦江面上漂浮着大块大块的碎冰，互相碰撞着，发出沉闷而断续的碎裂声。
法租界的街头，冷风犹如刀子一般刮过光秃秃的法国梧桐，路上的行人全都缩在厚重的棉袍里，行色匆匆，连呼出的白气都在半空中瞬间消散。
然而，在法租界最繁华的霞飞路，一处名为“金百合”的高档地下赌场内，却是一派热火朝天、乌烟瘴气的景象。
“砰！”
赌场那扇包着厚重隔音皮革的大门，被几名穿着黑色皮风衣的汉子一脚踹开。
冷风夹杂着雪星子猛地灌进温暖如春的大厅，让里面那些正赌得双眼赤红的赌客们齐齐打了个寒颤。
“都不许动！七十六号例行检查！”
吴明达手里拎着一把驳壳枪，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如狼似虎的特务，一个个眼神凶狠，进来之后二话不说，直接用枪托砸碎了距离大门最近的一张轮盘赌桌。
木屑纷飞，五颜六色的筹码散落一地。
大厅里顿时响起一阵惊恐的尖叫声，那些平时自诩身份高贵的富商、少爷们，此刻全都吓得抱头蹲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吴队长！哎哟我的活祖宗，您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赌场的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此刻连滚带爬地从二楼的账房跑下来，满头大汗地迎上前。
他从袖口里熟练地滑出两根沉甸甸的大黄鱼，悄无声息地塞进吴明达的风衣口袋里，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上个月的‘治安维持费’，鄙人可是亲自送到极司菲尔路的，一分都没敢少啊。”
吴明达用手背拍了拍口袋，感受着那两根金条的重量，脸上的横肉却依然紧紧绷着。
“上个月是上个月，这个月是这个月。你这赌场天天日进斗金，皇军在外面顶风冒雪地抓抗日分子，你们却在这里花天酒地，这说得过去吗？”吴明达用枪管敲了敲胖老板的秃头，冷笑连连，“李处长发话了，最近法租界不太平，这安保的费用，得翻倍。不仅是例钱翻倍，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得挨个搜身，查验良民证！”
胖老板心疼得直哆嗦，但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连连点头哈腰。
特务们立刻散开，像是一群饿狼扑进了羊群。
他们不仅翻箱倒柜地查抄赌场的账本和备用现金，更是明目张胆地将赌客们手腕上的金表、脖子上的项链。
及口袋里的现洋，全部洗劫一空。稍有迟疑或者敢于反抗的，立刻就会换来一顿毒打。
整座赌场，瞬间变成了七十六号单方面的劫掠场。
而在距离赌场门外几十米远的一条暗巷里。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安静地停在风雪中。车窗紧闭，车内开着暖气，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水味。
秦雅穿着一件名贵的紫貂皮大衣，慵懒地靠在真皮后座上。
她的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目光透过车窗玻璃，冷漠地注视着赌场门口那些被特务们押出来、哭天抢地的“嫌疑人”。
“处长，这一趟下来，估计又能捞个几万块现洋。”坐在副驾驶上的心腹手下转过头，满脸兴奋地汇报道。
“咱们这几天把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大场子都扫了一遍。那些巡捕房的洋人，现在看到咱们七十六号的车，都绕着走呢。”
秦雅轻轻抿了一口红茶，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动。
“继续扫。不要停。”她的声音平缓，却透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贪婪。
“告诉底下的兄弟，只要能弄到钱，随便他们怎么折腾。但是有一条，抓回来的那些所谓的抗日分子，只要家属交足了赎金，就立刻放人。死人是榨不出油水的。”
“明白！处长您这招‘细水长流’，实在是高明！”心腹连连拍着马屁。
秦雅收回目光，看着杯中微微荡漾的红茶。
她哪里是在为了钱。
这是林川布下的迷魂阵。
七十六号闹得越凶，贪得无厌的嘴脸暴露得越彻底，日本人就越会觉得这群汉奸是可以被控制的工具。
这漫天飞舞的钞票和哀嚎声，就是一层最完美的隔音墙，将那些真正隐藏在城市深处、进入绝对静默状态的抗日力量，严严实实地保护了起来。
……
与此同时。
虹口区，驻沪日军宪兵司令部。
松井少将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叠厚厚的报告。
全是关于七十六号这半个月来在租界里敲诈勒索、胡作非为的记录。
从高档赌场到街边的面摊，李幼曼手下的那群疯狗几乎把上海滩的地皮都刮去了一层。
“将军阁下。”副官站在一旁，神情中带着明显的厌恶，“七十六号的行径已经引起了租界各方势力的强烈不满。法租界公董局甚至向我们递交了抗议信。李幼曼这个女人，贪得无厌，根本没有把心思放在搜集情报上。我们要不要对她进行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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