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海市蜃楼的致命诱惑
“把这些零碎的线索，像撒面包屑一样，一点一点地铺在加藤的面前。让他每天都处于一种即将触碰到那笔巨款、却又总是差之毫厘的极度亢奋之中。”
“我要让加藤龙太在这个黄金迷宫里，彻底耗尽他那引以为傲的严谨和理智。当他把七十六号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这场追逐海市蜃楼的游戏中时……”
林川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我们真正用来切断日军运输大动脉的手术刀，就可以在没有任何阻碍的情况下，从容不迫地刺入敌人的心脏了。”
窗外的冷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在这座看似平静的远东第一大都会里，一场没有硝烟、却足以将人骨血吞噬殆尽的心理绞杀战。
正在那华丽的袍服之下，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进入十二月的上海滩，冷得仿佛连空气里的水分都能瞬间凝结成冰渣。
距离加藤龙太少佐接手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的时间。
这一周里，七十六号的主楼到了深夜依然灯火通明。
那些往日里习惯了早早下班去舞厅喝酒搂女人的特务们，如今被全部拴在了这栋阴森的建筑里，随时待命。
三楼，顾问办公室。
厚重的法兰绒窗帘将窗外的寒风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
房间里虽然烧着暖炉，但空气却显得分外浑浊。
原本那个有着严重洁癖、连桌角都要戴着白手套擦拭的加藤龙太，此刻正坐在一堆凌乱的文件中间。
他的军装依然笔挺，但眼窝却深深地陷了下去，眼底的青黑色清晰可见，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
办公桌正前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巨大的上海滩市区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插着十几个红色的图钉，每一个图钉，都代表着过去七天里，他收到的关于军统“重建资金”的线索。
“公共租界十六铺码头的黑仓库……霞飞路的地下钱庄……法租界边缘的当铺……”
加藤嘴里喃喃自语，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那些红色的图钉。
仿佛想要用目光将这些散落的坐标强行连成一条线。
太近了。
每一次，他都感觉自己距离那五千两黄金和一百万美元只有一步之遥。
三天前，吴明达带人在公共租界的一家地下钱庄里，堵住了一个试图用大额花旗银行本票兑换小面额法币的神秘买办。
但对方反侦察能力异常强悍，在七十六号破门而入的前一分钟。
从后窗翻墙逃脱，只在烧水的炭盆里留下了一张还没燃尽的本票残角。
昨天深夜，加藤又接到内线密报，说有一批沉重的木箱正在黄浦江边的一个黑码头卸货。
他亲自带队在冷雨中足足埋伏了四个小时，冲上去查扣时，却发现里面装的全是走私的废旧机床零件。
而真正的目标船只，早就在半个小时前借着大雾的掩护转移了停泊地。
这种永远只差半步的窒息感，就像是一根根看不见的细线，死死缠绕着加藤的神经，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一点一点地勒紧、绞碎。
“笃、笃。”
房门被轻轻敲响，秦雅端着一个托盘，步伐轻盈地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盅冒着热气的参汤。
“顾问阁下，您已经连续两个晚上没有合眼了。”秦雅将参汤放在办公桌的空隙处，声音里透着十分逼真的关切。
“这是底下人刚从药房弄来的上好野山参，您喝一点，提提神。”
加藤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端起参汤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勉强驱散了几分胃里的寒意。
“李处长，吴明达那边有新的消息吗？”加藤放下汤盅，迫不及待地问道。
秦雅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吴队长带着人在英租界那边盯了一整夜，把那个当铺的老板审了三遍。老板只交代说，那个戴灰色礼帽的男人想用一口沉重的铁皮箱子做抵押，换取三千块大洋去疏通海关的关系。但那人非常警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连定金都没拿就匆匆离开了。”
“八嘎！”
加藤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汤盅里的参汤都溅了出来。
“一群废物！七十六号养的都是一群只会吃饭的猪吗？！线索已经喂到了嘴边，居然还能让人跑了！”加藤的声音因为过度亢奋和疲惫而显得有些嘶哑。
秦雅赶紧低下头，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但嘴里的话却像是裹着蜜糖的毒药，悄无声息地灌进加藤的耳朵里。
“顾问阁下息怒。底下的兄弟确实愚笨，比不上您在满铁训练出来的精锐。可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秦雅叹了口气，语调变得更加柔和：“军统这次运送如此巨额的资金，派出的必然是最高级别的特工。他们像狐狸一样狡猾。其实，以咱们七十六号现在的力量，想要一口吞下这么大的案子，确实有些吃力。要不……我们还是向宪兵司令部汇报吧？如果有松井将军派兵封锁租界……”
“闭嘴！”
加藤犹如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野猫，瞬间炸了毛。
他猛地站起身，用一种布满血丝且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死死盯着秦雅。
“我再说最后一遍，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松井将军知道半个字！宪兵队那些人懂什么情报追踪？他们只要一出动，这满城风雨立刻就会把军统的人吓得全部缩回地下。到时候，那笔资金就会像水滴落进大海一样，彻底消失！”
加藤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掩饰着内心的贪婪，甚至连他自己都快要相信这番说辞了。
“这是帝国情报界翻盘的唯一机会，只能由我亲自来掌控。告诉吴明达，就算把腿跑断，就算把租界的地皮刮掉三尺，也要给我死死咬住那个戴灰色礼帽的男人！去查海关，查所有最近几天从海外靠岸的货轮！”
“是，属下这就去催促吴队长。”
秦雅恭顺地退了出去。
关上门的瞬间，秦雅嘴角那一抹畏惧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酷到了骨子里的嘲弄。
加藤已经彻底疯了。
他被那座并不存在的金山折磨得失去了所有的判断力。
他不仅拒绝了外界的任何帮助，更是把七十六号仅有的人力物力，全部投入到了这场永无止境的捉迷藏游戏中。
底下的特务们怨声载道。
他们原本指望着新主子上任能带他们继续吃香喝辣，结果现在却被逼着在寒冬腊月的雨夜里四处奔命。
这种超负荷的高压，正在从内部一点一点地瓦解着七十六号的凝聚力。
……
与此同时。
法租界，赵公馆。
这里的生活节奏依然如同一首舒缓的小夜曲，将外界的严寒与喧嚣完全隔绝在厚厚的砖墙之外。
书房内的壁炉烧得通红，木柴发出轻微的劈啪声。
林川坐在一张宽大的安乐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柔软的羊毛毯。
他的手中，正拿着一块年代久远的西洋怀表，另一只手捏着细小的镊子，正在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怀表内部那些精密而繁杂的齿轮。
黄铜齿轮在他的拨动下，发出细微且规律的“滴答”声。
叶菱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走进来，将果盘放在一旁的矮桌上。
“少爷，一切都在按照您的剧本推进。”叶菱看着林川那专注的侧脸，轻声汇报道。
“加藤龙太已经彻底沦为了追逐幻影的囚徒。七十六号的人马被他分成十几波，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租界和华界的交界处乱窜。他们疲于奔命，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其他事情。”
林川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镊子精准地将一颗红宝石轴承嵌入了齿轮的轴心。
“当一条恶犬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根挂在半空中的骨头上时，它就再也看不见屠夫手里的刀了。”
林川的语调十分平和，仿佛在讲述一个最简单的自然规律。
“加藤以为自己是在为帝国尽忠，是在为自己的前途拼命。但他永远不会明白，他的每一次追踪、每一次自以为是的推理，都只是我在这个怀表里给他设定好的一个齿轮转动而已。”
林川放下镊子，拿起一块柔软的绒布，轻轻擦拭着怀表的表盘，随后“啪”的一声合上了金属表盖。
“诱饵已经喂得差不多了，敌人的精力也被消耗到了极限。是时候让他们看看，这场戏真正的舞台在哪里了。”
林川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闪过一道犹如实质般的冷厉杀意。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正中央那个巨大的沙盘前。
叶菱紧随其后。
她知道，当少爷站在这个沙盘前的时候，就意味着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刀锋，即将真正出鞘。
林川的手指越过法租界，越过公共租界，径直指向了上海滩北侧、靠近吴淞口方向的一条铁路线。
“吴淞口岸，南满铁路支线。”
林川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肃杀，犹如即将席卷大地的风暴。
“明天深夜两点。日军华中派遣军将通过这列绝密军列，向南方前线秘密运送一批重型榴弹炮的配件，以及整整两个车厢的高浓度芥子毒气弹。”
(https://www.diandingnnn.cc/ddk73170496/65698213.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anding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anding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