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疲于奔命！
冷硬的金属光泽，在昏暗的保险柜里折射出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魔力。
加藤伸出有些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一根根冰冷的金条。
这是一种他在满洲国的冰天雪地里潜伏五年，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触感。
“帝国需要经费，情报工作更需要资金。我这只是在为松井将军分忧，为帝国积攒底蕴……”
加藤在心底低声呢喃着，试图用这种自欺欺人的借口，来安抚那仅存的一丝军人底线。
但他微微发抖的指尖，却无情地出卖了他内心深处那头已经被彻底唤醒的贪婪野兽。
“笃、笃。”
门外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加藤的迷思。
他犹如触电般收回手，迅速关上保险柜的钢门，用力锁死，然后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领口。
将脸上的那一抹狂热强行压制下去，恢复了那种死水般的阴郁。
“进。”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秦雅穿着一身暗紫色的丝绒旗袍，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牛皮纸文件夹，步履款款地走了进来。
空气中顿时多了一缕淡淡的茉莉花香。
“加藤顾问，打扰您休息了。”秦雅的语气恭敬而柔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顺从。
“什么事？”加藤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端起咖啡掩饰着自己刚才的失态。
“吴队长手底下的兄弟，今天凌晨在公共租界外围的黑市里，无意间抓到了一条大鱼。”秦雅将手中的文件夹轻轻放在加藤的面前，神情变得十分凝重，“这是一份刚刚截获的，关于军统上海区绝密行动的情报。”
听到“军统上海区”几个字，加藤的眼底瞬间闪过一道锐利的寒光。
他放下咖啡杯，一把抓过文件夹翻开。
里面夹着一张带着烧焦边缘的密码纸，以及一份由七十六号电讯科连夜翻译出来的破译草稿。
“这个情报是怎么来的？”加藤没有立刻看内容，而是冷冷地盯着秦雅，展现出他作为一个老牌特工应有的多疑。
“特高课的电讯网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你们七十六号怎么可能截获军统的绝密电报？”
秦雅不慌不忙地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顾问阁下，我们七十六号确实破译不了军统的高级密码，但我们有我们自己的路子。吴明达手下有个专门在黑市里收保护费的流氓，昨晚在一个地下钱庄催债的时候，碰到个形迹可疑的生面孔正在大批量的兑换法币。”
秦雅的声音不疾不徐，将一个充满市井气息的黑吃黑故事娓娓道来。
“底下的兄弟见财起意，把那人拖进暗巷里抢了。结果在那人的鞋底夹层里，搜出了这张刚刚接收完毕、还没来得及销毁的密码纸。那人见势不妙服毒自尽了，我们的人顺藤摸瓜，用最笨的字频比对法，再加上那家地下钱庄的汇兑暗语，硬生生抠出了这份草稿。”
加藤微微皱起眉头。
这种充满偶然性、底层特务见财起意引发的命案，恰恰是最难以伪造的。因为它太乱、太脏、太符合七十六号这群地痞流氓的行事风格了。
他低下头，将目光投向那份破译草稿。
仅仅看了两行，加藤的瞳孔就剧烈地收缩了起来，呼吸也在这一瞬间变得分外沉重。
草稿上的内容断断续续，但核心信息却如同惊雷般炸裂：
“……戴局长手谕……飞蛾行动启动……为重建上海区情报网……法币贬值，特拨付重建专款……黄金五千两，花旗银行不记名本票一百万美元……分批次由水路抵沪……交接代号……”
五千两黄金！一百万美元！
这几个字眼，就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加藤龙太的视网膜上。
“这……这是军统用来重建上海情报网的活动资金？！”加藤的声音微微发颤，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阴郁的死鱼眼此刻布满了贪婪与狂热的血丝。
“从目前拼凑出的内容来看，确实如此。”秦雅叹了口气，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
“可惜那个人死得太快，交接的具体时间、地点和联络暗号，都在大火中烧毁了一半，我们只破译出了一小部分。”
加藤猛地站起身，在办公桌后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
自从特高课的精锐在法租界全军覆没后，大日本帝国在上海滩的情报界就成了一个笑话。松井将军每天都在司令部里大发雷霆。
如果，他加藤龙太能够在这个节骨眼上，精准地拦截下军统这笔庞大的重建资金……
这不仅意味着他能彻底摧毁军统在上海滩复苏的希望，立下不世之功，踩着南田洋子的残骸成为帝国真正的英雄。
更重要的是——那可是五千两黄金和一百万美元啊！
就算把大头全部上交军部，只要从指缝里稍微漏出那么一小半。
也足以让他在瑞士银行里拥有一个令人窒息的天文数字账户。
野心和贪欲，在这一刻如同两条毒蛇，死死地缠住了加藤的心脏。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加藤突然停下脚步，目光死死地盯着秦雅，眼神中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
“除了我和吴队长，就只有那个抢劫的黑市流氓。”秦雅低下头，语气中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恐惧。
“那个流氓，不能留。”加藤的声音冷酷如冰。
“吴明达那边，你亲自去敲打。这件事情，必须列为七十六号的最高机密。在没有我的允许下，绝对不准向宪兵司令部和松井将军透露半个字！”
秦雅的心头闪过一抹深沉的冷笑，但脸上却装出万分惊愕的模样。
“不报告松井将军？顾问阁下，这可是惊天大案，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差池，咱们七十六号可担待不起啊……”
“你懂什么！”
加藤粗暴地打断了她，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逼视着秦雅。
“司令部那帮蠢货，除了会打草惊蛇还会干什么？这么大的一笔资金，一旦让宪兵队介入，军统的潜伏人员立刻就会像老鼠一样缩回洞里！”
加藤的借口找得冠冕堂皇，但他眼底那股想要独吞泼天富贵的贪婪，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这件事，只能由我们七十六号自己去办！我要放长线，钓大鱼。李处长，动用你手里所有的眼线，给我死死盯住租界里的地下钱庄和水路码头。只要有任何关于这笔资金的风吹草动，立刻向我单独汇报！”
“是！属下明白，一切全凭顾问阁下定夺。”
秦雅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后退出了办公室。
当大门关上的那一刻，秦雅那张恭顺的脸庞瞬间恢复了冰冷。
她知道，那条用黄金和美钞锻造的虚幻锁链，已经死死地套在了加藤龙太的脖子上。
这个自负的满铁特工，为了独吞这份天大的功劳和财富，主动切断了与宪兵司令部的联系。
他正在一步一步地，走进林川为他精心构筑的那个黄金迷宫。
……
与此同时。
法租界，赵公馆，一楼阳光房。
室内的温度十分舒适，几盆名贵的素冠荷鼎正在静静地吐露着芬芳。
林川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衬衫，袖口微微挽起。
他坐在一架昂贵的斯坦威钢琴前，修长的手指正在黑白琴键上缓慢而有节奏地起伏着。
那是一首肖邦的夜曲，旋律悠长、深沉，透着一种穿越了黑夜的从容。
叶菱静静地站在钢琴旁，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密电，直到林川弹完最后一个音符，余音在阳光房里彻底消散，她才轻声开口。
“少爷。鱼儿吞钩了。”
叶菱的眼中闪烁着敬佩的光芒，“秦雅传来消息，加藤龙太看到那份‘飞蛾行动’的破译草稿后，彻底陷入了狂热。为了独占这份功劳和巨额财富，他下令封锁消息，严禁任何人向松井司令部汇报。”
林川合上琴盖，拿起旁边的一方丝帕，细细地擦拭着手指。
“意料之中。”
林川的语调平缓，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当一个长期处于饥饿状态的人，突然看到了一座金山，他的第一反应绝对不会是与别人分享，而是想尽一切办法将金山藏起来。”
林川站起身，走到阳光房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暗的天空。
“加藤自以为把秘密锁在了七十六号的大门里，却不知道，他这是在主动帮我们屏蔽掉松井将军和宪兵队的干扰。没有了宪兵队的重火力支援，七十六号那些地痞流氓，在我们的暗网面前，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叶菱问道。
“迷宫既然已经建好，自然要让他在里面多绕几个圈子。”
林川转过身，深邃的眼眸中透出一种令人胆寒的算计。
“通知‘飞蛾’小组。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每隔三天，就在公共租界的边缘故意漏出一点线索。今天是一个试图兑换花旗银行本票的神秘商人，明天是一个在码头高价租赁黑仓库的买办。”
林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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