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师父
五毒堂
申屠长老端坐堂上闭目养神，侍奉弟子依其吩咐将穆云带到，便自觉退了下去。
“弟子穆云，拜见申屠长老”，堂下，穆云给申屠长老恭施了一礼，说道。
听穆云来了，申屠长老这才缓缓睁开二目，手捋银髯，颔首说道：“嗯，免了。昨日老夫听说，宗内出了个叫穆云的弟子，烧得一手好，当时便想到了你，果不其然啊。你这菜烧得口味独到，很合老夫胃口，难怪出名”。
“申屠长老您夸奖了，只要弟子烧的菜合您胃口就好”，穆云回道。
“嗯。穆云，老夫要你来见，可不是专为夸你来的！”，申屠长老点了点头，却是大有深意的说道。
“申屠长老，请恕弟子愚钝，不知您有何事要吩咐穆云”，穆云有些讶然。
“哈哈，穆云，你这娃娃，如何诓骗起老夫来了，若你都算愚钝，那试问天下可还有聪明人么”，听穆云自谦，申屠长老却是笑了起来，说道。
“申屠长老您太过夸奖弟子了，嘿嘿”，穆云腼腆的笑道。
穆云被申屠长老半笑半夸的一说，虽有些不太好意思，却是十分开心，不过心中也生出些酸楚的感伤。
这让穆云想起了他八岁之前，在自家中的生活，那时青潭村在，爹娘也在，他被爹娘宠着，每天读书玩耍，无忧无虑，一切是那么美好。小时候穆云是最喜欢被爹爹夸的。每次被爹爹夸赞，他就会欢欢喜喜的跑到娘亲身边炫耀一番，十分开心。
可是如今，青潭村毁，爹娘也无辜被害，物是人非。穆云再也没人来宠，再也没人来夸，他在三绝门这两年来，这还是头一次被人如此夸赞，不免有所感怀。
“穆云，当初是老夫将你们一共五个孩子带回宗内，这一晃已有两年了吧”，申屠长老接着又提起了往事。
“回申屠长老的话，弟子五人被您带回宗门收留，正是两年前的事情。当初，弟子们遭逢家园被毁、亲人被害的厄运，无依无靠之下，饥不择食去山中猎兔，却不想又遇凶豹，性命危在旦夕，我们幸得遇见了您方才得救，而后您更将我们带回宗门收留。长老的再生之恩，穆云一直铭记，咚、咚、咚”，穆云说着，给申屠长老跪了下来，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哎！世间悲惨变故数不尽数，往事已矣，不堪回首。你起来吧，穆云。说起来，老夫若非机缘巧合救下你们，也就不会得到我要寻找的常春藤了，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申屠长老叹了口气道。
“您说的是”，穆云附和道，站起身来。
“当初老夫会将你们五个娃娃带回宗门，除了因你们帮我找到常春藤的关系，也是看在你们资质尚佳可堪造就，尤其是你和鲁义二个。穆云，你可还记得，你们五个被时长老收入锻骨堂时，我叮嘱的话么”，申屠长老话锋一转，又提起了当初穆云几个入门之事。
“申屠长老对弟子的教诲，穆云不敢忘记。当时，您教诲弟子要‘好生习练武艺，学好本领，报效宗门’”，穆云想了想，回道。
“嗯，穆云，你记得就好，那老夫来问你，既然你记得这教诲，却又为何不在锻骨堂好好习练武功，待将来有所成就报效宗门，反而跑到众膳堂学起了烧菜？！”，申屠长老再次开口，说话却是严厉起来，竟有责备之意，似还隐隐有些失望。
“这，是，是弟子愚笨，没有练武的天分，才被贬黜锻骨堂的，是穆云辜负了您的期望”，穆云见此，呐呐回道。
此刻，穆云有点担心，但更多是诧异，他可从来也没有想过，高高在上的申屠长老会对自己这个无足轻重的小小弟子寄予期望。
“哏，老夫最不喜人和我说虚话，即便谦恭，也要适可而止。穆云，你说你愚笨、蠢钝？！你若是又笨又蠢，那你又如何只用了一年功夫，便把烧菜这繁复手艺学有所成的？只你对烧菜滋味这一样的掌握，便做到了五味混而不和，层次分明，堪称入微了，我可有说错什么”，申屠长老见穆云又说些自谦的话，竟是有些动气起来，反问道。
“啊、这那、是”，穆云见申屠长老说话间竟动了怒，却是有些发憷，支吾了半天，竟不知要如何作答。
穆云进入三绝门已有两年，关于申屠长老的事情他已然听了不少。
而今，穆云才知道，别看这位申屠长老曾救了自己还有伙伴们，但其却实在是一位狠茬，江湖称其“申屠毒”，指其荼毒生灵！若单以江湖凶名而论，三绝门三大长老之中，这申屠长老才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申屠长老初闯江湖之时，便以其一身毒功独步武林了。而数十年来，江湖上毙命在其毒技之下的狠厉角色、成名人物早已不知有了多少。不过，这却不是成就其“荼毒生灵”这等凶名的所在。
真正成就申屠长老绝世凶名的，不是其毒功如何了得，也不是其杀人无算，而是其狠厉的杀伐凶性！据说，年轻时的申屠长老嗜凶好杀，只因一言不和，便毁人门派，灭其满门！
二十几年前，曾有个叫四海宗的门派，其实力不弱，在当时的江湖上也颇为些名头，但此门派只因一弟子得罪了那时的申屠长老，结果这个宗门竟遭了血洗荼毒。据说，连此宗宗主在内一共四百三十三口，无论男女老幼，皆被申屠长老一日之间毒毙！自此，江湖之上再无此宗门。只此一事来看，这位申屠长老就绝对是个嗜杀如命，狠毒无比的大恶人！
只是到了后来，这申屠长老不知出了什么缘故，其好凶嗜杀的性情却是一时大变，竟不再动不动就灭人满门，且也很少再去主动杀什么人了。
而自这以后，申屠长老愈发痴迷研究毒道，对它事大多不在关心，孤僻淡然起来。
如今的申屠长老，早就深居简出的一心扑在钻研毒道上面，极少在外界走动。所以，江湖之上，已不大能听到“申屠毒”这绝世凶名。
不过在三绝门中，本门弟子对申屠长老这位宗内三大长老之一的“事迹”，却都是多有耳闻的，对其又敬又畏。穆云也是如此，眼下，他见申屠长老莫名对自己发气动火起来，真的怕了。
“哎！好了，穆云，你也不用多解释什么。老夫知道，你多半是因不喜，所以才会对练武不上心的，是也不是”，申屠长老见穆云手足无措，有些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的样子，严厉之色却是缓了下来，似是觉察自己吓着了穆云，又有些无奈的叹道。
“回申屠长老，弟子是有些不太喜欢练武”，这会儿，穆云自然是老老实实的回道。
“嗯，所谓人各有所好，这也怪不得你”，申屠长老点了点，似乎对穆云这般回答早有所料，接着却是面色一正，极为认真的又道：“那老夫问你，你可愿意拜我为师，学习用毒之道”。
“拜、拜您为师！申屠长老，您要收弟子为徒？”，穆云大感意外呐呐道，有些没反应过来。
人的聪颖是不一样的！有些人心思机敏，反应快，最能见机行事；而有些人心机深沉，算计精，擅于老谋深算，诸如此类。
不过，穆云聪颖过人，却在于悟性，对见机、算计这些心思倒是还在其次。所以，穆云乍一听申屠长老要收自己为徒，却是有些没反过味来。
这也难怪，穆云确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申屠长老竟会有收他为徒的念头。这太出乎穆云的意外，太突然了，他既惊更喜，惊喜的一时木讷了。
穆云虽不擅长心机，但可不傻，哪还不知成为申屠长老的弟子意味了什么！这可是跪求百拜、求也求不来的，自不可能拒绝。
瞬间，穆云反应过来，赶紧双膝跪倒在地，叩头道：“师父在上，请受弟子穆云参拜，咚咚咚”，接着就是数个响头的声音。
“嗯，哈哈哈，好了，好了，头磕够了，徒儿快起来吧，为师还有话要说”，申屠长老十分高兴，让穆云起身回话。
“是，师父”，穆云当即改了口，起身应道。
说实话，穆云打心眼里也愿意成为申屠长老的弟子。常言说“师徒如父子”，这师父就和父亲一样，穆云自打双亲被害，已是无依无靠，如今有了师父，也就有了亲人，他当然求之不得。
“云儿，为师虽已收你为徒，但你现在却只是记名弟子，为师还要考校你一番，你若令为师满意，为师才会正式收你为徒，听懂了么”，申屠长老又开口了，悠悠说道。
“是，弟子明白”，穆云恭敬回道，丝毫未因自己记名弟子的身份，以及要考校于他而露出为难、不喜之色。
师父收徒，考校一番弟子的品德、才能，这也是人之常情，所以，穆云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
申屠长老把穆云的举止看在眼里，微微颔首，看来对穆云的反应还颇为满意，然后说道：“嗯，那好！为师对你也没太多规矩，但你要谨记：尊师重道，不得忤逆！否则，可莫怪为师不念这师徒之情，记住了么！”。
“是，弟子谨记师父教诲。弟子自幼便受爹娘教导尊师重孝，也一直谨守此道，绝不敢有半点不敬师父之举，更不敢忤逆的”，穆云郑重的回道。
“嗯，徒儿这番话，为师还是信的”，申屠长老手捋须冉看着穆云，又点了点头说道，接着他站起身来向后堂走去：“云儿，你随为师过来”。
“是”，穆云应声，便跟了上去。
说起来，穆云所说也确非虚言，他自小便深受双亲尊师重孝、知恩图报这些教诲。在穆云看来，申屠长老对他有救命之恩，恩同再生，报答还来不及，哪有什么不敬，忤逆的道理？！
再者一说，申屠长老一生都未收过徒弟，这事三绝门上下尽人皆知，既然是其主动收自己为徒，想来对自己这个徒儿也不会不好。否则，岂不非多此一举！师父对自己好，自己又如何会不尊师道？！有此二者，穆云自不可能不敬、忤逆自己的恩师了。
穆云对申屠长老收自己为徒的看法还是颇有见地的，事情也和他所想差不太多。
申屠长老之所以会收穆云为徒，自然也有他的打算！
申屠绝如今已过花甲之岁，凡人皆有生寿，但古稀之人却是不多，可谓离行将就木不远已。
申屠绝这一生，将毕生莫大心血、精力都是用在了钻研毒道上面，但却忽略许多个人之事！他未曾娶妻，无有子嗣，也从来没收过弟子！
当申屠绝想到身后事时，他这才发觉竟是无人继承其衣钵传承，这才有了收穆云为徒的念头。
申屠绝作此打算，其对穆云自然不会不好，所以，穆云所料大致不差。
可是，申屠绝为何要收穆云为徒，而非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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