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就叫罂粟吧
旧诊所离他们的位置真不算远。
他们沿着半塌的墙体和低矮的屋檐阴影往前移动，街道两侧的灯光断断续续，偶尔有车从远处驶过，轮胎碾过沙尘，留下低沉的摩擦声。
柳谕突然问道：“霖神组长。”
通讯里，历弦淡淡应了一声：“说。”
柳谕：“你说的那名活跃于中东这一区域的狙击手，有什么特征么？”
历弦沉默片刻：“他用的狙击弹是.338拉普玛格南。”
樊罂听见这个型号，眉头微微皱起。
历弦：“他是中国人，说话有点奇怪的口音。他有一名观察手，同时兼顾通讯。他们是个狙击小组。但那名观察手始终没有露面，处于无情报状态。”
柳谕：“好，知道了。”
【*注：.338 Lapua Magnum，中文常称“.338拉普玛格南”。
它属于远距离精确射击弹药，威力、弹道稳定性和远距离保持能力都强于常见狙击步枪弹，常见于远程狙击场景。
这类弹药的可怕之处，不仅是“打得远”，还在于它在远距离仍能保留较高动能，对普通防护和遮挡都极具威胁。
在战场上，如果确认对方使用这种级别的狙击弹，意味着对方绝非普通枪手，而是拥有远程精确打击能力的高危目标。
对绝密组来说，这种狙击手会被视作“区域性威胁源”。因为只要他还在，整片区域的行动规则都要重写。
它是现代远程狙击步枪中最著名、最成功的中口径马格南弹之一。也是现代远程狙击，真正的“黄金标准”。】
樊罂听着，突然想起柳谕之前在车上跟她说过的那些话……
【*回忆闪回。
柳谕笑了一声：“也有父亲是军官，儿子不想继续做这行的。”
樊罂点了点头：“也就是说，绝密组里反正好多人的父亲或者母亲，多少都跟军方或者有保密工作……比如中央警卫团之类组织的有关系？”
柳谕沉默片刻，还是如实回答：“这些人可能很早就会进入观察范围，然后被选进组。”
柳谕：“因为他们的家庭……也和普通家庭不同。教育也是。比起普通人，他们对保密、服从、牺牲、风险的接受度会高出很多。”
柳谕：“身体素质考虑到遗传，也一样。”
樊罂慢慢说：“怪不得……这简直就是无限捆绑……好损的一招儿……”
柳谕：“可不能说这种话，小笨蛋。”
樊罂：“我当然知道，可是……”
柳谕：“我刚刚说了，不是每个都选择继续当同行的。每个人想的都不一样，还有一些……因为接受的教育从一开始就和普通家庭的不同，所以选择的行业也不同。”
樊罂：“你给我举个例子嘛。”
柳谕叹了口气：“他们能力出众，有的人从小就能接触到枪械训练环境，身体素质极强。也有一些拒绝加入绝密组，很有自己的个性。”
樊罂：“然后呢？”
柳谕：“长大后，无法理解普通人的思维模式，会有跑去当雇佣兵的，或者活跃于某种边界地带，能懂么。”
樊罂：“啊？”
柳谕：“没准，在战场上能见到他们。”
樊罂整个人呆住：“那不是自己人打自己人了吗？”
柳谕：“已经不是自己人了，如果是敌方，又跟我们的任务对冲了，那肯定得杀。”
闪回结束。】
不是每个从特殊家庭、特殊教育里长大的人，都会选择继续进入绝密组。
有的人接受不了普通人的规则，有的人走向边界，还有的会跑去做雇佣兵。
她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那个活跃在中东区域的中国狙击手，会不会就是那类人？
同样的天赋，同样的训练起点，同样近乎非人的战场直觉，只是教育和选择走向了不同方向。
一些人成了弑棋和霖神的一员。另一些，可能成了无国籍战场上的幽灵。
樊罂觉得这种感觉，真的很糟糕。又无从说起怎么个糟糕法。
旧诊所很快就进入了视野。
那是一栋两层低矮建筑，外墙发黄，招牌半边脱落，门口停着一辆旧摩托和两只破塑料桶。门外站着五个武装人员，姿态散漫，但眼神并不松懈。
他们占住了入口和侧巷。
瞿麦：“门口五人。”
历弦的声音响起：“弑棋组长，能否授权我指挥你那边的瞿麦，我需要他跟我一起配合，狙掉门口的五个人。”
柳谕没有迟疑：“麦子。”
瞿麦：“懂了，组长。”
历弦：“瞿麦，我需要你在3秒内狙掉两个人，能做到吗？”
瞿麦：“能。”
历弦：“我左边三个，你右边两个，听我指令，3，2，1。打。”
通讯里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了底噪。
几秒后，五个人应声倒地。没有多余声响和任何拖泥带水。
盛观北咽了口空气：“组长，三秒三个人全部眉心……还记得我问过你怎么做到一秒一个的吗？”
严奕山也难得正经起来：“枪口细微的变化，狙击状态的控制。通通堪称精湛，枪口偏都没偏一点，嗯？组长？”
【*注：在现实条件下，三秒内狙杀三个人，不是常规狙击操作，属于极端偶然事件。
它需要同时满足：目标位置、射击条件、武器性能和射手状态的极限重合。
大多数实战记录中，连续射击的间隔通常超出三秒。
三秒内狙杀三人，意味着每发子弹从瞄准、击发到命中约1秒，且中间几乎没有间隙。即便满足这些条件，三秒狙杀三人仍然属于上限状态。
在普通部队绝无可能发生这种事。】
柳谕的神情罕见的有点难得的兴奋感，像是少年发现了棋逢对手的乐趣。眼底那点沉静的光被点燃了。
樊罂见状，唇角忍不住泛起一抹笑意。
她突然发现，自己又喜欢上阿谕哥哥这种极少出现的少年感了，他一向很少情绪外露，此刻却可爱的想去跟霖神的那位组长比一比。
樊罂感觉他真可爱。想亲！想啃！想对他耍流氓！
柳谕：“霖神组长，你叫什么？”
通讯里安静了几秒钟。
历弦：“我妻子说，她历尽繁华后，用弦寄余生。”
柳谕刚想说话，樊罂就直接开口说：“那么我丈夫的名字是。奉柳为光，谕即梵音。”
阿谕哥哥，你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天光，你说的话，便是我心底的梵音神语。
我聪明吧？我名字的谐音都放进去了呢！人家妻子给丈夫说的话，我也肯定要给你有呀！快夸我快夸我！
通讯短暂安静。柳谕愣神了好几秒钟，眼神温柔下来：“如上。”
历弦：“嗯。”
宋野：“哇哦。”
司马逸：“闭嘴。”
瞿麦突然问：“历弦组长，你距离我的位置……有多远？”
历弦：“你距离目标620米，我930米。”
瞿麦也咽了口空气，还好，刚刚没丢人……
方典文的声音插了进来：“喂瞿弟，你的狙击变得好强啊！”
瞿麦：“嗯，我组长教了我很多，刚刚也谢谢历组长教我，我还要努力。”
方典文：“你们都听见了吧？我这个兄弟啊，就是太腼腆了。”
瞿麦：“你们破门手都这么大大咧咧吗？我这边的奕山哥也是。”
严奕山：“？？？”
樊罂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金鸿清，你那个U盘是怎么带出营的？那是涉密载体，不会给带出营吧？”
金鸿清：“显而易见，我根本没经过出营检查，直接找了个地方……翻出去了。”
樊罂：“……”
陆晨风：“你这风格我挺喜欢。”
瞿麦：“……罪加一等。”
柳谕：“好了，开始行动。”
严奕山率先进入。柳谕紧跟着他，金鸿清则跟在柳谕后方半步。
诊所前门已经被清理，里面仍旧有光，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空气里有消毒水、灰尘和陈旧药品混在一起的气味。
柳谕低声说：“贴近清理压制，暂时不用枪。”
金鸿清也轻声说：“正有此意。”
三个人各自都抽出了自己的匕首。
他们打近身战、贴近暗杀等都会用到匕首，跟外面的短匕首不一样。也跟普通的战术刀不一样。
刀身普遍更长，重心更适合贴身控制和复杂环境下的快速切换。握柄经过长期磨合，每一处磨损都对应着主人手掌的习惯。
这些匕首都跟随他们很多年，基本上每一把都会有名字。
金鸿清喃喃低语：“覆水啊，靠你一段时间了。”
严奕山竟然也跟着念叨：“山海啊，加油。”
樊罂真是忍不住吐槽：“你这武器的名字还能再难听一点……”
连瞿麦的嘴角都上扬了一瞬，真的好好笑……
严奕山：“那你还是去听听阿谕的。人家叫无名，压根儿就没取名。”
无名……樊罂又是眼前一黑。
柳谕突然说：“现在它有名字了。”
金鸿清和严奕山瞬间看向他，异口同声：“真的？叫啥？”
柳谕表情未变：“就叫罂粟吧。”
金鸿清：“……”
严奕山：“……”
樊罂也愣住了。
宋野在通讯里也没忍住：“弦哥，你要不把深雨改名成婳雨？”
历弦：“那我为什么不直接改成婳婳？”
宋野：“这个……也行？大家都听好，从此以后我的匕首就改名叫燕子了。”
司马逸：“杀了我。”
陆晨风：“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听着耳麦里的声音，里面的三个人应该是已经开打了。
严奕山进门后贴住墙侧，看到第一个敌方后，第一时间压住近处的威胁。对方甚至还没来得及抬手，就被他按了下去，声音被闷在了喉咙里。
柳谕从他身侧掠过。
他的动作太快。诊所的走廊狭窄，地上堆着药箱、旧担架和翻倒的椅子。
这种环境很容易限制行动，稍不注意就会碰出声音。
柳谕像是提前知道每一处障碍在哪里。他没有撞到任何东西，自然也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第二个人从侧门出来的瞬间，柳谕已经贴到他面前。那人瞳孔刚缩，手还没摸到枪，柳谕的匕首已经完成了清理。
干净迅速，没有半点迟疑。
金鸿清在另一边解决掉一个守在药柜旁的人，动作比柳谕更阴狠。他下手毫不漂亮，但效率极高。
严奕山则像一堵非常可靠的大墙，负责把所有可能漏出的动静都压回去。
三个人推进得极快，诊所一层很快就被清理完毕。
柳谕：“观北，时刻注意外围情况。”
盛观北：“收到。外面暂时没动静，霖神也在压着。你们里面快点，我吧有点想思初，拖太久容易心烦。”
姜瑾筑：“观北哥，你能不能别在黑标里说这话？”
盛观北：“你没有女朋友，你不懂。”
姜瑾筑：“……”
宋野：“我懂，我懂。”
姜瑾筑：“你别进我通讯！”
他们一路推进到最后一扇门前。
这扇门后有声音，有人在用英语说话，还有椅子轻轻摩擦地面的声音。
柳谕朝金鸿清点了一下头。他和严奕山一左一右站在门外，分别压住两侧角度。
金鸿清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有四个武装人员。
为首的男人看见金鸿清进来，明显愣住了。
他张口就是一句英语：“Did you kill all my people?”(我的人都被你杀了？)
金鸿清笑着点了点头：“嗯呢。”
他说完，目光已经越过对方，落到房间角落的椅子上。
纪悬就在那里。
她被绑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嘴角还有血，右肩垂得不自然。她抬起头看见金鸿清的时候，眼睛明显动了一下。
金鸿清努力的控制着呼吸。
为首的人死死盯着他：“Where is the information I need?”(我要的资料呢？)
金鸿清笑了笑：“They are all in my mind.”(它们啊。都在我脑子里呢。)
对方的脸色骤变。
金鸿清慢悠悠的继续：“But... do you want to... meet the real people on the personnel information you asked me for?”(不过……你跟我要的那些人员资料上的人，你想不想……见见真人？)
整个外面的人听见这句话都是一愣，樊罂在制高点上的心脏也是猛地一跳。
随即，里面爆发出刺耳的枪声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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