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U盘
樊罂的手已经火速摸进医疗包里。
姜瑾筑半跪在水泥矮墙后，防弹衣挡住了子弹本身，问题是高速冲击带来的钝性伤害，可一点都不温柔。
樊罂吐出了一口气。
战场急救第一条，先确认环境是否还能让你活着完成处理。
她先扫了一眼周围遮挡，确认他们此刻躲在水泥矮墙后，侧前方有废弃轮胎和半截铁皮遮住视线，后方还有一段断墙可以作为二次转移点。
然后她才压低声音说：“别逞强。现在开始，你只回答我问题。”
姜瑾筑：“是，樊罂姐。”
樊罂：“疼痛位置。”
姜瑾筑：“左后背偏上，肩胛下缘附近。深呼吸疼。”
樊罂：“有没有手麻、脚麻、头晕、恶心？”
姜瑾筑：“没有手脚麻，头不晕。恶心没有。”
樊罂：“咳血？”
姜瑾筑：“没有。”
樊罂立刻判断，暂时没有明显气胸、血胸和脊髓损伤表现，但不能排除肋骨骨裂、肩胛骨裂、深部软组织挫伤和肺部迟发性损伤。
樊罂：“不用脱防弹衣，只做外固定。你现在还要维持通信这事，活动幅度必须降到最低。”
姜瑾筑轻轻笑了一声：“收到。”
樊罂是真想学严奕山翻白眼：“我真不能跟你急了，再说收到，我现在就把你嘴缝上。”
姜瑾筑：“……明白。”
她从医疗包里抽出黑色的弹性绑带，又取出一块薄型缓冲垫片。她没把垫片直接压在冲击点的正中央，她选择避开最疼的位置，在周围做减震支撑。
现在这战场里不适合做完整诊断，处理原则很简单。能止血先止血，能保命先保命，能固定先固定。
没有穿透伤，就不能乱拆防护。因为一旦把防弹衣全部卸掉，伤员会失去原本的保护，还可能暴露出更多的身体面积。
樊罂用绑带绕过姜瑾筑的肩背，让绷带斜向经过胸前，再从腋下回绕。
她控制得很仔细，不能太松，太松固定无效。也不能太紧，太紧会限制呼吸，尤其姜瑾筑已经出现深呼吸疼痛。
她一边固定，一边低声说：“吸气。”
姜瑾筑照做。
樊罂：“呼气。”
他吐出一口气。
樊罂趁他呼气末把绑带贴合压住：“这个松紧你能忍吗？”
姜瑾筑：“能。”
樊罂伸手贴向他的颈侧脉搏，又快速检查他肩背周围皮肤温度和肌肉反应：“你接下来，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尽量不要做大幅度转身，不要突然低身和快速冲刺。”
樊罂：“疼痛加重、呼吸困难、咳血、肢体麻木，任何一种出现，立刻告诉我。”
姜瑾筑：“好。”
樊罂：“这是军医的命令。”
姜瑾筑怔了一下：“是。”
通讯里，柳谕的声音传来：“罂粟，处理完了么？”
樊罂：“完成临时固定。”
柳谕：“瑾筑，跟住她。”
姜瑾筑：“明白。”
柳谕：“走，进山地林场。”
严奕山：“不守冷链车了？”
柳谕：“那里已经是他画出来的边界。再围车，没有意义。”
盛观北：“他想让我们往林场走？”
柳谕：“他应该会在那里现身。”
柳谕：“那里目前不会有平民。金鸿清刚刚没有杀瑾筑，说明他还在控制伤害范围。他如果真有话说，不会选有平民的地方。”
严奕山：“倒也是。”
柳谕：“所有人消音器压好。”
几个人迅速转移。
冷库后方连着一片山地林场，过去应该是防风林和荒山改造带。
因为旧工业区废弃，这片林场也少有人来。夜里雾气低，树影密，地面有湿土和枯枝，空气里带着冷湿的草木味。
柳谕没走直线。他带着队伍从冷链车的反方向切出去，故意避开最明显的林道入口。
樊罂跟在姜瑾筑身后，开始努力复盘柳谕的移动逻辑。
他选择了“金鸿清不会第一时间判断他们会走”的路。
难道……这就是“智斗”最折磨人的地方？
不比谁更快，不比谁更狠。就看谁能猜到对方以为自己会猜到什么。
我预判了他的预判，他又预判了我的预判……额，到底谁预判了谁的预判……樊罂自认为自己脑子还行，到了这儿，她也算是快把自己给绕晕乎了……
严奕山在前方低声说：“左侧的旧排水沟，能通到林场边缘。”
瞿麦：“沟底泥软，有新旧脚印混杂，不适合判断。”
盛观北：“右侧的树线有压痕。”
柳谕：“假痕。”
盛观北：“看都没看就假痕？”
柳谕：“太明显。”
姜瑾筑小声嘀咕：“组长现在像极了出题老师，说步骤全错但答案接近。”
樊罂：“你背不疼了？”
姜瑾筑：“疼啊，那是肌肉和骨头正常的反应。”
樊罂：“疼还贫？”
姜瑾筑：“疼才贫，转移注意力。”
樊罂竟然无法反驳。
他们进入林场后，周围的声音都好像被树叶和雾气吞掉了一半。
这里比工业区更黑了。
没有完整灯源，远处城市的光从树冠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潮湿的地面上，像碎开的冷光。
柳谕在通讯里低声说：“不要追人，追逻辑。”
盛观北：“懂，追人容易进套。”
柳谕：“金鸿清现在要的是可控接触。他既然没继续杀瑾筑，就不想把局面推到不可谈判。”
瞿麦：“但他已经挟持过节奏了。”
柳谕：“所以他会继续找筹码。”
严奕山：“筹码还能是什么？”
柳谕没有再回答。
樊罂忽然觉得手心发冷，接下来的变故发生得太快。
她刚绕过一棵粗大的树，身后的阴影里忽然探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极稳，极狠，先扣住她持医疗包的手腕，另一只手瞬间压住她的肩颈，将她整个人往后一带。
樊罂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冰冷的枪口已经抵住了她的太阳穴。
她的呼吸似乎停了那么一瞬间。
金鸿清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柳谕。”
所有人同时转身。
严奕山第一眼看见樊罂被控制，整个瞳孔都收缩了：“我操！你干嘛！你，你赶紧把我妹妹给放了！”
金鸿清愣了一下：“你妹妹？”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皱了下眉。
金鸿清实在没想到这女人是严奕山的妹妹，他本来以为，她只是加入弑棋的随队军医。
他暗暗砸了下嘴，事情变得麻烦了……
柳谕的呼吸已经明显急促起来，枪口瞬间抬起，直指金鸿清。
瞿麦、盛观北、姜瑾筑也同时举枪。
姜瑾筑：“金鸿清，把我们军医放了。”
金鸿清看了他一眼，低笑：“呵，小孩今天也很横嘛。”
姜瑾筑：“你可以再叫一遍试试。”
樊罂被枪抵着脑袋，神色相当冷静。眼睛里毫无波澜，她还在观察金鸿清的手。
枪口稳定，手指没有明显颤抖。呼吸稳定，腿部重心偏右。他左腿……有旧伤？不对，他在故意隐藏某种疼痛吗？
盛观北：“你要做什么？起码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吧。”
金鸿清按着樊罂肩部的手上，指缝里夹着一个黑色U盘：“柳谕，看见我手上的东西没，你把这个带回去，交给旅长，你们的任务就结束了。”
瞿麦：“什么意思？”
金鸿清：“不需要费劲再追杀我，追杀我的人以后多的是，你们只要把这个东西带回去，我保证你们任务完成，相安无事。前提是，现在放我走。”
盛观北：“我们的任务是把你带回去，或者击杀你，不是带这个U盘回去。”
金鸿清：“你们是信我，还是信他们？”
柳谕盯着他：“为什么叛逃？”
金鸿清：“这是我的私事。”
姜瑾筑：“是因为女人吗？”
金鸿清的眉头瞬间皱了一下：“这也是我的私事。”
樊罂被控制的肩膀被抓的疼得要死，神经有些不受控制的在颤抖，金鸿清的枪口往她太阳穴上轻轻一顶：“别动。”
柳谕声音非常低沉：“别吓她。”
樊罂立刻说：“我又没被吓到。”
金鸿清：“那我换个方式。”，啧……他是真不想做恶人，现在没办法了。他放下枪，猛的掐住了她的脖子。
姜瑾筑：“樊罂姐！”
强大的力道冲得樊罂闭了下眼睛，气道被压迫的瞬间，她的视野边缘迅速泛起细小的黑点。
柳谕直接开了枪，子弹击中金鸿清的腿部。
金鸿清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笑了：“怎么，难道她不仅是奕山的妹妹？”
他盯着柳谕：“柳谕，你也太不冷静了。这一枪开的不像你。就不怕我更用力？”
他的手掌微微收紧：“这脖子，基本不用费劲就能折断啊。”
盛观北骂出声：“你妈的！”，现在在那儿的要是杨思初，他恐怕刚刚比组长开的还不理智……
严奕山反倒逼着自己平静下来：“鸿清，你把我妹妹放开。”
金鸿清看向他：“你们急什么？他们肯定不止派了一组，何必着急。”
他说着，又举起那个U盘：“只要你们答应我的要求，我就放人。”
这时，樊罂的手上已经悄悄抓了把麻醉粉，她努力维持着呼吸和平静。
金鸿清注意力有一瞬间落在柳谕身上。就是现在，樊罂抬手往上一挥。粉末散开的瞬间，金鸿清立即在同一秒闭气，偏头，后撤。
待到粉沫散尽，他一把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撞在树干上：“你们组的军医还挺皮。”
樊罂后背被撞得发麻，她真是无语，这个金鸿清怎么那么快的反应就闭气……这反应速度真的太离谱了……
不过仔细想想，组长级，倒也正常？她暗自叹了口气，真受不了，感觉全身都好疼。
严奕山怒吼：“金鸿清！”
金鸿清抬手就是一枪：“柳谕，这枪还你的。”
樊罂一惊，下意识望向他的腿。问题是金鸿清的手还卡着她，周围光线又太暗，根本看不清楚，她有些急躁了。
金鸿清冷声说：“我叫你别动！”
柳谕：“放手。”
金鸿清望过去。
柳谕：“放手！”
他语气中的怒意令金鸿清微微愣住。他低头看了看樊罂，又看向柳谕：“怎么？难不成……呵哟，这可有意思了。”
柳谕：“别逼我杀你。”
金鸿清：“看来只要我控制住她，那么起码能控制住你和严奕山，你们一上来就自曝弱点，让我很难办啊。”
他另一只手掌慢慢握住那个U盘，握成拳头：“我得让你们军医失去一下行动能力，受点小伤才行。”
说着，他就要举起拳头。
柳谕：“东西给我。”
金鸿清的动作停住了，他笑了一声：“你不是吧？这就被我威胁住啦？”
他盯着柳谕：“她是……你的女人？”
盛观北直接开骂：“你他妈别废话了！你看不出来吗！把嫂子放了！”
金鸿清的神色有一瞬间复杂。嫂子。奕山的妹妹。阿谕的女人。他现在是真的觉得麻烦了……
柳谕：“所有人原地待命，静默。”
严奕山：“组长……”
柳谕：“静默。”
他慢慢朝金鸿清走过去，樊罂看见了他的眼睛，她能看懂，那双眼睛藏着快要失控的风暴。
柳谕：“把她和东西给我。”
金鸿清看着他。片刻之后，他松开了手。
樊罂脚下不稳，柳谕瞬间上前，把她抱进怀里。
她脖子上已经形成了明显的血瘀，让他几乎要失去理智：“罂粟……”
樊罂的气道被压迫太久，正在大口呼吸。她面上依旧平静，缓缓的摇了摇头：“我就是……咳咳……有点晕。”
柳谕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
金鸿清别开眼去，声音低了些：“抱歉，我也不想这样。拿着。”
他把那个黑色的U盘扔在地上，转身就要走。
姜瑾筑：“站住，谁让你走了？”
盛观北：“跟我们回去。”
瞿麦：“我们的任务是带你回去。”
严奕山死死盯着他，枪口也对着他。
金鸿清停住脚步，夜风从林场里穿过，树叶哗啦啦的响。
他笑了一声：“啊真是……”
金鸿清：“你们真以为……我要是能回去，还会站在这里跟你们废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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