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伴笛湾
车在道路上……额，悠哉悠哉的开着。
樊罂靠在柳谕怀里，忍不住看了眼前面的严奕山：“你开这么慢干嘛？”
严奕山通过后视镜看了眼柳谕：“我是在思考，我们住哪儿。”
柳谕：“我不是都把地址告诉你了？”
严奕山：“你这就要我妹妹上你家住了？”
柳谕：“是罂粟上我家住，没有你的地方。”
严奕山：“什么！”
车猛地在一处拐角停了下来，严奕山扭头就问：“你再说一遍？”
柳谕神色非常平静：“晚上你自己出去找地方住，大舅哥。”
樊罂眨了眨眼：“你不是有房子吗？那你别住我们家。”
柳谕愣了一瞬，神色温柔下来。
我们家？我们家……这三个字落在他耳朵里，这种归属感，让他都想现在就吻她了……
严奕山：“不是，你们这……不行！去我家！”
樊罂：“我才不要去你家，我要回我自己家，我自己家现在就是阿谕家，我还没去过呢，总要去看看吧？”
严奕山：“你就这么着急跟这小子住一起？”
樊罂：“那我去哪儿？我总不能跟你住吧？还是我单独住酒店？我有病啊白花那钱，我才不要。”
严奕山被她噎住，转头看向柳谕：“……那……阿谕！你那房子是你的吧？”
柳谕：“自然是我的。”
严奕山：“怎么买的？什么时候买的？”
柳谕：“买这房子的时候你不知道么？我说过吧，其实买房并没有什么用，反正都在军营里。”
严奕山装作不知道的顿了顿：“……哦，想起来了，你三年前买的。”
樊罂：“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不也是三年前跟家里说你买房的吗？”
严奕山：“……我就重新问问！”
他又看向柳谕：“阿谕，那那个房子……你现在有用了？”
柳谕垂眸看着怀里的樊罂：“有了，都给罂粟。”
严奕山：“这还差不多。”
樊罂：“严奕山你别说这些没用的，赶紧开车！”
严奕山重新开了起来：“我问问我妹夫情况怎么了？谁想多在你家逗留似的，我俩还不能住一起呢，被上面发现我住在组长家里，还以为我们要密谋叛逃之类的事呢。”
樊罂：“啊？这是真的吗？”
柳谕：“真的。休假期间我带我女朋友回家正常，但是带组员回家不正常。”
樊罂：“为什么？”
柳谕：“每一个绝密组成员在营区外的固定住所，原则上都属于个人隐私防护点。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作战据点，但也不能随便被组内其他人掌握。”
他叹了口气：“每一个组员在营区外的家都是绝对保密的，不能给太多人知道。”
严奕山接上了话：“听见了吧？我们绝密组的多数买房都会选独栋，或者隐蔽性比较强的地方。这可不是为了装，是为了少接触人，也少给自己惹麻烦。”
他又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所以说啊，让我住我都不住。”
樊罂：“你有病啊？明明知道你还说什么住你家住我们家的。”
严奕山：“我刚刚那是家长身份！那不必须问一下？而且你都那么说了，我还能拦着你不成？”
柳谕笑了一声：“刚刚他纯粹逗你呢，真的让他住，他到最后也会回去的。被上面发现会盘根问底。”
樊罂皱了皱眉，抬起头：“哪怕你是我丈夫，他是我表哥，这也不行？”
严奕山：“其实吧，待一会儿那肯定是没关系。我们的关系确实有些特别，住几夜也是，别让上面发现就行，不过我可不跟你们那儿待着。”
樊罂：“……总算说了句人话。”
严奕山：“那还能咋搞？你都一门心思跟着这小子了。”
樊罂：“他是你组长，军衔也比你高，你不要没大没小的。”
严奕山：“……我他妈比他年纪大了半年！现在是出营休假期！”
柳谕轻笑了一声，樊罂听见他笑，忍不住也弯了弯眼睛。
车一路驶入市区边缘。
樊罂很快发现，他们现在简直像是在做贼，比第一次跟阿谕哥哥出营的时候更离谱。
车刚停进一处临时停车区，她就被柳谕戴上了黑色口罩。
严奕山也戴上了口罩和帽子，两个人下车后的第一反应并非拿东西，反而瞬间同时打量起了四周。
樊罂当然知道，他们这是警戒的状态。
她忍不住说了一句：“我们真的要这么离谱吗……”
严奕山看了她一眼：“离谱？你知道我们的仇家有多少吗？”
严奕山：“我们还在绝密组内，又不是退下来了，你就这么想，就上次任务那个恐怖组织，万一有个人不知道收到了哪方情报，跑到这里来狙我们，你怎么搞？”
樊罂沉默了，她是真的没想到绝密组的成员……原来这么苦。就连休假后的生活，竟然也要这样警惕，完全不能放松。
她突然想起严奕山以前每次回来的那些“怪异举动”。
进门前总要在楼下绕一圈，坐电梯从来不站正中间，吃饭喜欢背靠墙，连她开玩笑说他“神经兮兮”，他也只会骂她一句没良心。
原来不是怪异，原来他们必须这样活着……
樊罂叹了口气，要是她早知道是这样，就不会总对严奕山冷嘲热讽了……
柳谕牵起她的手：“不用担心，我们只是习惯了警戒。必须警戒，因为出了什么情况，都要及时跟上面汇报。”
严奕山：“对了，这次出营我们交上去的地点，只有阿谕家，我家，阿谕的母亲家和小姨家，一旦超出这个范围，就得及时报备，如果不报备，就等着被约谈吧。”
樊罂：“……商场也不能去吗，我还想带你们去吃好吃的……我还想……”
柳谕没等她讲完就说：“能去。”
严奕山看向了他。
柳谕：“临时外出地点，提前报备，或者事后补充说明。只要合理，不是问题。奕山，你别这样说了，或者，不被发现就好了。”
严奕山：“哼，你就这样惯着她吧。不告诉她这些最基本的事，会出问题的，万一你不在她身边，保护不了她，这些事她必须知道。”
柳谕皱了下眉，握着樊罂的手紧了些：“奕山，我会保护好她的。你暂时……”
严奕山不耐烦的打断：“行行行，你就宠吧，对了，这次回营可要让她跟队训练一下了。”
樊罂呼出一口气：“你们说的我都知道了，我又不是真的不懂事。跟队训练我是肯定要跟的，我们能快点走不？把东西放下来去吃饭！”
严奕山：“阿谕，你家咋走？”
柳谕牵着樊罂走到前面：“你睡在车里算了，我现在没车，你是司机。”
严奕山：“……”
樊罂第一次感觉柳谕说话怎么……“随意”？和平时在营区里那种冷静克制完全不一样。
她觉得慵懒下来的柳谕也好可爱……想亲！想啃！
严奕山：“……你这妹夫倒是不客气，知道知道，要车直接发信息给我，我家离你这儿真不远。”
柳谕：“嗯。”
严奕山：“你还真嗯啊？”
柳谕：“你是大舅哥。”
严奕山：“……”
伴笛湾·独栋别墅区·9-2-7。
樊罂站在小区内部的道路旁，抬头看着眼前这片安静得一塌糊涂的住宅区。
建筑之间的间距很大，绿化带修得很干净，路上几乎没有人。
每栋房子都有独立院落，外立面颜色低调，门牌也不显眼。
樊罂眨了眨眼睛：“我说严奕山啊，你们真的都买这样的房子？”
严奕山：“我们组里瑾筑还没买，瞿麦不想买，差不多都是这样，不是都说了这样的安全，隐蔽性强。”
樊罂：“……看着就好贵。”
严奕山：“差不多要好几次红标的报酬。”
樊罂瞬间瞪大眼睛：“啊？就买这个房子这个……买这么贵的干嘛！”
柳谕：“我不喜欢有人打扰，肯定得这样的。”
严奕山：“我也是，住在居民楼里，还得不停报备邻居是哪个，跟谁有过接触，烦不胜烦。”
他想了想，又说：“我出营最多，被监管的最狠的时候，也就三年前，那是去看小姨，在你们家待一会儿，我都得报告，我现在也算是熬出来了。”
樊罂：“什么意思？那现在呢？”
严奕山：“现在也得报，不过没以前那么烦人了。”
柳谕：“就是上面知道，他年纪大了，成熟了。”
严奕山：“我当年也很成熟，上面不信我没办法，还以为我是毛头小子沉不住气。”
樊罂：“这个我不赞同啊，二十七岁就年纪大了？你们年轻得很。”
严奕山：“行了，哟，到啦。那进去吧。我也要欣赏一下我妹夫的家了。”
问题是他们说完根本没有立刻就进去，柳谕和严奕山同时停在了院门外。
柳谕的目光从门口、院墙、树影、二层露台、对面建筑的窗户依次扫过去。
严奕山则绕了半步，视线压得更低，扫过车位、绿化带、墙角和道路尽头。
樊罂知道，他们俩又开始火速的警戒周围，柳谕确定了无数高点，严奕山扫荡周围，其实周围看着空无一人……
但是樊罂看见他们的样子，已经不再觉得离谱或者想笑了，她也学着打量了起来。
柳谕注意到了，眼底浮出一点笑意：“看什么？”
樊罂：“学你们。”
柳谕：“那你跟我说，你看见了什么？”
樊罂认真看了几秒：“门口很干净，没有人停留过的明显痕迹。对面那栋的二层窗帘拉着，不过旁边那扇窗开了一条缝。路边没有陌生车辆停留。绿化带里……看起来也没什么。”
严奕山挑眉：“哟，还行。”
柳谕点了点头：“方向正确。”
樊罂眼睛一亮：“真的？”
柳谕：“嗯。警戒不是让你紧张的乱看，你需要判断哪里能藏人，哪里能看见你，哪里能形成观察角度。”
他指了指对面房屋二层：“比如那里。不是窗户开了一条缝就一定有问题，你要看它能不能覆盖我们的入口、车位和主要动线。”
樊罂跟着看过去：“它能看到院门。”
柳谕：“对。但是视角不完整，被树冠挡了一部分，所以威胁级别不高。”
严奕山补充的说：“真正麻烦的是这种地方。”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道路斜侧的一个转角：“看似是盲区，其实可以提前观察来车，也可以卡住出入口。你以后下车，第一眼别只看门，还要看回头路。”
樊罂：“回头路？”
柳谕：“判断如果出事，往哪里退。”
樊罂：“哦……”
柳谕牵着她，带她稍微换了个站位：“还有反跟踪，我说过要重新教你的。你不用记复杂的，先记三个最基础的。”
樊罂立刻认真起来：“嗯。”
柳谕：“第一，同一人、同一车、同一物，出现在三个不该重复的位置，就要警觉。”
樊罂想到了大马士革的那辆灰色车辆，点了点头：“我懂这个。”
柳谕：“第二，观察对方是不是在看你，不能只看眼睛。还要看脚尖、肩线、停顿节奏。”
樊罂：“脚尖？”
严奕山：“人在装作路过的时候，眼睛可以乱看，脚尖和身体朝向是最难装的。”
樊罂思索着的点了点头。
柳谕：“第三，不要突然回头确认。用玻璃、车窗、金属反光面，或者自然转向去看。”
其实樊罂学过这个，不过柳谕肯定还会教她更多的，她不知道的。
她认真的回答：“比如假装整理头发？”
柳谕：“可以。”
严奕山：“还有，别太漂亮。”
樊罂：“什么？”
严奕山：“你本来就显眼，再站那儿左看右看，别人想不注意你都难。”
樊罂：“……等于这是我的错？”
柳谕淡淡看了严奕山一眼：“不是，她我教，别插嘴。”
严奕山：“行行行，不是。”
柳谕又看向樊罂：“关于反狙击，你现在先记一点。”
樊罂：“什么？”
柳谕：“不要试图找狙击手。你不是狙击手，第一反应永远是离开暴露面，找坚实的遮挡。玻璃、薄门、车门，这些不一定可靠。墙体、承重柱、地形遮挡，优先级更高。”
樊罂点了点头：“明白。我要先活下来。”
柳谕的眼神柔和了一瞬：“对。”
严奕山听着，没再插嘴。他看着樊罂真的认真听，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丫头以前被保护在医疗队里，虽然跟过普通部队，也去过后送点……其实已经相当出色，或者他不该用“保护”这个词。可是现在，她是真的一步一步走进他们的世界了。
严奕山皱了下眉头，不知道是福是祸……
他们确认无误后，柳谕才带着他们走向门口。
柳谕：“奕山，你站旁边去。”
严奕山这次没废话，直接背过了身去：“知道，密码不看。”
柳谕：“罂粟，你过来。”
樊罂走过去，站到他的身边。柳谕没有遮挡，直接在她面前输入了密码。
樊罂看着那串数字，微微一怔。
门锁发出轻微的解锁声。
柳谕低头轻声问：“密码记住了么？”
樊罂点了点头，突然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我知道了，原来……就是你的出生年月加生日，好朴实无华……”
她的声音又软了点：“……原来那天，真的是你生日……”
柳谕轻笑了一声，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那天安全屋里，她累得睁不开眼，还是听见了他说的话，还记住了……他真想现在就吻她。
柳谕转过身：“奕山，好了，进来吧。”
三个人走了进去，玄关很干净，没有一点生活气息。
客厅很大，灰白色调，家具少得可怜。
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个电视柜，除此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
餐厅更离谱。餐桌是有的。椅子也是有的。
但是桌上空空荡荡，开放式厨房从这里看过去，根本就是从未被使用过。
严奕山刚往里面走了两步，整个人就顿住了，他张大了嘴巴：“……兄弟啊。”
他就这样看向柳谕：“我他妈真服了，我那儿再不济都有锅碗瓢盆，你……你这你，你让我妹妹跟着你喝西北风啊？”
樊罂也慢慢探出脑袋，看向厨房，厨房的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她沉默了两秒：“阿谕哥哥。”
柳谕：“嗯？”
樊罂指了指厨房：“你这个家……是不是只负责证明你有房？”
柳谕：“……我……”
严奕山一拍大腿：“说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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