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十分钟
柳谕带着樊罂向撤离点西南侧的废弃仓储区靠近,城区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沸水。
远处的火光还在燃烧,刚刚被炸毁的B点安全屋把周边一大片武装人员都引了过去。
枪声从几条街外连续传来,时远时近,仿佛有人在这座城市的黑暗里不断撕开新的裂口。
樊罂紧跟在柳谕的身后,耳麦里全是杂音。
风声、枪声、短促的呼吸声……还有姜瑾筑那边偶尔传来的电流干扰。
柳谕:“观北,报位置。”
盛观北:“废弃仓库内,东侧入口被压制,西侧后门能走,门外有两组搜索人员。瑾筑伤口暂时压住了,意识清醒。”
姜瑾筑:“非常清醒,清醒得想立刻回去睡三天。”
樊罂:“少说话,省体力。有没有胸闷、呼吸费力、手指发麻?”
姜瑾筑:“没有,樊罂姐,我真没那么脆。”
樊罂:“你闭嘴就不脆了。”
姜瑾筑:“是……”
柳谕:“观北,保持现位,不要强出。我和罂粟两分钟后到。”
盛观北:“收到。”
樊罂看了眼柳谕的腹侧:“你的伤口是不是渗血了?”
柳谕:“不影响。”
樊罂:“你们……是不是所有‘不影响’都约等于快死了但还能跑?”
柳谕:“我没事。”
樊罂:“这句也不太可信。”
柳谕的脚步没停,唇角上扬了一瞬:“小妻子,到了再骂我。”
樊罂的心跳突然加快:“你关通讯了没有?!”
柳谕:“他们会切,让人听见,你会害羞?”
樊罂:“姜瑾筑也知道了?”
柳谕:“他没那么傻,毕竟,我很明显,藏不住了。”
樊罂:“……”,小妻子……天呐……为什么会这么害羞的。
她按掉通讯,开始抬杠:“什么小妻子,大妻子是谁啊?”
柳谕:“是在镜子前被我占有的你。”
樊罂:“你……”,他回答的毫不犹豫,令她更害羞了。她“气冲冲”的再度打开通讯。
他们穿过了一处断墙。
前方是仓储区外围,几排低矮仓库横在夜色里,铁皮屋顶被炸过,边缘卷起,像一片片黑色的刀口。
仓库外有两辆车堵着路,车灯没开,但是车身后方似乎有几道人影在移动。
柳谕抬手,樊罂立刻停住。
他低声说:“两组。左侧三人,右侧四人。左侧靠近仓库后门,右侧在交叉口。”
樊罂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她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
然而柳谕已经连对方的站位、枪口方向和移动节奏都判断出来了。樊罂深吸了一口气,这次回去一定要他好好教她这些才行。
柳谕:“我处理左侧,你别开枪,除非右侧有人转头。”
樊罂:“明白。”
柳谕看向她:“跟紧我,但是别贴太近。”
樊罂:“知道。”
柳谕动了,他完全融入了阴影,贴着一堵矮墙快速前压。樊罂跟在后面,弯腰、压步、借遮挡移动,尽量让自己的影子不从墙面上露出去。
左侧第一名武装人员刚转身,柳谕已经压到了他身后。
一声极轻的闷响,人倒了下去,被他顺手拖进车尾的阴影里。
第二个人察觉到不对,刚要回头,樊罂忽然捡起地上一块碎石,砸向右侧远处的铁皮桶。
“哐”的一声,右侧那几个人瞬间被声音吸引,枪口同时偏移。
就是这半秒,柳谕解决了第二个,又借着车体的遮挡瞬间压近第三个。
樊罂从包里摸出一卷医疗胶带,非常快速的把旁边的一扇松动铁门的把手缠住,又把地上一截废弃电线拖到门缝边。
柳谕回头时,正看见她把这处极不起眼的小障碍布置好。
他的眼神微微一动。他的小罂粟,真聪明。
没靠蛮力,也不抢火力,她在给敌方制造迟滞。
仓库里,盛观北听见外面的动静,低声道:“瑾筑,准备走。”
姜瑾筑靠着货架,脸色已经有些苍白,嘴上依旧很贫:“我现在这个造型是不是不太帅?”
盛观北:“挺帅,就是欠揍。”
姜瑾筑:“那说明问题不大,刚刚解决完那些人赶到这里,有点耗体力。”
盛观北:“你也知道那些尾巴难甩。”
姜瑾筑:“甩到这里了还是甩不掉。”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枪声,盛观北抬枪压住入口,连续点射,把试图冲进来的两个人逼了回去:“组长到了。”
姜瑾筑:“我听出来了,别人打不出这种节奏。”
后门被轻轻敲了几下。
两短一长,三短,一长两短。
盛观北立刻拖着姜瑾筑往后门靠:“组长。”
柳谕推门进来,樊罂紧跟在他身后,她第一眼就看见了姜瑾筑肩窝上的血:“坐下。”
姜瑾筑:“樊罂姐,现在可能没有坐下这个条件……”
樊罂已经蹲到了他面前,手指按住伤口周围,迅速判断出血情况和呼吸状态:“肩部伤口还在渗血。暂时没有明显开放性气胸表现,不能继续拖。再拖会更严重。”
她抬头看向盛观北,“腿部止血带没完全绞紧是对的,血控制住了,还能保行动。”
盛观北:“还能继续跑吗?”
樊罂:“实话实说,跑不了太久,因为会加重伤势。但是我知道,你们可以跑,毕竟如果没有我,你们都是这样行动的。”
姜瑾筑:“是的,我能。”
樊罂:“你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给你来一针。”
姜瑾筑:“……我说的也是实话……”
柳谕:“撤离机还有多久?”
姜瑾筑看了眼设备:“十分钟内到,但只能停留十分钟,可能都不到。这里不具备长时间悬停条件。”
盛观北:“外面的人更多了。”
柳谕:“那就杀出去。”
樊罂重新扎紧姜瑾筑肩部的临时包扎:“我跟得上。”
柳谕看向她:“你跟我。”
樊罂:“我知道。”
他们从仓库后侧冲了出去,第一波子人已经追到了入口。
柳谕在前,盛观北护右侧,樊罂居中,姜瑾筑被盛观北半拖着走,左手还抓着自己的设备。
火力很快就追了上来,子弹打在铁皮棚上,发出密集而刺耳的响声。
盛观北:“左侧两人!”
柳谕直接抬枪处理。
姜瑾筑:“前方市场废区外侧有封控点,绕不过去。”
柳谕:“压过去。”
樊罂突然开口:“等一下。”
她看见前方巷口堆着几只废弃油桶和布棚支架。那些人如果从后面压上来,那里会形成天然收口。
她快速从背包里抽出两卷绷带和一支小型冷光棒,把冷光棒折亮后扔向另一个方向,又将绷带缠过支架,用力一拉。
松散的布棚瞬间就塌下来一角,足够遮挡住视线。
后方追来的几个人被误导,先朝冷光方向开火,随后又被塌下来的布棚挡了一下。
盛观北一边开枪一边笑了声:“樊上尉,你这不像军医,像是专门给敌方添堵的。”
樊罂耸了耸肩:“我武力不够,不能在这时候拖后腿,只能靠这些小伎俩。”
姜瑾筑:“太谦虚了,你刚刚那一下值一箱弹药。”
柳谕:“继续走。”
四个人沿着废弃市场边缘快速推进,他们已经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库尔德武装的人,政府线的人,恐怖组织的人……
在这种混乱里,身份已经没有意义。只要挡在撤离路线上,只要举枪试图围堵他们,就必须被清除。
樊罂……嗯,这个真的是她第一次真正明白“杀出一条血路”压根儿就不是个形容词。
它是枪声,血液,还有碎裂的墙皮……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界上。
樊罂很清楚,自己正面战斗自然跟他们没有可比性,所以她不抢位置,不乱开枪,不影响射界。
她做的是另一件事。
判断哪条巷子有风,哪边烟尘会遮挡视线,哪里有居民躲避不能引火,哪个位置有杂物能挡车,哪里开枪会引来更多人。
她在一次穿过低墙时,把随身的一小瓶消毒液泼在地面,再把碎玻璃踢散。那些人踩上来的瞬间,脚下打滑,队形一下子就乱了。
柳谕抓住这个机会,回身压制,盛观北补掉侧翼。
姜瑾筑:“弹药快耗尽了。”
盛观北:“我们也快冲出去了。”
柳谕:“节省弹药,近距离再打。”
姜瑾筑:“撤离点就在前面一公里半。基地回信,撤离机已经起飞,落点会偏北,那里有一段空地。”
盛观北:“偏北?那得穿过最后一条检查线。”
柳谕:“我开路。”
樊罂:“我能制造遮挡。”
柳谕:“怎么做?”
樊罂看向前方一辆停在路边的小货车,车厢里堆着破旧布料和纸箱:“他们追得太急,会跟着我们的方向转。只要让他们以为我们进了车后巷,就能错开十几秒。”
柳谕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观北,掩护。”
盛观北:“收到。”
樊罂冲到小货车旁,动作利落的把车厢里一部分纸箱推落,接着随手拿过一件堆在车厢里的深色外套甩到了后巷入口,接着她转身就跑。
那些人从后面追过来,果然被车厢掉落物和那件外套骗了一瞬间,火力朝着后巷倾泻。
柳谕带着他们从另一侧阴影穿过,前方终于出现了撤离点的轮廓。
一片废弃空地,周围是断墙和低矮土坡,远处的夜空里已经传来直升机的旋翼声。
姜瑾筑:“快,撤离机只能停留十分钟,我说了,可能都不到十分钟,这把撤不回去要么自己联系跑到空军基地,要么就得再等。”
柳谕一把将她抱起来:“抱紧我。”
樊罂刚想说话,下一秒整个人就被他带着冲了出去。
樊罂终于见识到了他们可怕的奔跑速度,腿又那么长,每一步的跨度是真心离谱。
还有起步时的爆发力……樊罂感觉风直接撞在了脸上,她只能埋在他怀里,抓紧了他的衣服。
这是负伤、负重、枪火追击下的极限突进。
盛观北也背起了姜瑾筑。
姜瑾筑趴在他背上,笑着说:“观北哥,你跑稳点,我肩膀漏风。”
盛观北:“闭嘴,省点血。”
姜瑾筑:“我还以为你会说省点力气。”
盛观北:“你现在,血比力气珍贵。”
严奕山和瞿麦的声音终于重新接入通讯。
严奕山:“你们人呢?撤离机快压下来了!”
瞿麦:“我在外围高点,能压三十秒。快。”
盛观北:“你俩他妈没撤???”
瞿麦:“撤了啊,直接到了后送点,就等着你们呼叫基地呢,我们直接来了。”
严奕山:“飞行员被我俩扣了一天!基地没说我让他们的撤离机滚了吗?我直接说我们这里有架撤离机,回去一起被骂吧!”
柳谕:“我们到了。”
直升机压低高度,旋翼掀起的风把地面尘土卷得铺天盖地。
撤离点没有真正的降落条件,只能短暂停靠。机身在低空悬停,舱门打开,绞盘和登机踏板同时放下。
飞行员探身打手势:“快!”
瞿麦在远处完成最后一轮压制:“右侧追兵停了,左侧还有车。”
严奕山:“我来!”
一声爆响,左侧追来的车头猛地偏开,撞向断墙。
盛观北背着姜瑾筑冲到机下,先把姜瑾筑往舱门方向顶。
飞行员一把抓住姜瑾筑的衣服,把他拖了进去。
姜瑾筑疼得倒抽气:“轻点轻点,我肩膀还在我身上呢!它不是独立个体!”
樊罂被柳谕抱到舱门口,刚一落地,戴上机内耳机就走向了姜瑾筑:“让我看伤。”
柳谕紧随其后登机,盛观北最后跳上来,回身抬枪压制追来的方向。
严奕山和瞿麦几乎是踩着最后的时间冲上机。
舱门关闭的一瞬间,子弹打在机身外侧,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飞行员吼道:“老子叫廖泽龙,你们丫的坐稳!”
直升机猛地拔高。
盛观北:“什么?廖泽龙?你是南部驻地那个前霖神随队军医张三丰的徒弟?”
廖泽龙:“我师父叫张峰!三丰是他的号,不是他的名!”
樊罂跪在机舱里,已经撕开姜瑾筑肩部的临时包扎。
她声音冷静得响起:“姜瑾筑,看着我,回答问题。”
姜瑾筑脸色惨白,还冲她笑:“樊罂姐,我能不能申请不回答?”
樊罂:“不能。”
她抬手压住出血点,另一只手迅速检查他的呼吸和瞳孔:“盛观北,帮我固定他右肩。阿谕,把医疗包给我。严奕山,别嚷嚷,给我照明。”
严奕山:“我到现在一句话没说,我没嚷嚷!”
樊罂抬眼看向他。
严奕山立刻打开照明:“来了。”
柳谕坐在她身侧,腹侧敷贴已经又渗出血。
樊罂看了他一眼,神情严肃:“我知道肯定出血了,你也别想跑。”
柳谕:“先治他。”
樊罂:“……嗯。”
姜瑾筑又笑了:“组长,我忽然觉得你以后的家庭地位不太高。”
盛观北:“闭嘴吧你。”
严奕山给樊罂开着照明,眼神一直盯着柳谕,他现在难得的安静。
直升机冲入天空,远处的战场被火光、烟尘和枪声一点点甩在身后。
樊罂低头处理姜瑾筑的伤势。
柳谕自然注意到了严奕山的目光,但暂时不想管。
他安静的看着他的罂粟在机舱昏暗的光里,成为弑棋最可靠的生命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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