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番外 白子画的百岁
白子画活了几千年。从长留山的小徒弟，到仙界至尊，到缘界的种菜翁。几千年，他记不清了。也不想记。但真正的“人生”，是从遇到花千骨开始的。不是前世——前世太苦了，苦到他不想回忆。是这一世。这一世，她重生了，找到他，对他说“白子画，我来救你了”。从那天算起，到现在，整整一百年。
一百年。白子画觉得，这一百年，比之前的几千年都长。不是难熬的长，是充实的长。每一天都记得，每一件事都记得。她第一次在缘界喝茶的样子，第一次在菜地里拔草的样子，第一次靠在他肩上睡着的样子。他都记得。刻在脑子里，刻在心上，刻在骨头里。比无垢刻在石板上的字还深。
这天清晨，白子画照常去菜地。小白蹲在他肩上，尾巴垂着，眼睛半闭着，还没睡醒。菜地里的青菜绿油油的，萝卜胖嘟嘟的，韭菜长得比往年都高。他蹲下来，开始拔草。拔着拔着，手停了。
花千骨站在菜地边上，端着一杯茶，笑着看他。“生日快乐。”
白子画愣了一下。“什么？”
“今天是你重生一百年的日子。”花千骨走过来，把茶递给他。“一百年前的今天，你对我说——‘小骨，这一世，换我找你’。”
白子画接过茶杯，没喝。他看着杯里的茶，茶叶浮在水面上，一片一片的，像绿色的花瓣。他想起来了。那天他跪在她面前，她吓了一跳，说不认识他。他没有起来，就那么跪着，说“这一世，换我找你”。后来她认出了他，哭了。他也哭了。两个人跪在茅山脚下，哭得像个孩子。
“一百年了。”花千骨在他旁边蹲下。“你老了。”
白子画看着她。她的头发白了，眼角有皱纹了，但眼睛没变。还是那么亮，那么暖，像一百年前一样。“你也老了。”
“我是故意的。你不是。”
白子画没说话。花千骨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皮肤还是光滑的，没有皱纹，没有老态。但他的眼睛变了。以前他的眼睛是冷的，像冬天的冰。现在他的眼睛是暖的，像春天的水。
“白子画。”
“嗯。”
“你开心吗？”
白子画看着她。“开心。”
“比以前呢？”
“以前不知道什么叫开心。”他把茶杯放在地上，伸手握住花千骨的手。“现在知道了。”
小白从肩上跳下来，蹲在两个人中间，歪着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叫了一声。花千骨笑了。“它说什么？”
白子画低头看着小白。“它说——‘我爹开心，我也开心’。”
花千骨笑出了声。“你又懂了？”
白子画的嘴角翘了起来。
杀阡陌从厨房探出头来。“白子画！今天你过百岁？我给你做鱼！”
白子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不用。”
“又不是给你做的。给花千骨做的。她高兴，我就做。”
白子画沉默了一瞬。“多做一条。小白吃。”
小白叫了一声，尾巴摇了摇。杀阡陌翻了个白眼，缩回厨房了。
东方彧卿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走到白子画面前，把书递给他。“礼物。”
白子画接过，翻开。是一本手抄的《种菜经》，字迹工工整整，每一页都画着插图。青菜、萝卜、韭菜、茄子、辣椒——怎么种、怎么浇水、怎么施肥、怎么捉虫，写得清清楚楚。
“你写的？”白子画问。
东方彧卿推了推眼镜。“抄的。你这些年种菜的心得，我帮你整理了。”
白子画看着那本书，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小字——“白子画种菜一百年纪念。东方彧卿辑录。”
白子画的嘴角动了一下。“谢谢。”东方彧卿点了点头，回书房了。
轩辕朗从躺椅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白子画。“礼物。”
白子画打开。是一块桂花糕，压扁了，碎成几块。
“人间的。”轩辕朗说。“昨天让人送来的。路上压碎了。但味道还行。”
白子画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的，软的，有桂花的香味。“好吃。”
轩辕朗笑了。“那当然。我挑的。”说完又躺下了，小轩辕跳到他肚皮上，一人一兽继续睡。
檀梵从药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安神茶。新配方。加了合欢花。”
白子画接过。“谢谢。”
檀梵笑了。“不用谢。你睡得好了，花千骨就睡得好。她睡得好，我就开心。”
白子画看着他，沉默了一瞬。“你倒是不藏着。”
檀梵笑得更深了。“藏什么？一百年了，该说的都说了。”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来。“对了，茶里没加蜂蜜。你不爱喝甜的。”
白子画看着手里的小瓷瓶。这个人，连他不爱喝甜的都知道。
无垢从缘树下站起来，走过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木头，递给白子画。木头上刻着两个字——“百”“年”。端端正正，一笔一划。
白子画接过，看着那两个字。“一百年。够了。”
无垢看着他。“够了？”
白子画把木头收进袖子里。“跟你刻的‘家’字一样。一个字，够了。”
无垢的嘴角动了一下，转身走了。
晚上，缘树下摆了一张桌子。杀阡陌做了一桌子菜——红烧鱼、清蒸鱼、糖醋鱼、鱼头汤。全是鱼。白子画看着满桌的鱼，面无表情。杀阡陌说“你说多做一条，我做了六条”，白子画没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鱼，吃了。“咸了。”
杀阡陌的脸黑了。“你故意的？”
白子画又夹了一块。“还行。”
花千骨笑着给每个人倒酒。“来，敬白子画。一百年了。”
所有人举起杯子。“敬白子画。”
白子画端着杯子，看着桌上的七个人——花千骨、杀阡陌、东方彧卿、轩辕朗、檀梵、无垢、糖宝。还有阿九，六只小灵兽，沈清河、墨羽、陆书白、周不言、程杏林、纪石、小雪、小念安……缘树下挤满了人。
白子画把酒喝了。“谢谢。”
花千骨靠在他肩上。“应该说——‘不客气’。”
白子画看着她，嘴角翘了起来。“不客气。”
所有人都笑了。笑声在缘界回荡，惊起了树上的鸟，惊起了小溪里的鱼，惊起了满天的星星。那天晚上，白子画坐在缘树下，花千骨靠在他肩上。其他人散了，缘界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和小溪的水声。
“白子画。”花千骨轻声叫他。
“嗯。”
“下一个一百年，你还要在这里。”
“好。”
“下下一个一百年，也要。”
“好。”
“下下下一个……”
白子画低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白发像银色的瀑布，眼睛里有星星。“花千骨。”
“嗯？”
“不用下下下个一百年。”他握住她的手。“每一天都在就够了。”
花千骨的眼眶红了，但她没哭。她笑了，笑得很开心。“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白子画想了想。“因为一百年了。学会了一点。”
花千骨笑出了声，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风吹过，金色的叶子落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白子画低头看着怀里的花千骨，她睡着了。嘴角翘着，在梦里笑了。白子画伸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落叶。
“晚安。”他说。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风听得见。但花千骨在梦里笑得更深了。她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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