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番外 时光流逝
五十年过去了。
缘界的树长高了，从一丈高蹿到了三丈，树冠遮天蔽日，金色的叶子铺下来，像一把巨大的伞。小溪的水还在流，叮叮咚咚的，跟五十年前一个调子。菜地扩大了两倍，白子画的青菜种了一亩多，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头。鱼塘深了，杀阡陌说“鱼大了，水也得深”，挖了三天，腰疼了半个月。书房的书从一万卷变成了三万卷，书架加了一排又一排，差点把书房挤爆。药铺换了两块招牌，不是坏了，是檀梵说“旧了，换个新的”，花千骨说“旧的有味道”，他又换回来了。
花千骨的头发白了。
不是一根两根，是全部。从发根到发梢，白得像冬天的雪。她在铜镜前照了照，摸着自己的白发，笑了。“跟白子画一样了。”
白子画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看着镜子里她的白发，嘴角动了一下。“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的好看。”
花千骨转过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白子画把茶递给她。“刚才。”
花千骨笑着接过茶，喝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不浓不淡，温度刚好。她喝了一百年了，没腻。
杀阡陌是第一个发现她头发全白的人。那天他端着一盘鱼走过来，看到花千骨坐在缘树下，阳光照在她头上，白花花的，晃眼睛。他愣在那里，鱼差点掉了。
“你染的？”
“没染。”
“那怎么白了？”
“老了。”
杀阡陌把鱼放在桌上，绕着她转了两圈，左看右看。“不好看。”
花千骨笑了。“你以前说我白发好看。”
“那是以前。”杀阡陌皱着眉。“以前白几根，好看。现在全白了，不好看。”
“那怎么办？”
杀阡陌想了想。“染回来。”
“染什么色？”
“黑色。”
“染了还会白。”
“那就再染。”
花千骨看着他，笑了。“你帮我染？”
杀阡陌的脸红了。“我才不帮你染。你自己染。”
“我不会。”
“那……那就白着。”杀阡陌别过脸去。“白着也行。不难看。”
花千骨笑出了声。
东方彧卿从书房出来，看到花千骨的头发，推了推眼镜。“白了。”
“嗯。”
“全白了。”
“嗯。”
东方彧卿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日记，翻到某一页，念——“某年某月某日，花千骨的头发白了三根。她说‘老了’，我说‘还早’。现在不早了。”
花千骨笑着摇了摇头。“你还记着这个？”
“记着。都记着。”
轩辕朗从躺椅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着花千骨的头发。“白了？”
“白了。”
“我也白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头。他的头发也白了，不是全白，是花白，像秋天的霜。
“你不染？”
轩辕朗打了个哈欠。“染它干什么？又不是当皇帝的时候了。”
檀梵从药铺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茶。他把茶递给花千骨，看着她的白发。“加了双倍的蜂蜜。”
“为什么？”
“甜一点，心情好。”
花千骨接过茶，喝了一口。甜的，甜得有点齁。但她没说什么，一口一口喝完了。檀梵看着她喝完，笑了。
无垢坐在缘树下，闭着眼睛。花千骨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坐了很久，谁都没说话。然后无垢开口了——“白了。”
“嗯。”
“我的也白了。”
花千骨转头看着他。他的头发一直是白的，但以前是银白，现在是雪白。不一样了。“你什么时候白的？”
“昨天。”
花千骨愣了一下。“昨天？”
“昨天照镜子，发现比前天白了。”
花千骨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忍不住笑了。“你连这个都记得？”
无垢没回答。他从腰间抽出长刀，递给她。花千骨接过，看着刀身上密密麻麻的“家”字。她找到了最小的那个“家”字，旁边刻着“花千骨”三个小字。她摸着那些字，手指滑过刻痕。
“无垢。”
“嗯。”
“你刻了一百年的‘家’字了。”
“嗯。”
“还要刻多久？”
无垢把长刀拿回去，插回腰间。“刻到刻不动了为止。”
花千骨靠在他肩上。他的肩膀很硬，硌得慌，但她靠着，没动。风吹过来，缘树的叶子沙沙响，金色的叶子落下来，落在她的白发上。无垢伸手，把叶子拿掉，动作很轻。
糖宝从幼儿园跑回来，看到花千骨的白发，愣在十步之外。她慢慢走过来，蹲在花千骨面前，伸手摸了摸那些白发，从发根摸到发梢。
“妈妈。”
“嗯。”
“你真的老了。”
“嗯。真的老了。”
糖宝的眼眶红了。“但我还是宝宝。”
花千骨笑了。“对，你还是宝宝。”
糖宝扑进她怀里，搂着她的脖子。花千骨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两百岁的糖宝，在她怀里，还是那个从蛋里孵出来的小东西。
那天晚上，花千骨坐在缘树下。六男主坐在她旁边，糖宝靠在她肩上。星星亮了，一颗一颗，像洒在天上的碎钻。她看着那些星星，想起五十年前，一百年前。那时候她刚来缘界，那时候缘树还是小树苗，那时候糖宝还不会画画，那时候六男主还不确定能不能留下来。
现在，树大了，糖宝会画画了，六男主留下了。她的头发白了，但人还在。都在。
“花千骨。”白子画叫她。
“嗯。”
“五十年了。”
“嗯。下一个五十年，还要在一起。”
“好。”六个人同时说。
糖宝也说了“好”。阿九叫了一声。六只小灵兽也叫了一声。
风吹过，缘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说——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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