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四 因果
众人抬头仰望，却是法慧身着大红袈裟飘然而至。
许宣心中有些庆幸，却又有些沮丧。
庆幸的是法慧及时出现将火灵灭掉，沮丧的是自己的全力一击竟然轻易便被他化解。
如此，该修行多久才能对抗天上的仙佛？
三僧连忙见礼，法慧挥了挥手看着许宣说到：“阿弥陀佛，许仙人光临，老衲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这老和尚涵养是真好，上次看到白素贞和小青也只是劝她们离开，并未有什么除魔卫道啥的。这次打伤这么多弟子，他还能平淡的说话。
他以礼相待，许宣也不好说什么，而且曾会过一面，身为一寺住持也定能通过他的渠道知道自己便是停雨的许仙人，如此他便拱手到：“大师多礼了。”
一旁的法见指着许宣忿忿说到：“师兄识得此人？他在寺中借故生事，打伤了许多弟子。”
法慧摆了摆衣袖：“学艺不精，怎能怨得许仙人？罢了，你们暂且退下吧，此事交与老衲。”
听法慧的语气，似乎想和许宣动手。凭他表现出的修行，许宣是万万不敌的。
不过许宣心中却隐隐有些期待，前生看的很多玄幻修真小说上，经常有主角越级杀死比自身修行高得多的人，从而大大的提升修为和对战经验。
虽然那些都是作者幻想出来的，但自己为什么就不能试一试？
待三僧离开，法慧双手合十到：“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二位请随老衲来。”
看来不是立即动手，许宣和张玉堂默默跟在法慧身后来到一处禅房前。
法慧轻轻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许宣当先进入，房间不算小，只是太过于素净。
墙上一副大写的‘佛’字，字下一个坐禅台，台前一桌，偌大房间仅此而已。
法慧坐上禅台，手掌指向桌子说了个‘请’，许宣和张玉堂对面坐下。
沉默一阵，法慧率先开口：“阿弥陀佛，许仙人此来相国寺，当不是只为了打伤我寺中弟子吧。”
虽然法慧态度一直不错，但许宣从来对和尚便没有好感，‘呵呵’冷笑一声：“久闻相国寺乃皇家护法古刹，香火鼎盛，山人久居京城一直无缘到此，今日特地前来抽签问个前程，哪知寺中僧人只愿接待富贵的，对山人这种身无分文的恶语相向，山人只好僭越替大师教育一番了。”
听到这话法慧仍是不温不火，反对许宣抽签感兴趣：“老衲虽长修佛法，闲暇时也曾看过《周易》，许仙人且说说是什么签，老衲可以试解一下，也好让仙人不虚此行。”
本来就是闹事的，抽的什么签许宣已经不记得了，既然法慧诚心相邀，他回忆一下说到：“山人只记得是第三签，请大师释疑。”
法慧点点头略一思索到：“第三签，伍子胥过招关。求名闻利一时难，出外行人遇友兰。万事诚求神佛佑，管教刻日保平安。这是个中平签。恕老衲直言，仙人当放下名利认真修心养性，平复心中欲念，诚心礼佛方能保得平安。”
“礼佛？”许宣丝毫不在意签语：“大师也要恕山人直言，《周易》乃是儒家经典，却被佛家拿来装神弄鬼骗香火钱，这佛还礼得么？”
法慧微微一笑：“《周易》确乃儒家经典，世人虽知修行有释仙儒三家之分，却不知三家殊途同归，最终都只为逆天争圣而已。佛家虽出自西域，然经过多年入乡随俗博采众家之长，如今在中土亦有一席之地，并非仙人三言两语便能诋毁。”
老和尚面色虽慈祥，语气也平和，但所说话语让张玉堂有些没底，偷偷的拉了拉许宣的衣袖。意思是这和尚修行高深，千万别惹怒了他。
许宣不以为意，抬抬手说到：“山人并未有诋毁之意，只是佛家故弄玄虚讲什么因果，糊弄浅薄世人，殊不知这世上‘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因果有什么作用？”
仿似为了论证自己的观点，许宣继续举证到：“譬如山人认识的一位法海禅师，为了诓骗世人信佛，竟在凡间投放瘟疫，及至上次连阴雨，想必大师还记忆犹新。如此居心叵测的和尚，竟被世人奉为高僧大德而顶礼膜拜，就以此看，这佛能礼？”
法慧面色微微一变，马上恢复自然，还未开口，许宣便继续追问到：“大师，出家人不打诳语，上次大师登坛做法欲赶走我家娘子，难道不是受法海指使？”
难道是为此事来找这和尚的？可方才斗法，师兄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张玉堂又拉了拉许宣。
法慧双手合十，解释到：“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此乃老衲生平第一憾事，然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为了天下苍生，将来若是文佛为此治老衲诳语之罪，老衲也甘之若饴。”
“哈哈哈...”许宣狂笑一阵，笑得张玉堂头皮发麻，而法慧只是淡淡的看着，并不言语。
笑完后他开口到：“山人虽修行不久，但也知大师修行不在法海之下，大师分明是纵容他蛊惑世人信你佛家，如此也是包含在因果之内？”
本来只是想简单的闹事敲打法海，没想到会遭法慧礼遇，许宣索性不管三七二十一，想尽一切方法给法慧施压，然后再由他去压法海。
法慧面色却仍如古井一般，不疾不徐的开口问到：“阿弥陀佛，仙人是说老衲与法海乃是一丘之貉？在仙人眼里老衲是什么样的人？”
许宣正满肚子想着怎么敲打法海，便接口到：“大师身为天下第一寺院主持，佛法精深，受万人景仰，却纵容佛家弟子胡作非为，此时端坐于山人面前，就跟一坨牛粪一般让人恶心。”
法慧淡淡一笑：“谢谢仙人的心里话。”
呃。
本来想激怒他，但这老和尚真太莫测高深。
这下许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却听法慧继续说到：“阿弥陀佛，仙家有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万事万物自有他的因果，又何必要老衲出手干预？”
“你的意思就是任法海这么胡作非为下去？”
法慧依旧平静的回到：“仙人只看到法海做下的种种因，却不知他却早受到种种果。”
许宣冷笑一声：“我只看到他种下释放瘟疫、暴雨成灾的恶因，却受到万人景仰的果，原来佛家的因果是这么算的，难怪那些蝇营狗苟之辈都喜欢拜佛求保佑了。”
话说到这份上，张玉堂想着若是自己，肯定将许宣碎尸万段。没想到法慧却淡淡的解释到：“阿弥陀佛，世人最易被眼前迷惑，老衲且问仙人，受万人景仰是法海要的果么？”
许宣蓦地想起当日娘子说过，法海诓骗世人信佛，不过是为了在雷音寺记下功德，以期早日回归，没想到一千多年过去，如果他做的那些都算上功德的话，估计能比‘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地藏王菩萨功德都大。
想得却不可得，你奈人生何？骗了这么多功德，却要不到自己想要的果，这一千多年法海该是何种心路历程？
慢慢的，许宣觉得法慧说的有些道理了。即如‘杀人放火金腰带’那些人一样，虽在人前光鲜，夜深人静时害怕有朝一日东窗事发，内心却不知有多恐惧。
这下许宣有些后悔刚刚骂法慧是一坨屎了，算了，让他骂回来吧：“大师一言，让山人醍醐灌顶，山人还有一问，在大师眼中，山人却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法慧面色肃穆，双手再次合十到：“在老衲眼中，仙人便是一尊佛。”
没想到骂了他，他居然还夸自己，许宣心中略有歉疚。
不过他的话虽有道理，但法海却还是要对付的。
法海要不到他想要的果是一回事，却也不能因为他想要果而影响世人。
更重要的是，不能让他伤到自己和娘子。
虽然这娘子永远都不属于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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