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五 本源
与法慧一席话，令许宣有些收获。
加上在相国寺闹上一闹敲打法海的目的也已达到，许宣自然便要告辞。
虽然打伤许多僧人，但他没打算赔礼。
当然了，以法慧宽容的性子，更不会为难于他。
法慧亲自送许宣出山门，临行前，他开口到：“阿弥陀佛，老衲还有一言相劝，不管仙人有心亦或无意，签已经抽了，还是按签语上所说，若想保得平安，还是守旧少出门为好。”
胡闹了一番别人还为自己着想，哪里还好意思反驳，许宣拱手到：“谢谢大师。”
回去的路上，张玉堂一直兴奋不已，见过‘神仙’打架，又见到了当世高僧，还听了许宣与高僧的一番言论，回去得好好消化一下。
当然了，以他的性子，如此境况下想安静是很难的，只听他跟在许宣身后说到：“师兄，方才你与大师是在论道么？”
许宣回头‘呵呵’一笑：“算是吧，怎么了？”
张玉堂加快一步追到许宣身旁：“我有句话，说出来怕师兄不高兴。”
许宣淡淡回到：“但说无妨。”
张玉堂组织了一下语言：“恕我直言，我觉得大师的境界比师兄要高很多。”
这不废话么，随便出手就压住了火灵，除了瞎子，谁都能知道法慧修行境界要高很多。
顿了一下，张玉堂继续说到：“我说的不是你们斗法时的法力高低，而是心性。”
“哦？”许宣疑惑到：“什么心性？”
张玉堂解释到：“我虽然从未修行过，但从前也看过一些和修行相关的古籍。都说修行是讲究‘见心见性’，一切事物心中有眼中便有，大师说你是一尊佛，说明大师心中有佛，眼中所见便都是佛或者有佛性。”
“我虽然不知道师兄和大师有什么过节，但师兄说大师像一坨，一坨屎，那...”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许宣当然懂他的意思，一下子陷入沉思。
见心见性，我心中觉得你是一坨屎，所以在我眼里你就是一坨屎。
我心中觉得你倾国倾城，眼中的你自然沉鱼落雁。
心中觉得你所行是善，眼中的你自然是善人。
若心中觉得你为恶，眼中的你肯定是恶人了。
如此说来，上次的顿悟有偏差？除了人道之外，其实世间是有善恶之分的？
全在一心之识？
许宣仿佛摸到了什么，就地坐在路边树下。
张玉堂见他一副思索的模样，不敢打扰，只得陪在他身边坐下。
好在选的是一条幽静的小路，行人稀少，不至于看到俩人怪异的行为产生怀疑。
善？恶？
前生曾看过王阳明的‘心学四诀’：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人性的根本，无所谓善也无所谓恶；只因人有了意识，不论什么意识指挥什么行为，都会造成善或者恶的结果。
许宣还记得那时在心学解释上见过的一句话：心犹镜也。圣人心如明镜，常人心如昏镜。如以镜照物，照上用功，不知镜尚昏在，何能照？如磨镜而使之明，磨上用功，明了后亦未尝废照。
那时不太能理解这句话，此时想起来，莫如神秀和尚所说：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这句话就似在磨镜一般，让自己心中永远保有善，而除去恶。
但因一句偈语而继承五祖衣钵的慧能和尚也曾说过：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这一句又是什么意思呢？
本源，对，就是本源。
一切善恶的本源——心。
没什么人道不人道的，一切的本源就是虚无，所有的善、恶；人道，或者非人道，都是后天根据意识之动而区分。
正如仙祖的经典所言：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恶已；皆知善，斯不善矣。有无之相生也，难易之相成也，长短之相刑也，高下之相盈也，音声之相和也，先后之相随，恒也。
原来释仙儒三家果然有共通之处。
想通了的许宣仰天长啸，一条巨大的火龙从他嘴里喷薄而出，在空中飞舞腾跃。
体内四肢百骸被温润的火光包围，即便没人印证修行，许宣也知道自己已经到了真仙的境界。
实在是太爽。
明教这修行方式简直就是个bug，根本不需要佛家的参禅，也不需仙家的悟道，只要努力厘清教义中‘善恶’，修为便能大幅增长。
当然，天道是公平的，虽然修为增长快，然而明教教义却不为世人所接受，以至于信徒寥寥。信徒少，信仰力量不够，在与顶级仙佛的对战中，法力是明显不够用的。这也正是摩尼找自己合作的原因。
许宣在这里觉得力量不够，不远处却有个穿着西红柿炒蛋的人恨得牙痒痒。
却正是尾随而来的法海，大红袈裟，一条条金色的经纬线，不是西红柿炒蛋又是什么。
近日他一直在京城布局，以期早日能达成得成正果的愿望。许宣进入相国寺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没有会面的必要。
这小子自从在钱塘县衙被闪电劈中之后，修行便是一日千里。
再如此下去，不出数年，他的修行必然超过自己。虽然布局完成便不需要执行文佛的接引任务，然他的修为要是比自己高，按照他的心性，就算成了正果，将来在雷音寺他也不会给自己好果子吃。
文佛啊文佛，你也太偏心了些，这千年来，我为佛家做了多少事，收了多少信徒，然而却没有任何回报。没有指点佛法修行，也没有助长修行的灵丹。
但这小子，就凭着身上一点佛根，修行竟然精进如斯。
若不是害怕文佛责怪铸成大错，法海真想现在就出手杀了许宣。
反正看样子白素贞已对他死心，杀了他根本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布局。
法海禅杖握得紧紧的，瞪眼看着因升级而略显疲态却恨兴奋的许宣。
还有旁边那小子，看着有些面熟但不认识，一副谄媚的样子，恨不能把许宣夸上天。
哼，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
法海禅杖重重在地上顿了一下，转头朝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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