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恶劣的玩笑

　　“你回来了呀。”苏沥刚到公寓门口，萧梓就从旁侧的阴影中一跃而出。这样的惊吓反而使得原本气喘吁吁的苏沥镇定了下来，他出神地盯着来时的路。是想弄个恶作剧的，眼下的情态似乎是有事发生，萧梓关切地问道，“阿沥你，怎么了？”

　　“恩……”苏沥回过神，“没什么。萧梓你在这等我，怎么没给我打电话呀。”

　　这个样子，完全就是有事的神情。苏沥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即使满腹疑虑，萧梓也素来不会表现出分毫，“给你打了呀。”

　　苏沥掏出手机来看，果然有几个未接来电。因林泽翊的出现，忘记将调成静音的手机调回正常模式。“真的不好意思。我请你吃饭吧。”

　　“好吧。”两手一摊，萧梓一脸本小姐最大度的微笑，“不过，我可要吃顿好的。”

　　人人都爱粉饰太平，可走到岁月尽头回过头来看，如果当时多坚持一下自己的异见，一切的一切都不必走上歧路。

　　可是呀，人人都爱粉饰太平。

　　(●'?'●)

　　重遇林泽翊，苏沥以为，自己纵是想念，也早已被时光磨砺得坦然。可自街边落跑，苏沥发现，自己的心像是被捆绑在了世纪乐园里的过山车头，**低谷，跌宕起伏。

　　是怎样的一天呢？下楼扔垃圾到了楼下才发现，垃圾还在门口。去超市买东西，从超市出才发现，需要的东西一点也没有买。进地铁过安检，下到地下才发现，包还在安检处。浑浑噩噩。

　　即使如此，唯一不忘的便是把手机时时刻刻攥在手里，吃饭也好，上厕所也好，和杂志主编商谈专栏的事情也好，一分一秒都不错过。在等什么呢？苏沥闭了眼躺在床上，自己到底还想要等些什么呢？

　　白城有一家书店，叫做萤火虫，在清乙街的尽头。老板，额，依秦晓晓之言：是个头顶光环的老爷爷。其实呢，就是传说中的地中海发型。

　　苏沥打小就爱读书，但是爷爷并不允许他看一些例如《广岛之恋》之类在他眼里当属无用之书，所以很多时候，苏沥只是站在书店偷偷地看，并不奢想能够在坐下来好好享受一番阅读的乐趣。总来看书，还不买的人，自然容易被老板记住。不过老爷爷心善，看也就看了，从不多加口舌，甚至会将自己觉得好的书特地留下来，推荐给苏沥。他常说，书总归也只对愿意读的人才有价值，否则不过一堆废纸。

　　苏沥再大些的时候，老爷爷已经很老了，老到书架最上层的书都需要苏沥来帮他摆放。他说自己是个没有家人的可怜老人，让苏沥每日都来看看他，陪他说说话。苏沥自是忙不迭答应。

　　是寒假之后，开学的第一天，苏沥如往常到达书店，却发现这家风雨无阻每日都开着店门迎接那些爱读书的孩子们的书店，一如白日里的萤火虫，黯淡了光芒。接下来的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苏沥日日都来，却都没能等到店门打开的光景，没能再见到那个一笑起来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的老爷爷。

　　又是哪天呢？书店重新开张了，门口摆了两束花篮，刻板地面对面摆放着。地面上还残留着鞭炮响过之后的残渣，到处都是刺目的鲜红色。

　　苏沥如许久之前的往常，走进了这家他所熟悉的萤火虫。老板换了，是个年轻的男人，带着酒瓶底似的厚眼镜，大概是没什么人光顾，一见苏沥，格外热情地招呼，“你要买点什么？我帮你找，找得快一点。”聒噪得一如屈臣氏里的导购，苏沥知道，这里不再是萤火虫了。

　　苏沥终于还是挑了本书，他早已想不起挑了怎样一本书，那不过是随手拿起的。至于老爷爷的去向，苏沥打心底，是不想知道的。也许，是早已料到。

　　离开白城之前，苏沥在清乙街上走了一遍又一遍，那时古朴的清乙街正面临大范围重建，到处是锈黄的高脚架，而萤火虫大抵是在更早之前就被拆除。

　　当时的苏沥站在曾经书店的位置，默默告诉自己，看，世界都在变呢，为什么自己还要止步不前。

　　“下（くだ）り……”

　　铃声刚刚发出一个音节，苏沥就以迅雷之势接通了，然后，在本能道出“阿翊？”两字时，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期待。所以，归根结底，还是想要多一点点接触的吧。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喂？是苏先生么？”

　　倍感难堪，只用一只手捂住脸，“是我。”

　　“我是想和你谈一下出版的事……”

　　直到天渐渐黑却，直到对面那个勤奋的孩子也拉下窗帘准备睡觉，苏沥也没能等来一个叫做林泽翊的电话。

　　所以，轻易说出口的喜欢，果然只是个恶劣的玩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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