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旧人归齐
“为什么不让我去见阿沥？我要见阿沥。”秦晓晓站在沙发上，以一种自以为不可战胜的姿态睥睨着脚下众生，当然，这里的众生唯有林泽翊一人。
手下还是不停在手机联系人页面划来划去，林泽翊头也没抬，“现在还不是好的时机。”然后仍旧极其专注地在发着什么。
“那什么时候是好的时机呢？”
林泽翊终于抬起脸看向头顶冒傻气的秦晓晓，一脸满足的微笑，“再过几天就是好的时机啦。你别急嘛。我都不着急。”
“那我们能一样么，你是一个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的负心汉，而我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大美人。”那厮昂着头，似乎对于自己的贴切措辞引以为豪。
然后，秦晓晓的手机响了。
“喂，阿翊，为什么突然就和我分手了……”
“阿翊阿翊，我做错什么了，怎么就不再见面，怎么就从此做个路人……”
……
在秦晓晓接了第十个电话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问一问林泽翊，“林泽翊，你又做了什么？”
咳，始作俑者林同学早已趴回自己的大床，“阿沥回来了呀，我得做好充足的准备，不能让这些阿猫阿狗来毁我的光辉形象。”
“那为什么都打电话给我！”秦晓晓气愤地挂断了又一个来电。
林泽翊翻了个身，抱着平板打游戏，“我看到手机有个功能叫做呼叫转移，所以就试了一下。”
“……”
一夜之间，浪荡林公子从江湖之中蒸发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可真是个奇迹。当听到第三个朋友说林泽翊给她发了告别短信，说再也不见的时候，千言终于按耐不住，接嘴道，“可能他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所以才这样的。”朋友们的短信她都看了，咳，从发送时间到短信内容都一字不差，包括句末那张满含深意的笑脸。真是个花心的男人呐。
“不治之症？”朋友是一个大写的讶异。然后想到了什么似的，一下从桌前跳开，拽着包就往外走。
千言招招手，“你去干嘛？”
“去医院检查。”
千言一个哆嗦，倒是险些要跟在朋友身后跑出去了。不过，有一个人吸引住她的目光，让她仿佛扎了根似的，挪不动脚。应该是没有见过，那人西装革履的模样倒是有几分正派。他静默地坐在吧台，点了杯最普通的鸡尾酒，由浅入深的蓝色像是晴日里海天相接的情态。顺着男人的视线看去，那是……秦晓晓！
秦晓晓和林泽翊是好朋友，两人狼狈为奸起来如兄妹一般。林泽翊的事，秦晓晓自然会清清楚楚。带着这份笃定，千言径直走到了正和小胖斗地主的秦晓晓面前。
秦晓晓这个人，不抽烟，不喝酒，除了和林泽翊在一起呆久了耳濡目染爆几句粗口，最大的爱好就是——在酒吧斗地主。当然，对于为何要在酒吧这样的地方，秦晓晓也有她自己的解释。只有在这种昏暗的地方，她可以一直才藏牌而不被发现。咳咳，其实介就是耍赖。
“又和小胖斗地主。”千言直接从最外侧的男人手上夺过牌，“你去玩吧，我替你。”男人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彩头，屁颠屁颠就跑了，连遗留在桌面上的一块六都忘记拿走。
“千言呀，你怎么会在这里。”秦晓晓和千言的相识也是在这种混乱不堪的地方，只不过，千言和秦晓晓所认知的其他女人不大一样，她当属于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侠女。
“四个2！”剩下的牌一甩，千言睁着一双大眼睛，“晓晓呀，好像有好些日子没见到林泽翊了。下午小花还和我说，她觉得人生无望，再也不会爱了。”
“他老相好回来了。所以自然要和那些莺莺燕燕撇清关系，我和你们说啊，他现在恨不得找到一百个证人伪造出一份毫无污点的过去来。”
“啥！”在听到老相好三个字的时候，千言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讶异了。然后，她就看见小胖像是撒尿牛丸一样一下从座位上弹起，“啥！阿翊他还有老相好！老！相！好！”这颗牛丸，哦不，是小胖。小胖同学是林泽翊的大学室友，虽然林泽翊在大学期间只住了一年的学生宿舍就搬离了学校，对几个室友也算不上亲密，但这个小胖绝对是他住校生涯里一颗奔跑的肉丸。小胖同学为人热情，奔放，豪迈，当然不是林泽翊喜欢的朋友类型，但作为一个连秦晓晓这样智商的姑娘都可以忍受的成年人，林泽翊还是可以接受小胖的这段友情的。毕竟他们一起在网吧通过宵，一起因打球和隔壁班的男生打过架，一起为看秦晓晓军训晒成黑炭的模样逃过课，咳，他们当然也一起做过好事，譬如一起蹲在马路边上等着扶老奶奶过马路，再譬如一起撒丫狂跑几千米把捡到的五毛钱交给警察叔叔。总之，两个人度过了最蠢最蠢的蠢人生活。林泽翊也终于感受到了所谓的哥们友谊。“他始乱终弃啊！始乱终弃啊！”
秦晓晓一个小手把小胖pia飞在座位上，“不是那种老相好，就是我们的一个好朋友，出国好几年了，最近才回来的。”
听起来倒是很有道理的样子，可，好朋友需得做到此种地步么？千言抿着唇微笑，“好朋友，这该是多么好的好朋友啊……”
“走！我们去见见那个好朋友！”
千言终于看出来了，这个小胖，好像酒喝多了。她戳戳秦晓晓，“小胖是不是酒喝多了呀。”
“谁酒喝多了！谁喝酒了！谁喝酒谁就是孙子！”
千言默然。
最终，耐不住小胖那颗活泼的心和沉重的躯体，千言一行还是踏上了寻觅林泽翊以及他的老相好的征途。
“啪叽”
在这征途刚刚迈出第一步时，心宽体胖的小胖同学就摔倒在地，千言试图拉起他，却是好几次都是以同样的失败告终，回头看去，目光所及恰是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以及，呆若木鸡的秦晓晓。千言摸摸头，哎呦，他俩也是老相好？这个世界的人物关系可真是复杂。然后踹了睡死在门口的某胖一脚，“小胖，我数到三，如果你不爬起来，我就走啦。”
“1”
“3”
千言昂首挺胸，大步向前，然后，呈大字型摔在地上，回头，那个刚刚还不能动的某胖正死死抱住自己的脚踝，不肯撒手。
是嘈杂的酒吧。角落不见光的地方有几对小情侣在抱着互相啃。周围的男男女女可能是在跳舞，放肆甩着头发。再近一点，帅气的吧台小哥一个酒杯接一个酒杯地调着色彩斑斓的鸡尾酒。
再近呢。已经可以在如此嘈杂的环境里听到那人的呼吸了。秦晓晓不愿后退，就这么固执地立在那里。
面前这个人，在好友苏沥走后，用难得的温柔姿态陪伴自己一年，却又在自己以为再走一步即是永远的时刻，狠心地抛弃了自己，再未回头。秦晓晓只是用一种瞧陌生人的漠然眼神打量着这个拦住了自己的男人，哦对，他的名字叫做江子鑫。
江子鑫，江家独子。素来是清楚江子鑫承的是江家那精于商场的机睿，却还是在一次次可称为甜蜜的经历之后，愚蠢地把他归进了自己的未来。
可真是蠢。
所以才给了对方在众人面前展现那副居高临下的模样的机会，他瞧着自己，像是瞧着地缝里的蝼蚁，眼神里流露出的是可怜，同情。他张张嘴，轻飘飘就道出那些将那年那个17岁的小姑娘从里到外伤透的话语。
“秦晓晓，我要出国了。”
“秦晓晓，我们不合适的。”
“秦晓晓，我的未来里没有你。”
那样坦然的拒绝仍旧萦绕于耳畔，当年他在众人面前一把拂开自己的样子也是历历在目。到底是怎样的心绪才会这般天真地以为，给予了伤害，是可以如此一笔带过。
一笑泯恩仇。那都是屁话。
而在经历了血淋淋的成长的日子里，秦晓晓就下定决心，无论将来，即使是有一日江子鑫跪在自己面前，她也会头也不回地走过去。就像曾经的他那样决绝。
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么，秦晓晓意下绕道而行，却只一步就被那人拉住了手腕。
力度很大，攥得晓晓生疼，可她全然没有挣扎，只是冷着一张脸，定定神仔细瞧着这个男人。
“所以，江子鑫你现下是想干嘛呢？”终于，秦晓晓仰起笑脸，抱以温和。
男人的眼神一如少年时，总打不起精神，“我回来了，晓晓。”
“你回来了。”秦晓晓学着他的口吻，“可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抽回手，动作极为迅速，迅速到江子鑫都未能反应。而当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时，那里早已没有了秦晓晓的温度。
从某胖和某言身旁走过，本该是潇洒霸气，却不幸被二人拖住，左右歪斜，三人倒在一起。然后，又互相搀扶，勾肩搭背地直冲向一个地点——林泽翊的家。
秦晓晓终于足够心狠，不再执着于过去的人或事，可是这样心狠的她，还是真正的秦晓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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