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顺着往日的路线出早工去了。
经过这几年师父的放养型教学，我的轻功已经小有所成。青凌峰虽高千尺，却任我飘荡，师父说现在的我就跟山里的猕猴一样，动作灵敏迅捷，足可保命。
起起落落，四处摘了满满一衣兜果子，就往回赶。想着师父和冷面师兄还等着我吃早餐，速度又连忙加快了些。
荡至峰顶，一个回旋下落，哧溜儿一下便跌倒在地。
“哎呦喂，我的师父。你能不能不要这般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的我的降落地啊？要搁在机场，你这不按规矩，是要出大事故的。”我一个鲤鱼打挺便翻起身来，顺带着捡起落了一地的果子。
“‘机场’？”
师父仍然一动不动望着山下的某处，让我无端端想到巫山的望夫石。一时奇怪，也忽略了他刚刚的问题，问道：“师父，你今天不喝早茶，在这里干什么？冷面师兄呢？”
“他下山了！”师父淡淡地回答。
“下山了？”我总觉得事情发生的有些突然，责怪这人还真冷，连走都不告诉我一声。虽然有一瞬的感伤，但想到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便也很快就释然了。
半年后
“师父……师父……师父……”
同样的清晨，我一个人立在青凌峰上，散落了一地的果子，四处都是空旷的回音，显得格外寂寥。
师父走了，和冷面师兄一样，没有声息地消失了，我竟然连他们是谁也不知道。
呵……
只是，我又何尝知道自己是谁！
一个人在山上静静地呆了些日子，天上开始飘落一朵朵的雪花来，一层层地覆盖了峰顶那块本就不大的空地。
往日稍显拥挤的石洞，此时分外开阔，挤了好多寒风进来。
摸了摸冷面师兄用剑砍制的粗糙石桌，瞧了瞧师父费心培育的奇花异草，最后望了眼青凌峰顶，我紧了紧身上的白毛狐氅，就朝峰底一步一步荡悠下去。
时而在天上，时而在地下，倒退着，一步步数着雪地上清浅的脚丫印子，没多久就到了山下。还在镇外便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嘞———高桩儿的嘞———柿子嘞———不涩的嘞———涩的还有换嘞！’
‘萝卜赛梨哎———辣来换！’
‘大米小米豇绿豆，白面一勾五碰头的稀饭嘞———糖包豌豆包！
’
顺着声，走了进去，这还是我来到这里后，第一次见到除师父和冷面师兄以外的人呢。
我一直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半晌，才察觉似乎有些不对。空气好像凝结了，时间也仿佛停止了，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
他们也都睁大眼睛看着我发呆，一路走过来，只觉得如芒在背，煞是别扭。
我尴尬地嘿嘿干笑两声，朝四处招了招手，就在一处早餐铺子前坐了下来，对那同样发呆的店家说了声：“老板，给我来碗粥，两个包子，一个茶叶蛋。”
话才刚说完，周围便响起一片抽气声，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不过那老板倒是醒过神来，回身去准备我要的早餐。
我抹了抹自己的脸，又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心里嘀咕声，‘没什么不对啊！’
“您要的早餐！”老板貌似诚惶诚恐地站立在一旁，也不离去。
“谢谢！”我冲他甜甜一笑，拿起鲜香的包子就一大口咬下去，浓郁温暖的肉汁顺着喉咙缓缓蔓延而下。
闭着眼睛，细细回味，情不自禁感叹道：“好久没尝到这么熟悉的人间烟火味儿了！”
待吃完第一口，又睁开眼‘嗷呜’一大口咬上去。这才无意中瞥见老板越发古怪的表情，吓得我一口呛在喉咙处，心里咯噔一声，“不会是黑店吧？”
连忙顺手拿起包子和茶叶蛋，就要飞纵而去。
“姑娘！”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搭在我肩上，迫使我停下了刚才的念头。
回过头去，是个和冷面师兄差不多大的男子，同样的好看，只是嘴角多了抹笑，却不如师父那般温润，一身华服虽然素净，但也不是等闲之物。
“你是谁？”我一边问，一边暗暗用劲儿甩开他的钳制，却发觉这男子看着仙风道骨般偏瘦的身子，竟然力气奇大。
又是一阵抽气声响起，
四周的的镇民开始窃窃私语，七嘴八舌地讨论开了。
“今年，镇子里倒是奇了，来了这么多仙人。”旁边有人低声说道。
“青凌峰高万尺，上面住着许多神仙也说不定，毕竟没人能上去过。”又有人附和道。
“也是，也是，我们这僻壤之地，万不能养出如此神仙般的人物，定是那青凌峰上下来的。”
“看那小姑娘粉雕玉琢的模样，不知是哪个仙人座下的仙童。”
“是啊，看那男子也是风光霁月之相，奇哉奇哉！”
听着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低声讨论着，这时，我才明白了方才那老板古怪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他莫不是真当我神仙了吧？刚才自己的话确实引人误解。
男子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笑着问道：“姑娘，我问你三个问题，可好？”
我乜了他一眼，想着此人武功不弱，身份可疑，正愁了没钱付给老板呢，你便送上门来了。
于是摊开手，眨巴着眼，笑嘻嘻地看着他。
男子愣怔片刻才悟了过来，他微微一笑，招来身后的侍从，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我手上。
“不好！问第二个问题吧！”我紧紧攥住手里的银子，回答道。
“你……刚才那问题不能算。”那给钱的侍从听闻火冒三丈，顺过气来，就要跟我理论。
“咋就不算？你也没规定我要回答什么问题啊？”
“你...”
男子伸手挥退暴怒的侍从，继续问道：“那姑娘是否认识孑孓神医呢？”
我再摊手，再攥紧，回答：“不认识。”
“你……”侍从隐有暴走的可能。
男子依然好脾气地挥退，问道：“姑娘是否从青凌峰来呢？”
再摊手，再攥紧，回答：“不知道！”
这时心里隐约能猜出他们要找的人应该就是师父，不过师父是会点医术不错，却不知还算个神医呢。但师父一直不希望人打扰。若是我出卖了他老人家的踪迹，不卸了我才怪。
况且他们又没规定我必须说真话。
“姑娘……”
“三个问题问完了。”我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打断男子的话，然后将钱付给老板，就要离去。
“姑娘。”这时男子和侍从都挡在了我面前。
笑话，凭你们也能拦得住我。这几年，师父唯一教我的，就是如何逃命了，经过几年的练习，我的轻功已在冷面师兄之上。况且刚刚不过是赚点盘缠而已。
双手背在身后，我踮起脚尖，倾身过去，凑近那男子的脸，甜甜一笑。
在他发愣的瞬间，我已经飞出去百米远了，回头朝他摇了摇手，说声拜拜，就迅速将身影隐匿在遥远的空气中，也隔绝了他哭笑不得的神情。
掂了掂手中的银锭，开始了闯荡人间的第一步。
去哪里呢？我琢磨着，对这里也不熟啊！要不四处逛逛？没准还能碰见师父和冷面师兄也说不准啊！
走了小半个月，打听到附近有座最繁华的临安城，就兴奋地冲了过来。
“让我们进去，让我们进去！”
远远地就望见前面一大堆的人拥挤在城门口，男女老少，妇孺弱小皆有，均是筚路蓝缕，面目青黄。他们不停地哭喊着，拍打着城门，情绪十分激动。
看来是城门关闭了，我也没多想，就趁乱飞入城楼，进了城中。
一路飞跃过去，到处车水马龙，笙歌曼舞，确实是繁华之地。夜晚时分，逛得尽兴了，便隐入暗巷中，趁着无人发现，一纵而下。
“哎哟！”
一听到痛呼声，我条件反射地又窜上房顶。刚才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
“娘，你怎样了？没事吧？”好像是中年男子的声音，有些焦急。
“奶奶，你还好吗？发生什么事了？”又有奶声奶气的孩子声。
“你们声音轻点，我们好不容易进城来，要让官兵发现了，又得赶出去了。”紧接着便是女子刻意压低的担心的声音。
“我，我，好像有什么东西砸我身上了。”老人家压着声不知所措地回答道。
然后就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便有人狐疑地说道：“娘，您身上没东西啊，附近也没啊！您是不是做梦了？”
“老人家没做梦！我刚才确实砸她身上了。”
“谁在说话？”女子惊恐地问道。
“我啊，嘻嘻！”
循着脆生生的声音，几个人一点一点回过头去，正好看见一颗圆圆的脑袋，黑漆一样的眸子，冰雪一般的肌肤，打着火折子，拥着雪白的狐氅，如水墨一样乌黑的秀发没有任何修饰，直直垂落腰间，悄无声息地蹲坐在他们身后寸许的位置，眼含着歉意，笑嘻嘻地打量着他们，眼睛泛着幽光。
几人再也忍不住，尖叫出声：“啊！啊！啊！鬼啊！”
“狐仙姐姐！”那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爬过来，使劲儿捏着我扭曲的脸，玩了起来。
原以为，还好有个冷静的，原来竟是入魔更深的。
“那边什么声音？”一边传来粗声粗气的男子说话声，伴随着两人的重踏的脚步声。
几人连忙捂住嘴，生生咽下喉咙里的惊叫，我也配合地吹灭了火折子。
脚步越来越近，只听见有人说道：“上头交代了，这几天要严查，避免流民入城。不会是流民吧？”
“仔细看看！今晚你我二人值班，要真是流民，恐带了时疫进来。”
“这些流民就跟苍蝇一样的，无孔不入，捉住了，非得让他们长长记性。上头有话，为避免疫情传播，可以就地□□。”
看来是抓人的官兵，我寻思着，这一家子应该就是他们说的流民吧。
“这里有个暗巷。”突然，有个官兵喊道。
“走，进去看看。”另一个凶神恶煞的声音附和着。
虽然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我还是感受到了那一家人的战栗和心里的恐惧。
狭窄的暗巷里，两个官兵的脚步声格外清晰。‘咚咚咚’地回应着眼前几人的快速心跳声，听那回音，已逼进了许多，不过十几米开外。
我纵身一跃，朝另一边放慢速度飞去。
“谁？”
“快走，抓住他。”
两个官兵跟着头顶略过的白影，掉头就冲我而来。
“呼……”
直到那脚步声再也听不到，四人才松下高悬的心，呼出一口气来。
“娘，狐仙姐姐是好人。那些官兵会不会伤害到她？”小男孩抓紧他母亲的衣服，担心地问道。
“不会的，狐仙姐姐会仙法，那些官兵抓不到的，放心吧！”那女子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抚摸着他的头，安慰道。
“可是那些官兵太坏了，狐仙姐姐打得过他们吗？”小男孩还是不放心地追问道。
“当然打得过啦，狐仙姐姐仙法高着呢！”我再次吹亮火折子，笑眯眯地自恋道。
几人又缓缓回头，这次，倒没大叫出声来，只是惊得吸了口冷气，向后缩了一下，十分忐忑又十分感激地看着我。
“狐仙姐姐回来了！”小男孩回过神，冲过来，就欢喜地挂在我脖子上。
“呵呵……姑娘，真是神人啊！”男子稍微镇定一些，片刻就从震惊中醒过来，憨憨的样子，低声说道。
“嘿嘿……还好，还好！”我不好意思地扬扬手。
“狐仙姐姐，你会仙法，能不能帮我变出吃的来。”小男孩抓着我的衣袖，期翼地望着我。
“呃”我一时愣住。
“呵呵，”男子难为情地挠挠头，对我说：“姑娘不要介意，小孩子不懂事。”
“你们多久没吃饭了？”
“也就一两天吧，大人还好，只是小孩子饿得快。”男子无奈地回答。
“狐仙姐姐可以变出吃的吗？”小孩子咂吧着嘴追问道。
我抚摸着小男孩的头，哄道：“狐仙姐姐当然可以变出吃的，不过，需要你爹爹帮个小忙。”
“我？”男子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的样子，：“只要姑娘能让我妻子和娘亲，孩子吃饱饭，要我做什么都愿意。”
“嘿嘿，我有个计划呢，是这样的，你且听听。”
叽里呱啦，叽里呱啦，不一会儿的功夫，我就将心中的盘算说了出来。
“这样真的可以吗？”男子迟疑地望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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